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倏忽三劍,弄玉評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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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友熱議:到底發生了什麼?來可樂小說參與討論。

  魯氏會館

  坐落在邯鄲城東,鬧中取靜。

  荊軻帶著弄玉一行人等進入,看到裡頭卻是另一番天地。

  寬敞的院落中鋪著青石,兩排長廊相對而立,廊下坐著二三十個年輕人,正聚精會神地望著院中。

  院子中央,兩個年輕劍士正在比試。

  一個身著黑白勁裝,劍勢沉穩,進退有度。另一個穿紅藍勁裝,劍走輕靈,步法飄逸。

  兩人手中都是木劍,你來我往,打得難解難分。

  荊軻帶著弄玉幾人悄然站在廊下一旁,沒有出聲打擾。

  弄玉的目光落在那紅藍勁裝的劍士身上,心中微微一動。

  趙國的國色源於「火木德」。

  紅色代表「火德」,是主色調,藍色代表「木德」,為輔色。

  紅藍勁裝,七分紅,三分藍,能穿這種服色的,必定是趙國貴族無疑。

  接著又看向那個黑白勁裝的劍士,這種服色弄玉認得,墨家弟子的常服。

  兩個年輕劍士的劍術不凡,前進後退間有章法,三十餘招後,只聽「啪」的一聲脆響,紅藍勁裝劍士手中的木劍脫手飛出,落在幾丈外的地上。

  黑白勁裝劍士收劍而立,微微頷首。

  「公子嘉,你輸了。」

  那被喚作「公子嘉」的年輕人撿起木劍,仔細端詳了一番,抬起頭來。

  「那是因為你的劍比我好。」

  他頓了頓,指著手中的木劍。

  「我的劍已經比試了十一場,劍身處有受損,而你的劍是新的。這次是我的劍輸了,不是我輸了。」

  話音剛落,一道聲音從長廊盡頭傳來。

  「不是他手中的劍比你好。」

  眾人循聲望去,一個中年男子緩步走來。

  他身材修長,面容清癯,穿著一身青色深衣。眼睛不算銳利,卻很有神采,透著一種大智若愚的淡然。

  整個人站在那裡,便讓人心生好感。

  正是魯氏會館館主,魯勾踐。

  他走到院中,看著兩個年輕人。

  「是他用更高明的技巧和氣力,斬斷了你手中長劍。與劍的新舊無關。」

  魯勾踐接過紅藍勁裝劍士手中的斷劍,看了看斷口。

  「你看這斷口,不是木劍本身開裂,而是被劍勁震斷的。即便給你一柄新劍,結果也是一樣。」

  兩位年輕劍士同時躬身行禮。

  「謝老師指教。」

  魯勾踐擺了擺手,目光越過他們,落在廊下的荊軻身上,臉上浮起笑意。

  「荊軻兄弟,你怎麼來了?」

  他的目光掃過荊軻身後幾人,微微一凝,那幾個男女,氣質不凡,不像是尋常人物。

  荊軻笑著走上前,一把攬住魯勾踐的肩膀。

  「魯大哥,我帶幾個朋友來你這裡玩玩,怎麼,不歡迎啊?」

  魯勾踐笑著拍開他的手。

  「你哪次來我不歡迎?只是你平時都是一個人來蹭酒喝,今天帶了這許多朋友,倒是稀奇。」

  魯勾踐看向弄玉幾人,眼中帶著幾分探尋。

  「這幾位是……」

  荊軻這才正色起來,轉身介紹道。

  「這位是魯勾踐先生,邯鄲最有名氣的劍士,也是墨家統領之一。劍術高明,人品更是沒得說,整個邯鄲的遊俠,沒有一個不服他的。」

  荊軻又指向弄玉幾人。

  「這幾位來歷可不凡,乃是道家太淵大師的弟子,弄玉先生、玲瓏先生,還有太淵大師的門客,白鳳、墨鴉。」

  魯勾踐的眼睛微微一亮。

  「太淵大師?可是道家全真的太淵子?」

  荊軻笑道:「正是。」

  魯勾踐當即抱拳一禮,神情鄭重了許多。

  「原來是太淵大師高足,失敬失敬,快請上座。」


  院中那些圍坐的弟子們聞言,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太淵子的名聲,他們自然聽過。

  開闢道家第三脈,著書立說,名動天下,他的弟子,豈是尋常人物?

  那紅藍勁裝的年輕人眼神微微閃動,目光在弄玉幾人身上轉了幾轉,不知在想些什麼。

  …………

  魯勾踐將幾人引到內堂落座。

  內堂不大,陳設簡樸,雖無長物,卻雅致有序,案上擺著幾卷竹簡,可見主人雖然不慕虛華,但必是有著高尚生活涵養的人。

  角落裡放著一隻陶瓮,隱隱飄出酒香。

  荊軻鼻子動了動,眼睛一亮。

  「魯大哥,你這裡又釀新酒了?」

  魯勾踐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哎,就知道瞞不過你那鼻子。」

  荊軻嘿嘿一笑,也不客氣,自己走過去揭開瓮蓋,深深嗅了一口,滿臉陶醉。

  「好酒!魯大哥,今日這酒可得讓我喝個夠!」

  公孫玲瓏撇了撇嘴。

  「荊軻,你到底是來帶我們玩的,還是來蹭酒的?」

  荊軻回頭,一本正經道。

  「你們繼續修習,不可懈怠。」

  眾弟子齊聲應諾,三三兩兩散開,各自練劍去了,魯勾踐只留下方才比試的兩個年輕劍士,垂手站在一旁。

  魯勾踐親自斟了茶,遞給弄玉幾人,笑道。

  「寒舍簡陋,幾位莫要嫌棄。」

  弄玉接過茶盞,微微欠身:「魯先生客氣。」

  魯勾踐看向她,目光中帶著幾分探尋:「弄玉先生師從太淵大師,想必於道家之學造詣精深。不知先生主修哪一門?」

  弄玉如實道:「弄玉資質愚鈍,主修琴樂之道。我於劍道天賦平平,所以未曾深研。」

  魯勾踐點了點頭:「音律之道,亦是大道。太淵大師能因材施教,不愧是開宗立派的人物。」

  頓了頓,繼續道。

  「太淵大師新作有《全真篇》《陰符經》《化書》等數部經典,魯某雖居邯鄲,也是有幸拜讀。那《化書》中「虛化神,神化氣,氣化形」之說,當真發人深省。不知弄玉先生可曾研習?」

  弄玉點了點頭。

  「老師講經時,弄玉常在旁聽。只是資質愚鈍,領悟有限。」

  魯勾踐感慨。

  「能旁聽大宗師講經,已是莫大機緣。魯某年輕時遊學四方,也曾拜訪過幾位道家高人……」

  兩人聊得投機。

  一旁站著的紅藍勁裝劍士,見幾人相談甚歡,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臉上帶著熱切的笑容。

  「弄玉先生,嘉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弄玉微微側目,看向魯勾踐:「這位是……?」

  「趙國公子,趙嘉。」

  魯勾踐眉頭微皺,雖然介紹了,可心中已是不悅。

  趙嘉卻仿佛沒有察覺,繼續說道。

  「嘉以前學過一招道家劍法,乃是一位道家高人所授,只是一直不得要領。今日得見弄玉先生,不知能否請先生指教一二?」

  弄玉看了看魯勾踐。

  魯勾踐臉色微沉,顯然這不是他的意思。

  他甚至有些後悔留趙嘉在此,身為前太子,卻這般獻媚討好,實在有失體統。

  但魯勾踐畢竟是墨家統領,不願當場發作,只是淡淡道。

  「公子嘉,弄玉先生遠來是客,你怎好麻煩人家?」

  趙嘉連忙道。

  「老師教訓的是。只是嘉久慕道家之學,今日難得遇見太淵大師高足,實在不願錯過這個請教的機會。」

  他說得誠懇,目光灼灼地看著弄玉。

  公子趙嘉?

  想起方才路上荊軻提過的趙國之事,知道了趙嘉的身份,趙國前太子。

  弄玉見識多了,也有識人之能,趙嘉這般熱切,分明是另有所圖。

  弄玉心中已有了計較。


  她正要開口婉拒,卻見趙嘉已經轉身走了出去。

  …………

  弄玉和公孫玲瓏一對視,微微皺眉。

  魯勾踐注意到了,詢問道:「幾位覺得這公子嘉怎麼樣?」

  白鳳對比自己見過的韓宇、韓非,開口道:「他似乎單純了些,他太率直熱情了些,性子倒是和荊兄你挺像的。」

  荊軻笑道:「那不是挺好的嗎?」

  公孫玲瓏瞥了他一眼。

  「和你像有什麼好的?你是遊俠,自然好。趙嘉可是趙國宗室,更是前太子。」

  她頓了頓,小臉上露出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成熟。

  「現在被廢了,我就不信他沒想法。所謂的名正言順,熱情是好事,但沒有分寸的率直熱情,就有些讓人討厭了。」

  墨鴉在一旁接道:「一個人沒有分寸的時候,要麼是缺乏禮數,要麼是心有所求。」

  公孫玲瓏嘆了口氣:「先是趙遷,現在是趙嘉,看來趙國是真的完了。」

  魯勾踐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驚異:「玲瓏先生好見識,不愧是公孫龍子後人。」

  公孫玲瓏眨了眨眼:「魯先生認識我爺爺?」

  魯勾踐笑了笑:「名家大宗師,天下誰人不識?只是無緣拜會罷了。」

  …………

  片刻後,趙嘉拿著一根繩子、一根短木棍和一把青銅劍走了回來。

  他將繩子系在房樑上,下端綁住那根短木棍,讓木棍懸在半空。然後拿起青銅劍,深吸一口氣,站在三丈之外。

  「請弄玉先生品鑑。」

  話音一落,趙嘉右臂一動,青銅劍朝著右上方斜削而去,手腕輕抖。

  「喀喀喀!」

  三聲脆響,幾乎連成一片。聲音未絕,劍已回鞘。

  幾人眼前都是一亮。

  荊軻贊道:「一劍三式,好劍法。」

  魯勾踐也點了點頭:「這是道家的【倏忽三劍】,沒想到你竟然會。」

  趙嘉上前取下那根短木棍,仔細端詳。

  木棍上多了三道劍痕,深淺、間距幾乎一般無二。他心中滿意,比之從前又進步了不少。

  轉過身,趙嘉將木棍雙手遞給弄玉,眼中帶著幾分期待。

  「請弄玉先生品鑑。」

  弄玉接過木棍,看了看那三道劍痕,沉默片刻,抬起頭來。

  弄玉接過木棍,看了看那三道劍痕,沉默片刻,抬起頭來。

  「公子嘉需要我直言嗎?」

  趙嘉心中「咯噔」一下,隱隱有些不妙,但話已經出口,只能強撐著體面。

  「弄玉先生直言便是。」

  弄玉點了點頭,指著木棍上的劍痕。

  「《莊子·應帝王》有云:「南海之帝為倏,北海之帝為忽。」這招劍法的精髓,在快,在准。需要三劍在「倏忽」之間同時抵達,分毫不差。」

  「公子嘉這三劍,切口處參差毛躁,並不圓潤。三道切痕雖然位置相近,卻並不連貫,劍勁斷續艱澀,這是行氣之道不夠的徵象。」

  趙嘉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僵住了。

  他本想在眾人面前展示劍術,博得這位太淵弟子青眼,也好藉機結交。卻不想,竟被當眾指出了這般多的毛病。

  那三道劍痕,他自覺得意,但在對方口中卻處處破綻。

  他的臉色漲紅,又漸漸發白,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弄玉將木棍遞還給他,語氣依舊平和。

  「公子嘉若是真想修習此劍,還需從行氣之道入手。劍招易學,劍意難求。道家劍法,重意不重形,重氣不重力。如果只求劍招,便落了下乘。」

  趙嘉接過木棍,吶吶道。

  「多……多謝先生指教。」

  他再沒臉待下去,低著頭,快步離開了內堂。

  …………

  公孫玲瓏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這心性,不行啊。」


  她轉頭看向荊軻:「我剛才說錯了,他和你一點都不像,你的臉皮可沒這麼薄。」

  公孫麗姬捂嘴暗笑。

  荊軻撓了撓頭,感到微微牙酸。

  這話……聽著那麼彆扭呢,是在誇我吧?

  魯勾踐沉吟片刻,看向弄玉,目光中帶著幾分鄭重。

  「弄玉先生方才那番品鑑,可見是真正懂劍之人。雖說不擅劍術,但對劍理的理解,已非常人能及。」

  他頓了頓,忽然站起身來,抱拳一禮。

  「在下有個不情之請,想請弄玉先生賜我一招,見識見識道家劍法的真諦。」

  弄玉微微一怔。

  她本想推辭,畢竟自己確實不擅劍術。

  方才點評趙嘉,靠的是琴心通明,以及見多了上乘劍道,真要動起手來……

  可她轉念一想,若是繼續推辭,會不會跌了老師的面子?

  太淵子的弟子,如果連應戰的勇氣都沒有,旁人會如何看待老師?

  荊軻在一旁起鬨。

  「弄玉姑娘,你就露一手嘛!」

  弄玉站起身來。

  「既然如此,就請魯先生出招吧。」

  魯勾踐眼中閃過一絲亮色,抽出一柄木劍,捏了個劍訣。

  「弄玉先生,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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