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金絲帛書,入水不濕,遇火不焚,名劍難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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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內。

  東皇太一沉默。

  氣氛似乎緊繃起來,太淵卻神色如常。

  關於「蒼龍七宿」,還在太乙山那會兒,他便曾問詢過北冥子。

  彼時,北冥子撫著長須,搖頭晃腦。

  「蒼龍七宿?陰陽家那幫神神叨叨的傢伙,追這玩意追了幾百年。」

  「七個國家,七個銅盒,七個秘密……坊間傳聞大抵如此。」

  雖然北冥子對此沒有興趣,但他說起一件事。

  「不過,這個傳說興起,大約就在八百年前,與周朝肇始的時期倒是吻合。」

  「再看陰陽家對姬姓血脈那異乎尋常的熱衷勁兒,依我看,十有八九,是周王室留下的什麼玩意兒。」

  那個時候,諸子百家都還沒有出現呢。

  北冥子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睿智。

  「或許,那七個銅盒裡,真的封存著當時最頂尖的器物或著知識,在八百年前,確有改天換地、助人稱霸的偉力也說不定。」

  「只可惜,滄海桑田,時移世易。」

  「這八百年來,諸子百家爭鳴,技藝學說,推陳出新,日新月異。」

  「當年再了不得的東西,放到如今,恐怕也早已失了鋒芒,成了古舊之物,嚇唬嚇唬無知之人尚可,真想憑它成就什麼大業?怕是痴人說夢。」

  最後,北冥子告訴太淵另一件事。

  「更蹊蹺的是,據我師尊所說,這「蒼龍七宿」之說,早幾十年前,在列國之間,並不如何盛行。偏偏是這幾十年,突然冒出了無數神秘傳聞,愈演愈烈。」

  「哼,依我看,多半是陰陽家那幫神棍,為了某些目的,故意放出來愚弄世人、攪動風雲的噱頭罷了。」

  當時,太淵聽了覺得很有道理。

  無論那七個銅盒裡面,封存了何物,欲成天下一統,終究要靠制度、民心、國力、軍勢等實實在在的綜合力量。

  如果真是涉及什麼上古仙神之力……那周朝又怎會八百年而衰,最終禮崩樂壞,天下傾覆?

  因此。

  對這秘密的追尋者,太淵選擇直接發問。

  漫長的沉默後,東皇太一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

  「太淵先生認為……什麼是龍?」

  太淵眉梢微挑,略一思忖,依著古籍記載答道。

  「龍,鱗蟲之長。能幽能明,能細能巨,能短能長。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潛淵。變化莫測,莫可名狀。」

  「先生可曾親眼見過龍?」東皇太一又問。

  「沒有。」太淵坦然搖頭,「方才所言,不過古籍所載罷了。」

  心中卻思忖,龍雖然沒有見過,但是蛇仙卻是親眼見過。

  當初在異人世界,太淵去過長白山,與柳家蛇仙打過交道,見過其十幾丈的本體。還有九如和尚口中的地龍,雖然太淵沒親眼見過,但聽九如和尚描述過相貌。

  「我也未曾親見。」東皇太一緩緩道,「然而,有一種古遠傳說,說龍之形,或許源於遠古先民,仰望蒼穹,見驚雷裂空,電蛇狂舞,其聲震天撼地,其光撕裂長夜。」

  「先民畏其威,敬其力,故而膜拜之。」

  「又觀那雷電蜿蜒奔騰之態,心有所感,將其想像為一種似蛇而有爪牙、能騰躍九天的神異生靈,命之曰「龍」,更視其為蒼天意志的具現,蒼穹權柄的象徵。」

  「龍之概念,或許便由此而生。」

  太淵靜靜聽著,不置可否。

  「我聽說……」太淵將話題拉回,「「蒼龍七宿」指向的,是一種力量,而不是一種秘密。」

  東皇太一卻搖了搖頭。

  「正好相反,「蒼龍七宿」本身,並不是什麼毀天滅地的力量,真的就只是一個秘密。」

  「哦?」太淵眼中興趣來了,「是什麼秘密?」

  東皇太一抬起頭,望向穹頂星圖中的東方七宿,聲音悠遠。

  「關於……如何找到並進入天維之門。」

  天維之門?

  太淵心中一動。

  在大明世界,修行者達到一定境界,便能在冥冥之中感應到天門氣機。


  可是在此方世界,他神交天地的時候,卻從沒有過類似的感應。

  要知道,太淵現在比起那會兒,道行境界無疑更高。

  難道是此界的「天門」另有玄機?

  還是說,這「天維之門」是截然不同的東西?

  「天維之門?」太淵重複道,「進入其中,便可如何?」

  「據傳,」東皇太一的聲音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律,「踏入天維之門,便可抵達天宮。」

  天宮?

  太淵眉頭微皺。

  怎麼又出現來天宮?

  如果真的存在所謂的「天維之門」與「天宮」,沒道理傳承悠久的道家毫無記載,反而由偏重五行術數、星相占卜的陰陽家獨家掌握?

  「陰陽家,可有人曾進入過這天維之門?」

  太淵直接問出關鍵。

  東皇太一緩緩搖頭,乾脆利落。

  東皇太一緩緩搖頭,乾脆利落。

  「沒有。」

  「……」

  太淵一時無語。

  既然沒有人進入過,那這傳說從何而來?依據何在?

  莫不是捕風捉影,代代相傳,最終成了支撐陰陽家追求的空中樓閣?

  太淵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懷疑。

  東皇太一似乎察覺到他心思,沉默片刻,忽然道:「先生若是不信,可願意隨我一觀?」

  太淵問:「觀何物?」

  東皇太一道:「一件我陰陽家世代守護,被認為與「天維之門」直接相關的古物。」

  太淵目光微閃:「哦?願聞其詳。」

  東皇太一不再多言,轉身示意太淵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大殿,穿過廊道,向著陰陽家核心秘地行去。

  途中,太淵忽然開口,問了一個似乎不相干的問題:

  「東皇閣下……與楚地三閭大夫屈原,有什麼淵源?」

  東皇太一前行的腳步頓了一瞬,雖然很快恢復,卻沒有逃過太淵的眼。

  他沒有立刻回答,反問道:「太淵先生,何出此問?」

  太淵也不直接回答,而是輕聲吟誦道:「浴蘭湯兮沐芳,華采衣兮若英。靈連蜷兮既留,爛昭昭兮未央……」

  吟誦完畢,他看向東皇太一。

  「這是你我初遇之時,閣下吟誦的句子。不知東皇閣下,可還記得?」

  「這辭句有何不妥?」

  「並沒有什麼不妥,辭藻華美,意象瑰麗。」太淵微微一笑,「只是,似乎很多人,包括那位「楚地第一賢者」的南公先生,都不知道這句子是出自屈原所作的《九歌》,這就頗為奇怪了。」

  「如此吟詠情性、描繪神祇的佳句,楚南公竟然未曾聽聞。」

  「而我恰好知曉,東皇閣下所吟誦是,正是屈原《九歌》中《雲中君》的篇章。」

  話音落下,前方東皇太一的身影停住。

  他緩緩轉過身。

  抬起手,揭開了那副遮掩面容的黑紗。

  這張臉,平平無奇,走在大街上絕不會引人注目,與「東皇太一」這個充滿神性光輝的名號似乎相去甚遠。

  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如古井。

  「太淵先生,知道的果然很多。」

  東皇太一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卻少了那層星辰迴響的修飾。

  「《九歌》本是楚國祭祀諸神的樂章,流傳甚廣。」

  「屈子在此基礎上重新創作,文採風流,意境超拔,本是瑰寶。然則,楚人皆知祭祀之《九歌》,對屈子所作的《九歌》,卻知之甚少,亦或是……無心去了解。」

  東皇太一的語氣微黯。

  太淵點頭瞭然。

  在這個時代,屈原的聲名與後世不同。

  在楚國高層的評價中,屈原「露才揚己,責數懷王,怨惡椒蘭,愁神苦思,強非其人,忿懟不容」,是被排斥否定、刻意壓制的對象。

  他的作品未能得到廣泛流傳,也在情理之中。


  「原來如此。」太淵頷首,「那麼,東皇閣下是屈原大夫的後人?或是……弟子?」

  太淵觀對方的年紀,如果屈原在世,大約為其子侄輩。

  東皇太一微微搖頭:「我本名景差。屈子,是我恩師。在一眾同門之中,我的文才最為平庸,遠不及宋子淵。」

  宋子淵,即宋玉。

  是屈原弟子中才華最盛、聲名最著者,《神女賦》、《登徒子好色賦》、《風賦》流傳後世,「陽春白雪」、「下里巴人」、「曲高和寡」等成語,皆出自其下。

  景差望向太淵,眼中好奇更濃。

  「屈子的《九歌》並沒有外傳,太淵先生是從何處得知的?」

  太淵淡然一笑:「我知道的或許不少,但不知道的更多。譬如,我就不知到,東皇閣下為什麼會選擇,將這陰陽家世代守護的秘密告知於我?」

  東皇太一聞言,道:「先生並不是特例。事實上,諸子百家之中,凡修為臻至大宗師之境,如果抱著探討之心前來詢問,我並不吝於分享這個秘密。」

  「只是……至今為止,如先生這般直接相問的,一個也沒有。」

  「有的是不信,有的是不關心,有的是其他緣由。」

  太淵想起北冥子的態度,確實如此。

  他笑了笑說:「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惑而不求知,其為惑也,終不解矣。」

  東皇太一不再多言,轉身繼續引路。

  沒多久,兩人來到了陰陽家秘地。

  東皇太一施展特定的陰陽術,解開繁複機關,一道厚重大門滑開。

  密室無窗,四壁鑲嵌著發出柔和白光的明珠,中央僅有一座方台。

  方台上有一古樸石匣。

  石匣無鎖,東皇太一以陰陽術打開,從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卷……絲織品?

  在明珠光芒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

  「此乃我陰陽家先輩機緣所得,稱之為天書。」

  景差雙手捧起那捲織物,神色肅穆。

  「它以玄金絲線織就,入水不濕,遇火不焚,即便以當世名劍鋒芒相試,也是難以損其分毫。」

  說罷,他直接遞向太淵。

  太淵接過,入手微沉,觸感柔韌,不是凡品。

  他緩緩展開,像是金絲帛書。

  展開後長約三尺,寬約一尺。

  帛書之上,並沒有尋常錦繡紋樣,而是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

  太淵凝神細看,心中不由一怔。

  那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種文字。

  不是當今七國任何一國文字,甚至不是更古老的甲骨文。

  那些符號彎彎繞繞,繾綣糾纏,如雲氣聚散,似星芒流轉,又像某種極其抽象原始的圖畫,全然無法辨識。

  金絲帛書之上,除了這些無法解讀的符號,還有七幅相對獨立的圖案。

  每幅圖案都以紅點與線條連接構成,紅點或聚或散,線條蜿蜒勾連,看似雜亂,細觀卻又隱含著某種規律,似乎在描繪星軌。

  七幅圖,七種不同的排布。

  太淵嘗試將神念探入金絲帛書,並沒有任何隱藏的神念烙印、信息殘留。

  那些符號與圖案,就是它呈現的全部。

  太淵抬起頭,看向目含期待的東皇太一,緩緩搖頭:

  「此種文字,我也沒有見過,似乎比殷商時期的契文,還要古老晦澀。」

  契文就是甲骨文,也叫甲骨刻辭、卜辭、龜版文、殷墟文字等。

  東皇太一眼中期待黯淡下去,化為一聲悠長的嘆息。

  「果然,即便是太淵先生也不識得。」

  「實不相瞞,我陰陽家數代人,窮盡心血,試圖解讀這天書文字,卻一無所獲。」

  太淵指尖拂過金絲帛書。

  這種玄金絲線,不是黃金白金,迥異於他所知道的任何金屬。

  「東皇閣下方才說,此物入水不濕,遇火不焚,名劍難傷?」


  「可否讓我一試?」

  東皇太一似乎早有預料,點頭道。

  「先生請便就是,天書的圖文,我早已經備份數卷,爛熟於心。」

  太淵聞言,不再客氣。

  雙手各執一端,緩緩加力,嘗試向兩側撕扯。

  以他現在的修為,形神俱妙,舉手投足之間,自有托塔駕海般的沛然巨力。

  此刻他有意試探,力道由淺入深。

  初始三分力,帛書紋絲不動。

  增至五分力,那看似柔薄的金絲織物,依舊穩如磐石,連一絲被拉伸的痕跡都無。

  太淵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力道瞬間提至十成。

  然而——

  他手中的金絲帛書,依舊完好無損。

  沒有變形,沒有拉長。

  它靜靜地躺在太淵手中,承受著足以撕裂精鋼、扭曲金鐵的恐怖力量,卻仿佛只是被微風吹拂了一下。

  太淵卸去力道,心中訝異。

  這玄金絲線的堅韌程度,遠超預期。

  不只是堅韌,更帶有一種奇異的不可塑性,仿佛它生來就是這般形態,外力無法使其形變。

  「倒是硬得出奇。」

  物理撕扯無效,太淵念頭一轉,真炁微吐。

  「噗」的一聲輕響。

  一簇黃白色的火焰憑空燃起。

  火焰躍動,附著在金絲帛書的一角。

  片刻後,帛書依舊毫無變化。

  「溫度不夠麼……」

  太淵心念微動,指尖真炁性質改變,輸出加劇。

  火焰瞬間化作熾白之色,體積雖沒有變大,但其中蘊含的熱力,卻是呈幾何級數暴增。

  由於有太淵真炁包裹,熱力沒有外散。

  金絲帛書,被這熾白火焰包裹的一角,依舊故我。

  那恐怖的高溫,似乎對它無效。

  太淵眼中精光爆閃。

  這已不是尋常的「耐火」所能解釋。

  這帛書的材質,對「熱力」或者說對「能量」的隔絕性,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那麼——

  太淵不再保留。

  指尖那簇熾白火焰倏然向內一斂,緊接著,化作幽藍之色。

  歘!

  【三昧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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