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我見過代師收徒,這代徒收徒的,倒真是頭一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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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荊軻創出【驚天十八劍】,意氣風發,心中暢快無比。

  他興沖沖跑進城裡,買來數壇好酒,還有諸多菜食,回到木屋小店,非要與太淵好生痛飲一番,以表謝意。

  酒過三巡,荊軻面泛紅光,話也多了起來。

  太淵看著他,不由笑道:「荊兄弟,我所識的劍客也不算少,但像你這般嗜酒如命的,倒真是不多見。」

  「誒,先生,這你就不懂了吧!」荊軻抹了把嘴角酒漬,眼睛亮晶晶的,「這人活在世上,要是沒了酒,就像菜里沒放鹽,還有什麼滋味?」

  「不瞞你說,我心裡頭,一直有個理想。」

  「哦?什麼理想?」太淵饒有興致問道。

  荊軻端起碗,一飲而盡,目光望向門外遼闊的天空,聲音裡帶著無限嚮往。

  「騎最快的馬,踏遍天下名川!爬最高的山,去看常人看不到的風景!」

  「喝最烈的酒,長歌當嘯!用最利的劍,斬盡不平事!還有……」

  他眼中閃過一絲銳芒,嘿嘿一笑。

  「殺最狠的人!當然,得是那種該殺之人!」

  太淵聽了,輕輕晃動著手中酒杯,道:「聽起來,倒是很刺激。」

  「對啊!」荊軻一拍大腿,「所謂生活,想要過癮,活得有聲有色,大概就該是這個樣子!轟轟烈烈,痛痛快快,才不枉來這世上一遭!」

  「看來,荊兄弟是想要揚名立萬了?」太淵笑問。

  「當然!」荊軻毫不掩飾,甚至挺了挺胸,「我的名字,以後肯定要傳遍七國,讓天下人都知道!到時候,別人問我叫什麼,我就這麼告訴他——」

  他拖長了調子,帶著幾分戲謔與傲然。

  「我叫荊軻,荊軻的荊,荊軻的軻,哈哈哈……」

  說罷,他自己先大笑起來。

  一頓酒喝到夕陽西斜。

  荊軻這才晃晃悠悠地起身,對著太淵抱拳,臉上仍帶著未盡之意。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對著太淵用力搖了搖手。

  「先生,我們就此別過。」

  「如果你之後路過濮陽,一定記得來找我,我請你喝我們衛國最好的雲液酒,說定了啊。」

  太淵站在門內,看著荊軻漸行漸遠的背影。

  低聲自語。

  「衛國麼……我會去的。」

  促使他做出這個決定的,並不是因為荊軻的邀請。

  而是在這幾日,在與荊軻的閒聊中,太淵聽到了另一個人的名字。

  …………

  荊軻離開後,木屋小店重歸寧靜。

  太淵的日子依舊平淡而有規律,接待著形形色色的訪客。

  時光如水,悄然流淌,轉眼之間,數月已過。

  到了當初鶡冠子約定的半年教導之期,結果,鶡冠子卻決定暫時先不離開。

  太淵問起,鶡冠子說自己準備收魏無傷為徒。

  太淵恍然。

  一旦從普通的「夫子老師」變為正式的「師父」,這其中的關係便大不相同,需要傾注的心血,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鶡冠子這是真正看重魏無傷,打算悉心栽培了。

  然而,有趣的小插曲隨之發生。

  三一聽到這個消息後,眨巴著大眼睛,問:「師父,你之前不是說過,我是關門弟子嗎?」

  鶡冠子本想說「這是鎖門弟子」之類的玩笑話搪塞過去。

  但低頭對上三一的眼眸,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半真半假地商量道:「好吧好吧,怕了你這小傢伙了。那……這樣如何?讓無傷拜你為師,算你的徒弟,這樣總行了吧?」

  魏無傷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

  拜和自己年紀相仿的三一為師?

  這……

  三一則先是眼睛一亮,隨即又連忙搖頭,小手擺得飛快。

  「不行不行!師父,這……這不合適!我……我哪裡會教徒弟呀!」

  他雖年紀小,但也知此事不妥,更怕誤人子弟。


  最終,鶡冠子想了個折中的法子。

  讓魏無傷拜在自己大徒弟逍遙子的名下。

  遠在太乙山潛修的逍遙子,此刻還不知曉,自己遠在千里之外,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多了個徒弟。

  後來,弄玉將這事說與太淵聽。

  太淵不禁失笑搖頭:「我見過代師收徒,這代徒收徒的,倒真是頭一回見。」

  「不愧是人宗的,行事果然不拘一格,隨心所欲得很。」

  …………

  既然鶡冠子決定長留信陵邑教導魏無傷,太淵便也順勢將「故事當鋪」繼續開了下去。

  原因無他。

  對於鶡冠子的思維模型,他還沒有完成提取復刻。

  得益於在雲夢山的經驗,太淵估摸再有兩三個月便能功行圓滿。

  經驗積累之下,效率確是提升了不少。

  這一日,三一跑來了木屋小店。

  他手裡拿著那個色彩混亂的「尚同墨方」,有些不好意思地遞給太淵。

  「太淵先生,這個……還給你。」三一小聲說。

  太淵接過墨方,在手中轉了轉,看著那依舊花花綠綠、毫無規律的六面,含笑問道:「怎麼?拼了這麼久,還是決定放棄了?」

  三一的小臉立刻皺成了包子,唉聲嘆氣。

  「誒……我覺得我就不是玩這個的料。太難了,根本摸不著頭腦。」

  他拼了足足半年,試了無數次,卻最多只能夠復原四面,還有兩面,死活復原不了。

  挫敗感與日俱增。

  心裡更是嘀咕。

  這還只是墨家入門級別的機關術?那些墨家弟子難道都是怪物嗎?

  太淵聞言,也不多說什麼,只是將墨方拿在手中,左右略一審視,記住了所有色塊的位置。

  接著,他單手操作,五指靈動如飛,那小小的方塊在他指尖發出「咔噠」聲,細微而連貫。

  不到兩個呼吸的時間。

  太淵停下動作,將墨方平放在掌心,遞到三一面前。

  六面,每一面都是整齊劃一的單一色彩。

  三一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徹底呆住了。

  自己耗費半年心血、無數次嘗試都做不到的事情,在太淵先生手中,竟這麼簡單?!

  太淵看著他那震驚的模樣,微微一笑。

  隨手將墨方再次打亂,恢復成無序狀態,然後對三一招招手:「來,坐下,這次我慢慢轉,你看仔細。」

  這一次,他的動作放慢了數倍,每轉動一步,口中講解一番。

  「你看,這尚同墨方有六面,每面九宮,亂如混沌。我們解它,不是硬轉,而是像排兵布陣、治理城池,要講次第與章法。」

  他指著墨方,聲音平緩而清晰:

  「第一步,尋兵歸邊,安角定疆。」

  「治國先安邦,解這墨方先立基……」

  太淵的手指划過墨方上層的棱塊和角塊。

  「我們先選定一面,作為都城。先讓這一面的四員邊將歸位,再請四角諸侯安其本位。如此,第一層就成了一塊穩固的王畿之地。」

  三一瞪大了眼睛,沒想到這小小的方塊,在太淵先生口中,竟能與兵法聯繫起來。

  他若有所思地點頭:「就是……先不管別的,把最下面一層拼好,立穩腳跟。」

  太淵繼續演示道:「第二步,避讓調遷,順入其位。」

  「根基既穩,當撫定四方,現在,要讓中間層的四位裨將各歸其位。」

  「這裡有個巧法:如果目標裨將現在頂層,我們先請它暫時讓開,騰出空位,再依著固定的路線調遣。」

  「這一步如同下棋,需要看得遠些,轉一步,心裡要想好後面兩三步。」

  三一努力跟上思路:「撫定四方……就是完成中間這一層。」

  「第三步,面天行罡,十字顯光。」

  太淵將墨方翻到頂層朝上。

  「現在,我們要匡正最上層的天道。」


  「目標,是讓頂層先出現一個完整的十字圖案,暫時不用管四個角塊。記住一個固定的手法,如同祭天祈禳,反覆施行,直至十字顯現。」

  三一看著那十字,心中默念,匡正天道。

  「第四步,斗轉星移,三角循回……第五步,點睛一處,借力周旋……」

  「第六步,也是最後一步,四靈循轉,終歸天正。」

  太淵開始調整頂層最後的四個棱塊。

  「……這是一個如『四靈歸位的終陣。施陣時,乾坤仿佛倒轉,但心中默念口訣,手法堅定,剎那間六面皆正,混沌重歸有序。」

  「嗒」一聲輕響。

  太淵將復原的尚同墨方放在桌面上。

  看向三一,問道:「看明白了嗎?」

  三一回過神,撓了撓頭:「先生,怎麼聽你這麼一講,感覺不像是在玩機關玩具,倒像是在學習如何安邦定國、理順乾坤啊?」

  太淵失笑道:「世間萬理,本有相通之處。無論是解這小小墨方,還是治理龐大國度,其核心,不都是在混沌中建立秩序麼?」

  「來,你自己試試,按照方才的步驟和口訣。」

  接下來,三一在太淵指導下,聚精會神,一步步嘗試。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胡亂轉動,而是學著太淵的思維,先立根基,再撫四方,然後一步步向上構建秩序。

  雖然手法生疏,時常卡殼,需要太淵提醒。

  花了一個多時辰,三一終於學會如何。

  看著手中六面歸一的尚同墨方時,他高興極了。

  心中決定,以後要是回到沛縣,一定要在那些小夥伴面前,好好炫耀炫耀。

  …………

  時光荏苒,又過了兩個多月。

  太淵已經提取復刻完畢鶡冠子思維模型,是時候離開信陵邑了。

  在鶡冠子目送下,蓮花樓再次被駿馬牽引。

  載著太淵與弄玉,緩緩駛離了信陵邑,漸行漸遠。

  車廂內,弄玉輕聲問道:「老師,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車廂內,弄玉輕聲問道:「老師,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衛國,濮陽。」太淵回答。

  弄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是去找荊軻先生嗎?」

  太淵卻搖了搖頭:「是為了去見另一個人。」

  一個從荊軻口中聽到,讓他覺得值得一見的人。

  然而,蓮花樓駛出信陵邑範圍不過半日,就被一隊人馬攔住了去路。

  太淵目光一掃,就清楚對面人數,總共兩百人。

  雖然沒有著甲,但個個手持利劍,列隊齊整,帶著行伍之氣,將道路堵得嚴嚴實實。

  為首者上前幾步。

  「車內可是太淵先生?請先生留步。我家君上久仰先生大名,特命在下前來,請先生移步府上一敘。」

  太淵並沒有下車。

  目光平靜地掃過前方陣容,似笑非笑道。

  「喔?請我?你家君上的誰?這麼大的排場,看這架勢……可不太像是「請客」的樣子啊。」

  為首者面色不變,沉聲道:「先生勿怪,只為確保先生路途平安,不至被閒雜人等擾了清靜。還請先生隨我等一行,我家君上,乃是濟陽君。」

  「濟陽君?」太淵略一思索,便想起了此人。

  這位魏國的封君,曾經參與多年前轟動一時的五國合縱攻秦,負責糧草籌集與調配。

  然而,據說其在任期間,暗中貪墨剋扣,導致前線魏軍糧餉不繼,軍心渙散,成為合縱失敗的原因之一。

  事後被魏王追責,封地直接削半。

  一個有點能力卻自私貪婪、名聲不佳的失勢貴族。

  了解至此,太淵心中那點微末的興趣也消散了。

  「原來是濟陽君。可惜,我此行已有安排,無暇赴約。」

  「如果你家君上真的有事,讓他自己來尋我吧。現在,還請讓開道路,我們要趕路了。」

  那為首的中年男子臉色驟然一沉,眼中厲色閃過。


  他不再偽裝客氣,「鏗」的一聲脆響,寒光出鞘,手中長劍指向車廂。

  幾乎同時,他身後那兩百人齊刷刷拔出武器。

  「欻!欻!歘!」

  雪亮的劍鋒,在陽光下反射出一片森然。

  「先生!」為首者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君上只是命我將先生請回去,可沒說……必須是完完整整、毫髮無傷地請回去。」

  「先生是聰明人,何必自討苦吃?還請下車,不要讓我等為難。」

  車廂內。

  太淵微微挑眉,轉頭看向弄玉,語氣竟帶著幾分好笑與無奈。

  「弄玉,我看起來……是不是特別好欺負?」

  弄玉抿嘴一笑,隨即正色道:「老師,這些人蠻橫無禮,我去應付吧。」

  她眼中躍躍欲試。

  太淵略一思忖,點頭道:「也好,你去試試手,我給你掠陣。」

  「是!」弄玉應聲。

  抱起朱弦琴,身形輕盈如燕,翩然躍出車廂,落在蓮花樓前。

  她面向那兩百持劍者,神色沉靜,素手輕抬,按在了琴弦之上。

  下一刻,清越的琴音驟然響起。

  【七弦無形劍】。

  隨著琴音流淌,空氣中仿佛盪起無形漣漪。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名劍手,只覺得握劍的手腕、手臂乃至胸口,劇痛傳來,悶哼聲中紛紛後退,手中長劍幾乎脫手。

  身上已然多了數道細密的血痕。

  「小心!這女子琴音有古怪!是音攻之術!」為首者臉色一變,厲聲喝道,「弓箭手!放箭!壓制她!」

  隊伍中約有二三十人,迅速摘下背負的短弓,搭箭便射。

  一時間,箭矢如飛蝗般射向弄玉。

  然而,那些箭矢在接近弄玉身前三尺之地時,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紛紛凝滯在半空。

  隨即,琴音微微一變,凝滯的箭矢失去了所有力量,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但趁此間隙,已有數十名身手敏捷的劍手從兩側迂迴急速逼近弄玉。

  陣型分散,身形飄忽不定。

  弄玉眉頭微蹙,操控琴音劍氣、同時攻擊數十個快速移動的目標,確實力有未逮。

  她當即懷抱古琴,身形向後飄退。

  同時右手五指在琴弦上拂、挑、勾、抹,道道無形劍氣激射而出,阻攔追兵。

  「哧!哧!哧!——」

  又有七八人在逼近途中被劍氣所傷,慘叫著倒地。

  但剩餘之人已然沖近。

  弄玉不得已,只好一邊遊走閃避,一邊單手操琴,繼續以音刃禦敵。

  她試圖施展更精妙的【十二勞情陣】,以琴音引動對方情緒,製造混亂。

  然而,在這激烈混亂的戰鬥中,面對數十名敵人,想要立刻影響其心神,談何容易?

  琴音干擾的效果微乎其微。

  很快,弄玉便陷入了圍攻。

  她既要分心操控音攻,又要閃避格擋近身的刀劍,頓時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經驗不足、實戰應變能力欠缺的弱點,在此刻暴露無遺。

  車廂內,太淵靜靜看著,神色並沒有太大變化。

  這一切早在他預料之中。

  弄玉的內功修為,或許已經超過衛莊、荊軻等人。

  但內功不等於戰力。

  尤其是臨敵機變、生死搏殺的經驗與本能,她相差太遠。

  如果將此刻的局面換成衛莊或荊軻,太淵相信,即便同樣被兩百人圍攻,那兩人的應對,必然比弄玉要從容、高效得多。

  太淵輕輕搖頭,不再等待。

  心念微動,神意立馬籠罩全場。

  【驅物】之法。

  剎那間,戰場上空的氣溫驟降。

  「嗖嗖嗖嗖——!!!」

  破空之聲響成一片。


  只見兩百柄晶瑩剔透的寒冰長劍,憑空出現。

  隨即如同萬箭齊發,朝著下方那兩百名劍手疾射而下。

  速度之快,遠超弓弩!

  軌跡刁鑽,避無可避!

  「噗噗噗噗——」

  一連串利刃穿透血肉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那兩百名氣勢洶洶的劍手,無論是正在圍攻弄玉的,還是在外圍警戒、放箭的,無一例外,每個人的右手手掌,都被一柄寒冰長劍刺穿,「釘」在了地面上。

  冰劍入地三分,將其牢牢固定。

  極寒之氣順著傷口瘋狂湧入他們體內,血液仿佛凝固,肌肉僵硬,徹骨的寒冷,瞬間剝奪了他們行動能力。

  兩百人,如同兩百尊雕塑,動彈不得。

  琴音停下。

  弄玉抱著琴,微微喘息。

  太淵沒有放什麼狠話,也沒有多看那些人一眼。

  「弄玉,上車,繼續趕路吧。」

  蓮花樓的馬蹄聲再次響起。

  從那兩百尊「冰雕」旁邊穿過,向著濮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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