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著書立說,太一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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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九竅八方攜《漫步諸天的道士》在可樂小說等你。

  陰陽家駐地。

  驪山的輪廓,隱在雲靄之中,若隱若現。

  太淵的居所。

  屋內,十箱紙張,整整齊齊碼在牆邊,乳白色的紙邊從箱縫裡露出來,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楚南公拄著拐杖,站在第一口箱子前,一動不動。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亮得驚人。

  「這是……紙?」

  楚南公伸出手,輕輕撫過紙張的邊緣,動作輕柔。

  太淵沒有說話。

  楚南公抽出一張,薄如蟬翼,卻韌而不脆。

  「真的是那種可以書寫的紙?!先生這裡竟然有這麼多?」

  焱妃站在另一口箱子前,同樣拈著一張紙。

  她今日穿了一身赤紅色的長裙,髮髻高挽,雍容華貴。

  抬起頭,看向太淵。

  「太淵先生,這些紙,是從何而來的?」

  焱妃和太淵相處過一段時間,知道太淵不喜歡彎彎繞繞的說話方式。

  想問什麼就直接問。

  能說的,太淵自然會說,不能說的,也會直言不想說。

  「我給的。」太淵道。

  焱妃微微一怔:「先生給的?給誰?」

  「嬴政。」太淵啜了口茶,「造紙之術,我傳給了少府。」

  「原來如此。」楚南公點了點頭,又低頭看向那些紙張,眼中閃過一絲恍然,「近日咸陽之內,價值堪比黃金的紙,沒想到是出自太淵先生之手。」

  焱妃的目光也變了。

  她看著太淵,眼中多了幾分驚訝與敬佩。

  「沒想到先生還有這種妙法。」她輕輕將紙放回箱中,語氣真誠,「造紙之術,如果能流傳開來,天下典籍從此不必盡藏於竹簡。此功此德,不亞於著書立說。」

  太淵笑了笑,沒接話。

  屋內靜了片刻。

  楚南公的目光,開始在那些紙箱上打轉。

  他看看紙,又看看太淵,再看看紙,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篤。

  拐杖點了一下地。

  太淵低頭喝茶,假裝沒看見。

  篤。

  楚南公的拐杖又點了一下地,還咳了一聲。

  太淵繼續喝茶。

  楚南公終於忍不住了,他轉過身,狀若隨意的問道:

  「先生這十箱紙……打算作何用處?」

  太淵抬眼看他。

  楚南公的老臉上堆著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期待,太淵忍住笑意,語氣淡淡:

  「紙還能做什麼?寫點東西罷了。」

  「寫東西?」焱妃的眼睛微微一亮,「先生是打算……著書?」

  著書。

  這個詞在這個時代,有著非同尋常的分量。

  能著書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諸子百家,哪一家的祖師爺沒有留下傳世之作?

  儒家有《論語》、《孟子》,墨家有《墨子》,道家有《老子》《南華經》,法家有《法經》、《商君書》……能將自己的思想著書立說、傳於後世的人,無一不是開宗立派的大人物。

  焱妃看著太淵,眼中多了幾分期待。

  楚南公也忘了自己準備討紙的事,拄著拐杖,認真地看著太淵。

  著書?

  太淵微微怔了一下。

  他原本還沒想過「著書」這回事。

  這些紙張,他只是打算用來寫些隨想錄,記錄一些對這個世界的觀察,或者默寫出以前讀過的道藏經典。

  但焱妃這麼一問,他倒是認真想了想。

  將自己這些年來對天地、對宇宙、對萬物的理解,系統地寫出來,似乎也不錯。

  於是,太淵點了點頭。


  「算是吧。」

  楚南公的眼睛亮了:「先生打算寫什麼?」

  太淵沉吟片刻。

  寫什麼呢?

  他想到自己這些年的所見所聞,又想到道家那些玄之又玄的經典。

  「道生一吧。」

  楚南公微微一怔,隨即點點頭:「先生要寫『道如何生天地、天地如何成萬物』?」

  太淵微微頷首。

  楚南公和焱妃對視一眼,都露出理解的神色。

  諸子百家,無論是道家、儒家,還是陰陽家,對「道生一」都有自己的註解。

  老子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易傳》說「易有太極,是生兩儀」,陰陽家則講陰陽相推而生變化……

  太淵會寫這個主題,再正常不過。

  「先生的道生一……」焱妃忽然問,「核心思想是什麼?」

  太淵看向她。

  焱妃的目光清澈而坦蕩,是真的在問,真的想知道。

  太淵想了想,緩緩開口:

  「太一生水。」

  楚南公和焱妃對視一眼,雙放心中都是微微一動。

  「太一生水?」焱妃輕聲重複。

  「是的。」太淵放下茶盞,「太一者,無狀之狀,無物之象,混混沌沌,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

  他頓了頓。

  「太一生水。水者,太一之顯也。非太一不能生水,非水無以彰太一。」

  楚南公的眉頭微微皺起,又緩緩舒展開。

  焱妃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明顯認真了許多。

  太淵一路說下去,從陰陽到四時,從四時到寒熱,從寒熱到濕燥,從濕燥到成歲。

  屋內很靜,只有太淵的話語聲。

  「……故歲者,濕燥之所生也。濕燥者,寒熱之所生也。寒熱者,四時之所生也。四時者,陰陽之所生也。陰陽者,神明之所生也。神明者,天地之所生也。天地者,太一之所生也……」

  太淵說完,端起茶盞,潤了潤喉。

  楚南公沉默良久,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太一藏於水,行於時,周而或始,以己為萬物母……」楚南公喃喃道,「妙啊。」

  焱妃的目光更亮了。

  「先生方才說『有生不生,有化不化』?」她問。

  太淵點頭。

  「『生生者不生,化化者不化。』」焱妃重複著他的話,眼中似有明悟,「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

  她忽然站起身來。

  「我自創【五雷天心訣】時,一直困惑於一點,雷霆之力至陽至剛,何以能生發萬物?今日聽先生之言,似乎有些明白了。」

  她回過頭,看向太淵:

  「雷者,陽之極而動乎陰,電者,光之至而入乎水。雷擊於水,裂之、合之、化之,而後生氣萌焉,元胎肇焉……」

  她頓了頓,道:「原來雷霆不只是毀滅,更是化生。」

  太淵看著焱妃,眼中多了一絲欣賞。

  不愧是陰陽家百年來第一奇女子。

  自創功法,走出陰陽家的武功術法窠臼,如今聽他數語,便能觸類旁通,悟到雷霆的化生之機。可樂小說閱讀盛宴:海量圖書、極致體驗,。

  「焱妃姑娘好悟性。」他贊道。

  焱妃搖了搖頭:「是先生講得透徹。」

  楚南公拄著拐杖,慢慢走到另一口箱子前,他低頭看著那些紙張,忽然笑了起來。

  「老夫剛才其實是想討些紙的。」他轉過身,看著太淵,「沒想到紙沒討到,倒聽了一場妙論。」

  太淵挑了挑眉:「南公先生不要紙了?」

  「自然要。」楚南公理直氣壯,「但那是另一回事。」

  焱妃掩口輕笑,太淵也笑了,他伸手從箱中抽出一刀紙,遞給楚南公。

  「拿去。」


  楚南公愣了一下,隨即喜笑顏開。

  「多謝了。」

  太淵擺擺手,又看向焱妃:

  「焱妃姑娘也拿些去吧。」

  焱妃微微一怔,隨即斂衽一禮:「多謝先生。」

  她沒有推辭客套,只是走上前,從箱中取了一刀紙,輕輕收好。

  楚南公忽然問道:「先生的書,打算什麼時候動筆?」

  太淵想了想:「不急,慢慢寫。」

  楚南公點點頭,又搖搖頭:「不急也好,這種書,急不得。」

  …………

  咸陽宮,章台殿。

  嬴政坐在案前,殿外傳來腳步聲,輕而碎。

  「王上。」

  趙高的聲音在殿門外響起。

  「少府令章平求見。」

  嬴政的眼珠動了動,收回目光。

  「宣。」

  殿門打開,章平快步走進來,年逾耳順的老人,步伐卻依然穩健。

  「王上。」

  「什麼事?」

  章平直起身,卻沒有立刻開口,他看了一眼趙高,又看向嬴政。

  嬴政明白他的意思:「說。」

  章平這才開口:「回稟王上,臣奉命去了太淵先生處,將陛下之意轉達。先生表示,不願意收那一成之利。」

  嬴政的眉頭微微一挑。

  趙高眼瞼低垂,面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耳朵卻微微動了一動。

  「不收?」嬴政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為何?」

  章平頓了頓:「太淵先生說,如果王上捨得,他想要另一樣東西。」

  嬴政問道:「何物?」

  章平道:「和氏璧。」

  殿內靜了一瞬。

  嬴政的目光落在章平臉上,深沉而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波動。

  趙高的眼瞼抬了抬,又垂下。

  和氏璧。

  那是趙國之寶,當年趙國得到,惠文王願以十五城交換,可見其價值。後來秦趙交惡,和氏璧幾經輾轉,最終落入秦國手中。

  良久,嬴政忽然笑了。

  「他倒是會挑。」

  聲音不輕不重,聽不出是讚賞還是別的什麼。

  章平低著頭,不敢接話。

  「章平。」

  「臣在。」

  「你覺得,太淵此人如何?」

  章平微微一怔,隨即斟酌著答道。

  「太淵先生……深不可測。臣奉王上之命,與他往來數次,每每交談,都覺受益匪淺。此人學識淵博,通曉百家,但又不拘於一家之言。更難得的是……」

  章平頓了頓。

  嬴政道:「說。」

  章平道:「更難得的是,他有滿腹才華,卻從不以此自矜。不說與臣交談,便是與那些工匠相處,也沒有半點倨傲。」

  「臣觀其為人,似乎……是真的不在意那些身外之物。」

  「不在意身外之物……」嬴政輕聲重複,「卻想要和氏璧?」

  章平一怔,不知如何作答。

  嬴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趙高。」

  「臣在。」

  「去國庫,取出和氏璧。」

  趙高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隨即深深躬身:

  「喏。」

  在用紙張取代竹簡做事後,嬴政忽然領悟到了一些東西。

  在這個時期,讀得起書的,大都是貴族。

  就算是那些沒落的士人,往上數三代,也必定是某某公卿之後。真正的平民,那些耕田的、做工的,他們連書都買不起,拿什麼去爭?

  嬴政想起了前幾年,他讓章邯搜集過太淵關於科舉的話語思想。

  太淵說科舉要不問出身。


  可如果連書都讀不起,這「不問出身」四個字,不就是一句空話嗎?

  「紙。」嬴政心底思忖,「有了紙,書籍就能便宜。書便宜了,尋常人家才讀得起。尋常人家讀得起書,科舉才能推行,才能真正的……不問出身。」

  …………

  趙高的動作很快。

  半個時辰後,他已經站在了太淵的院門外。

  身後跟著兩名內侍,抬著一隻紫檀木的錦盒。

  盒子不大,一尺見方,但雕工精美,鑲嵌著金絲玉片,一看就知道,裡面裝的是非同尋常的東西。

  趙高整了整衣冠。

  「太淵先生,趙高奉王上之命,送和氏璧前來。」

  太淵的目光落在他身後那隻錦盒上,微微點了點頭。

  「有勞趙府令了。」

  兩名內侍小心翼翼地將錦盒放下,躬身退到一旁。

  趙高親手打開盒蓋。

  錦盒內襯著絲緞,絲緞之上,靜靜地躺著一塊玉璧。

  太淵取出玉璧,那玉璧約莫一尺見方,通體瑩白,卻又隱隱透著碧色。

  陽線照在上面,竟似活了過來,在玉中緩緩流淌。

  側看是碧,正看是白,光暈流轉,變幻莫測。

  太淵看了一會兒,將玉璧放回錦盒,蓋上盒蓋。

  趙高還站在那裡。

  兩名內侍已經退到了院門外,垂首等候。但趙高沒有動,他微微躬身,面含笑意。

  太淵看著他:「趙府令還有事?」

  趙高的笑容不變,聲音依舊是那種柔滑如絲的調子:

  「今日得見先生,是趙高的榮幸。日後,先生若是有用得著趙高的地方,儘管開口。趙高……」

  他抬起頭,那雙總是低垂的眼睛,此刻對上了太淵的目光。

  「沒有不答應的。」

  「趙府令的好意,我記下了。」太淵道,「日後如果真有需要,自會開口。」

  「那趙高,就恭候先生吩咐了。」

  太淵的目光落在趙高身上,從上到下,緩緩掃過。

  那目光平和,但趙高卻覺得,那道目光仿佛看到了自己最深處的東西。

  「趙府令的修為不差,竟然和月神差不多。」

  趙高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但那笑容的弧度,似乎凝固了一剎那。

  「太淵先生謬讚了。趙高不過是王上跟前一個跑腿的奴才,哪敢與月神大人相提並論。」

  太淵看著他,沒有說話。

  趙高微微一笑,那笑容里似乎藏著什麼。

  「先生慢坐,趙高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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