第497章 今天,農家得換一位俠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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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帝六賢冢外

  朱家走在前面,腳步輕快。

  他心中很歡喜。太淵先生那本《太初曆》,俠魁如果好好推廣這部曆法,能讓天下農人受益。

  太淵跟在他身後,步履從容,目光卻微微閃動。

  進入山腹之後,他便察覺到了異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隱晦的緊張之感。

  …………

  時間退回半個時辰前。

  朱家剛離開不久,田光便喚來一名心腹弟子。

  「去,請田猛、田虎、田仲三位堂主速來六賢冢。記住,要快,不可驚動旁人。」

  心腹弟子領命而去。

  田光站在石室中,負手而立,目光幽深。

  他原本也想叫田蜜,但想了想,還是作罷。

  田蜜這女人雖然心思機敏,但畢竟只是女流之輩,武功也不夠看。這等大事,還是不要讓她摻和為好。

  至於調動農家弟子……田光搖了搖頭。

  大規模調動弟子,動靜太大了。

  太淵子那等大宗師,方圓百丈內的一草一木都瞞不過他。若是讓他察覺異常,提前遁走,那便前功盡棄了。

  所以,只能靠各大堂主,以及六大長老。

  念此,田光轉過身,來到六大長老閉關之所。

  石室中。

  六位老者盤坐於此,身上氣息深沉,內功極為深厚。

  兵主、歷師、藥王、穀神、禹徒、弦宗。

  農家六大長老。

  田光躬身一禮:「六位長老,田光有事相商。」

  他將手中的《太初曆》雙手奉上。

  「請六位長老先看看這個。」

  歷師長老接過,展開細看。

  只看了幾行,他的眼睛便睜大起來,再往下看,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立春、雨水、驚蟄、春分、清明、穀雨……

  每一個節氣,都配有詳細解說。每一個節氣,都細分為三候。從立春的「東風解凍」到大寒的「水澤腹堅」,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的物候變化,盡數囊括其中。

  歷師長老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他在農家負責的,就是推演曆法、觀察星象運轉、設定節氣。幾十年苦心鑽研,自以為已經有所成就。

  可眼前這部《太初曆》……

  他這些年總結的東西,比起這部曆法,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歷師長老抬起頭,看向田光,聲音有些發澀。

  「這是……太淵子編寫的?」

  田光點了點頭。

  歷師長老沉默良久,輕輕嘆了口氣,將書遞給其他長老。

  五人輪流看完,神色各異。

  兵主長老眼中精光閃爍,穀神長老微微點頭,藥王長老眉頭緊鎖,禹徒長老面無表情,弦宗長老若有所思。

  田光等他們看完,緩緩開口。

  「六位長老,這部曆法的價值,想必你們都清楚了。若以農家之名傳世,可讓天下農人奉我農家為師,此乃天賜良機。」

  藥王長老皺眉道:「俠魁的意思是……將此書據為己有?」

  田光沒有否認:「太淵子將抄錄之事交給朱家,說明他並不在意這部書的歸屬。既然如此,為何不能冠以農家之名?」

  藥王長老搖頭:「太淵子是道家大宗師。我等若是強取豪奪,便是與道家結仇。道家雖分成好幾支,弟子人數不多,但高手眾多,不是好相與的?」

  兵主長老冷哼一聲:「道家高手多,我農家弟子就少了?十萬弟子,遍布七國,難道還怕他們?」

  藥王長老道:「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而是,此事有違道義。」

  穀神長老擺手道:「道義?當年白起坑殺我農家弟子的時候,講道義了嗎?這天下,本就是強者為尊。」

  當初的長平之戰,他農家折損的弟子最多。

  藥王長老沉默片刻,沒有再爭。

  歷師長老忽然開口:「俠魁,我倒有個主意。」


  田光看向他。

  「我們可以和太淵子做個交易。農家付出一定代價,換取他將這部曆法改為《農曆》,並將編書之功歸於農家。」歷師長老頓了頓,「這樣,便不是強取豪奪,而是各取所需。」

  田光沉吟道:「若是他不同意呢?」

  歷師長老:「……」

  石室中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良久,歷師長老抬起頭,看著田光,緩緩道。

  「若是他不同意……那便按俠魁的意思來吧。」

  田光點了點頭,他看向其他五人:「諸位長老意下如何?」

  兵主長老第一個表態:「可行。」

  穀神長老點頭:「同意。」

  禹徒長老淡淡道:「老夫聽俠魁的。」

  弦宗長老聲音低沉:「地澤萬物,神農不死。」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藥王長老身上。

  藥王長老沉默片刻,輕輕嘆了口氣:「既然諸位都同意,那便如此吧。」

  田光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有一事。」

  六大長老看向他。

  「據朱家所言,太淵子曾在大澤山中凌空飄飛,離地三丈,憑虛御風。」田光凝重道,「那等身法,極像傳說中的列子御風之術。」

  「據朱家所言,太淵子曾在大澤山中凌空飄飛,離地三丈,憑虛御風。」田光凝重道,「那等身法,極像傳說中的列子御風之術。」

  「若他當真會此術,一旦察覺不對,便可從空中遁走。」兵主長老道,「我等雖然人多,卻未必留得住他。」

  田光眉頭一皺:「那依長老之見?」

  兵主長老道:「須得將他引入六賢冢深處。此地穹頂乃是實心山體,高逾百丈,無可遁逃。只要他進了這裡,便無法從空中遁走脫身。」

  田光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朱家去請人,我便在這裡等他。就說要商議曆法推廣之事,他自然會來。」

  六位長老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田光轉身,向石室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頭道。

  「六位長老,此事若成,農家將受益無窮。田光在此,先謝過諸位。」

  說完,深深一揖,轉身離去。

  石室中,六位長老靜坐不動。

  良久,藥王長老輕輕嘆了口氣。

  「希望我們的選擇……是對的。」

  「地澤萬物,神農不死。為了農家,自然是對的。」

  …………

  時間回到此刻。

  田光站在石室中央,臉上堆滿了笑容。

  田猛、田虎、田仲三人分立兩側,六位長老盤坐四周,氣息深沉,如同六尊石像。

  太淵站在他們面前,負手而立。

  朱家站在太淵身側,滿臉歡喜,渾然不知這石室之中,早已暗流涌動。

  田光上前一步,抱拳笑道。

  「哈哈哈,太淵大師,久仰久仰,田光等候多時了。」

  他的聲音洪亮,笑容豪爽,任誰看了,都覺得這是一位誠心相待的人。

  「大師所著的《太初曆》,田光拜讀之後,深感敬佩。」

  「此書一出,可讓天下農人知天時、明物候、順農事,實乃不世之功啊。」

  頓了頓,田光繼續道。

  「太淵大師將抄錄之事交給我農家,這是天大的信任。但田光不敢擅自決定,所以特請大師前來,與六大長老一起商議,如何將這部曆法更好地推廣天下。」

  朱家在旁連連點頭,心中暗暗稱讚俠魁思慮周全。

  太淵卻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仿佛能看穿一切。

  「信任?不是準備留下我麼?」

  聲音很淡漠。

  「這算什麼?恩大成仇?人善被人欺?」

  太淵的目光掃過田光,掃過田猛、田虎、田仲,掃過那六個盤坐的長老,最後又落回田光臉上。


  幾人表情平靜,氣息也是如常,可是逸散出來的精神念頭,對陽神境界的太淵來說,實在太過明顯,太淵輕易讀取了田光的計劃。

  「你們農家,今天怕是得換一位俠魁了。」

  此言一出,石室中瞬間死寂。

  朱家臉色大變。

  「先生,你這是何意?」

  他想要說什麼,卻被太淵抬手打斷。

  田光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他盯著太淵,目光陰晴不定。

  「太淵大師此言差矣。田光以誠相待,大師何以……」

  「夠了。」

  太淵打斷他,語氣平淡。

  「陰陽家有讀心術,你不會以為,我道家就沒有類似的術法吧?」

  「……」

  田光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田猛、田虎、田仲對視一眼,都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六大長老依舊盤坐不動,但氣息已經開始流轉。

  朱家看著這一切,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可怕的念頭。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田光。

  「俠魁,你難道是想……」

  話沒說完,田猛出言,冷聲打斷。

  「朱家,別忘了你的身份,你是農家的人。」

  朱家一窒。

  他是農家的人。

  神農堂堂主,農家六堂之一,歷代傳承,根在大澤山。

  可太淵先生,是他親自請來的。

  先生信任他,才將《太初曆》交給他。先生信任他,才隨他來到這炎帝六賢冢。

  而現在……

  朱家的臉色變了幾變,站在那裡,進退兩難。

  太淵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搭在他肩上。一股真炁湧入,瞬間封鎖了朱家的內氣運轉。朱家一怔,還沒來得及反應,人已被太淵輕輕一推,飄然落向石室邊緣。

  「朱老闆,免得你為難。」太淵收回手,「接下來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朱家落在地上,內氣被封,動彈不得。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場中。

  太淵轉過身,看向那六位長老。

  兵主,歷師,藥王,穀神,禹徒,弦宗。

  六人已從盤坐中起身,各持兵器,氣機隱隱相連。

  歷師長老上前一步,緩緩開口。

  「太淵大師所著曆法,將天時物候闡述得簡潔明了,系統完整,確是天下農人之福。」

  「若是大師願意加入農家,今日之事,就只是一場誤會。」

  太淵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嘲諷。

  「誤會?」太淵搖了搖頭,「不必廢話了。動手吧,讓我見識一下農家的地澤大陣。」

  「若是比較無趣,農家今天就換一位俠魁吧。」

  「大師也太不把我們農家放在眼裡了。」兵主長老眼中精光一閃,沉聲道,「地澤大陣乃是神農氏所創,我等六人聯手,便是大宗師,也不能小覷。」

  太淵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們這麼有信心留下我,想必是因為當年圍殺白起那一戰吧?」

  六長老臉色齊齊一變。

  「可你們要知道,當年的白起已經中了毒。即便如此,你們農家上一代的六大長老,也幾乎是全軍覆沒。」太淵的目光掃過六人,「聽了這個消息,現在,你們還有信心嗎?」

  石室中一片死寂。

  六長老的氣息微微波動,顯然被這話刺痛。

  兵主長老忽然猛喝一聲。

  「地澤萬物,神農不死!」

  這一聲如驚雷炸響,將眾人從恍惚中震醒。

  其餘五長老同時大喝。

  「將相王侯,寧有種乎!」

  剎那間,六道顏色各異的內氣光芒從他們身上沖天而起——青、紅、黃、藍、黑、白。


  六色光芒交織纏繞,六人的氣機開始迅速融合。

  地澤大陣,起!

  太淵負手而立,靜靜地看著。

  他能感覺到,那六道原本獨立的氣機,正在以一種玄妙的方式交匯相融。

  春生、夏榮、秋枯、冬滅——

  四時之氣在他們之間流轉循環,生生不息。

  這是陣法的奧妙。

  結陣之人氣機相連,多位一體,一體多位。面對其中任何一人,都等於面對所有人。六長老的功力疊加,理論上相當於一位擁有幾百年修為的老怪物。

  而且不是加法,是乘法。

  六六三十六,按照理論推算,此刻,太淵相當於面對三十六位農家堂主級人物。

  當然,那只是理論。

  實際上,不可能達到那麼誇張。否則,農家早就成了諸子百家之首了。

  但即便如此,也足夠驚人。

  「呼呼呼——!!」

  周圍的浮土碎石開始顫動,草木碎屑盤旋飛起,逐漸形成一道塵葉龍捲。磅礴的氣機如同無形的磨盤,將太淵牢牢鎖定在中央。

  大陣外圍,田猛田虎等人看得心驚。

  那股壓迫感實在太強了,即便站在百步之外,也能感受到那恐怖的壓力。

  田虎忍不住道。

  「俠魁,長老們這麼厲害了,還把我們叫來幹什麼?我們完全起不到什麼作用啊!」

  田光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場中那道身影。

  田光低聲道:「以防萬一。」

  以防萬一?

  田虎不懂,這樣的大陣,六長老聯手,還有什麼萬一?

  但此刻,田光無暇給他解惑。

  場中,大陣已成。

  春生、夏榮、秋枯、冬滅,四氣循環,周而復始。日升月落,交替不休。

  此時的太淵,仿佛站在一座無形的磨盤中央,被沛然大力反覆研磨。

  他抬起手。

  「嗡——」

  一口金色大鐘憑空出現,倒扣而下,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大陣的氣機轟擊在金鐘之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砰砰砰!!!」

  鐘身微微震顫,卻紋絲不動。

  兵主長老眉頭一皺。

  「繼續!」

  六人同時催動內氣,大陣的威力又增三分。

  那塵葉龍捲越發狂暴,如同一條怒龍,反覆衝擊著那口金鐘。

  金鐘的顏色,開始微微變淡。

  「大哥,俠魁,那是什麼武功?」田虎看得眼睛發直,「道家有這種武功嗎?沒聽說過啊!」

  田猛搖了搖頭,神色凝重。

  「不知道,應該是太淵子的獨門秘術。」

  田光沒有說話,只是緊緊盯著那口金鐘。

  鐘身在變淡。

  兵主長老的臉色越來越沉。

  他看得清楚,那口金鐘看似搖搖欲墜,隨時可能破碎,可每一次即將破碎時,又穩穩地撐住了。

  就差那麼一絲!

  就一絲!

  他猛然喝道:「俠魁,帶人切入陣中。」

  田光一怔,隨即會意。

  他一揮手,帶著田猛、田虎、田仲三人,按照兵主長老的指點,迅速站到了大陣的幾處關鍵位置。

  四人同時催動內氣,將自己的功力注入大陣。

  「轟——」

  大陣的威力瞬間再漲幾成。

  那塵葉龍捲擴大了整整一圈,氣勢更加狂暴,仿佛可以碾碎一切。

  金鐘的顏色,開始加速變淡。

  田虎大喜:「有效!」

  可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那金鐘雖然變淡,卻始終沒有碎。


  半刻鐘後——

  太淵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從金鐘內傳出,語氣淡淡的。

  「剛剛這大陣的變化,與之前開始重複了。」

  「難道,你們技止於此了?」

  六長老的臉色齊齊一變。

  「我本想見識一下地澤大陣的奧妙,才只守不攻。如今看來……」太淵搖了搖頭,「有些失望。」

  可說到底,這只是一種行氣之法。

  換而言之,要發揮地澤大陣的威力,必須是練氣高手。只有練氣高手,才能將眾人的氣機連成一體,運轉如意。

  若是沒有練氣高手,光靠陣法走位,以太淵的眼光來看,威力還不如兵家的戰陣。

  所以說,這陣法用來江湖廝殺,效果不錯。可若是用在戰場上,就是雞肋。

  「看來是真的沒有新的變化了。」太淵道,「那便到此為止了。」

  六長老臉上同時浮現怒色。

  兵主長老大喝一聲。

  「近身!」

  六人身形同時掠起,向著太淵撲去

  他們是農家的人,不是陰陽家、道家那些擅長術法的流派。

  離體的內氣攻擊雖然強大,但真正要發揮完全實力,從來都是近身搏殺。

  六道身影,從六個方向同時攻來。

  鐵劍、藥尺、鐮刀、古琴、雙掌、雙拳——

  六種截然不同的攻擊,卻在同一瞬間抵達。

  太淵搖了搖頭。

  「這場鬧劇,到此為止吧。」

  他心意一動。

  那口籠罩全身的金色大鐘,忽然崩散。

  崩散的金光並沒有消失,而是化作十道金色繩索,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向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六長老的身形剛剛撲到近前,便被那些金色繩索纏住。

  那些繩索仿佛有靈性,專往關節、氣脈、要害處纏繞,六人還來不及反應,已經被捆得結結實實,動彈不得。

  同時,田光四人也被金光繩索纏住。

  太淵抬手,一掌拍出。

  「砰!」

  這一掌沒有打向任何人,只是憑空一拍。

  可六長老同時發出一聲悶哼,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

  他們的修為,散了。

  不是被封印,不是被壓制,而是被打散了。

  幾十年的苦修,在這一掌之下,化為烏有。

  六人軟倒在地,氣息頓時萎靡下來,

  田虎瞳孔驟縮,失聲大喊。

  「師父!」

  兵主長老正是他的師父,此刻倒在地上,面如金紙。

  「放心,六位長老沒事。」太淵淡淡道,「只是武功廢了而已,性命無憂。」

  「至於你們的俠魁……」

  太淵屈指一彈,一道指風掠過。

  「噗——」

  田光腦袋被洞穿,當場斃命。

  接著,太淵撤銷了束縛眾人的金光繩索。

  六長老<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氣息奄奄,田猛、田虎等人看著自家俠魁的屍體,眼中滿是悲憤。

  太淵收回手,目光掃過眾人。

  「我說過的,」他淡淡道,「今天,農家得換一位俠魁。」

  忽然,田虎怒吼一聲。

  「可惡,我跟你拼了!」

  他抄起虎魄劍,就沖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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