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披甲門【鐮割】×名劍工布,文若流水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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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這次由蓋鳴暉親自護送魏無傷前來承襲「信陵君」封號,背後也不乏魏王的深意。

  他要向外界傳遞一個信號。

  昔日朝堂上信陵君與龍陽君不和的傳聞,純屬子虛烏有,魏國君臣是和睦的。

  這是政治上的考量。

  當然,相信者有幾個,那就難說了。

  任務既然已經達成,蓋鳴暉還需要儘快返回大梁復命。

  但在離開之前,他還有幾件事情需要安排妥當。

  首先,蓋鳴暉去找了那位梅三娘。

  既然知曉有一部分對魏王心懷不滿、卻仍感念信陵君舊恩的披甲門弟子滯留在此地,蓋鳴暉希望能通過梅三娘,將這些人重新組織起來,作為護衛力量,拱衛新任信陵君魏無傷的安全。

  他不可能長期留在此地。

  而魏無傷年紀還小,卻頂著「信陵君」這個顯赫而又敏感的封號,難免會引來一些關注和窺探,必須要有可靠的護衛。

  蓋鳴暉來到信陵君魏無忌的陵墓附近,目光首先被一塊新立的石刻吸引。

  上面赫然刻著幾行字跡:

  「一介公子,懷赤子之心。」

  「三尺青鋒,護六國蒼氓。」

  「天道忌盈,而賢者不居。」

  蓋鳴暉駐足細觀,心中頓生感慨。

  這寥寥數語,簡直將無忌公子的命運,勾勒得淋漓盡致。

  他正沉浸在思緒中,這聲不自覺的感嘆,卻驚動了守在不遠處的梅三娘。

  梅三娘聞聲轉頭,一眼認出蓋鳴暉,原本沉靜的面容瞬間被怒容取代。

  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厲聲一喝。

  「龍陽君,你來這裡做什麼?!」

  在她那直來直去的認知里,龍陽君生前與信陵君是死對頭。

  如今,信陵君屍骨未寒,這人跑到陵墓前來,除了是來奚落、看笑話,還能有什麼好事?

  怒火上涌,她根本不聽解釋,嬌喝一聲,身形如獵豹般竄出,揮拳便朝蓋鳴暉攻來。

  拳風呼嘯,顯然動了真力。

  「龍陽君,這裡不歡迎你!滾出去!」

  面對梅三娘迅疾而剛猛的攻擊,蓋鳴暉並未還手,只是腳下步伐輕移,身法如流雲,飄忽不定,每每在拳腳及身之前,便輕鬆避開。

  他一邊閃避,一邊試圖讓對方冷靜。

  「梅姑娘,且慢動手,請聽本君一言。事情並非你想的那樣……」

  「我不聽!」

  梅三娘怒氣上頭,哪裡聽得進半句。

  見龍陽君身法滑不留手,徒手攻擊奈何不了對方,更是怒火中燒。

  她一個後躍拉開距離,反手從旁邊兵器架上抄起一柄造型奇特、寒光閃閃的大號鐮刀。

  這鐮刀顯然是為她量身打造。

  柄長刃闊,刃口流轉著冷光,

  甫一入手,一股濃烈的殺伐之氣便從她身上升騰而起,與先前判若兩人。

  她學的是源自披甲門戰陣搏殺的絕技【鐮割】

  披甲門武功,源於戰場,淬鍊於血火。

  除了將肉身鍛鍊成鋼筋鐵骨外,其手上的功夫更是追求極致的殺傷效率。

  招式狠辣直接,毫無花哨,與諸子百家那些蘊含哲學理念的武學截然不同。

  它符合這個弱肉強食的亂世本質,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鐮割】,講究的是一往無前的氣勢。

  與這等對手交鋒,往往還沒有動手,便已被那戰場中磨礪出的慘烈殺氣所震懾,心膽俱寒,十成武功發揮不出五成,只能任人宰割。

  所謂狹路相逢勇者勝,便是此理。

  當然,梅三娘畢竟年輕,無論是外功硬功的根基,還是這【鐮割】的殺伐之意,都遠沒有達到大成的火候。

  「噌——!」

  清越的劍鳴響起,蓋鳴暉腰間的佩劍終於出鞘。

  只見一道劍光乍現,如流水般連綿不絕,「鐺」的一聲脆響,精準架住了梅三娘的劈砍。


  梅三娘攻勢受阻,目光一凝,死死盯住那柄架住自己鐮刀的長劍。

  劍身之上,紋理清晰,如同潺潺流水,自劍鍔向劍尖蔓延,精美絕倫,卻又透著一股內斂的鋒芒。

  她冷哼一聲,語氣充滿了不屑與嘲諷:「工布劍……魏王那狗君,對你倒是很捨得!」

  風鬍子相劍譜有載:【名劍工布,釽從文起,至脊而止,如珠不可衽,文若流水不絕。斬銅剁鐵,似削泥去土。】

  聽到梅三娘又是「狗君」出口,蓋鳴暉眉頭微蹙,心中湧起一絲無奈。

  這女子口無遮攔,性子又烈,實在讓人頭疼。

  「梅姑娘,你聽我說……」

  「少廢話!」

  梅三娘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手腕一抖。

  鐮刀如同有了生命,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不再是直劈猛砍,帶著一種收割生命的冷酷韻律,割向蓋鳴暉的手臂。

  一割,一切,一拉,一扯,數勁並發,扯掉人的胳膊,對於梅三娘來說,輕而易舉。

  蓋鳴暉眼中終於閃過一絲認真。

  他不退反進,持劍的手臂微微一抖,工布劍如同大蟒翻身,劍身以一種奇特的頻率高速震盪起來。

  這一抖,看似簡單,實則蘊含著極其高明的內勁運用技巧。

  一般的江湖高手,能在這一抖之間,蘊含三四重後勁已屬難得,而蓋鳴暉這一抖,赫然有九重勁道層層疊疊、圓融如一,沛然勃發!

  「砰!」

  梅三娘只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順著鐮刀傳來,虎口劇震,手臂瞬間酸麻。

  她整個人踉蹌倒退數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想要掙紮起身再戰,卻發現全身酥麻,竟是暫時提不起力氣。

  連披甲門苦練的硬功,此刻也派不上用場。

  她抬起頭,看著氣息平穩如初的蓋鳴暉,難以置信道。

  「龍陽君,你的劍法……」

  雖然江湖早有傳聞,說龍陽君乃是魏國第一劍客,連墨家巨子都認可。

  但梅三娘向來不信,總覺得那是靠著魏王寵幸吹噓出來的虛名。

  可方才短暫交手,自己竟在對方手下走不過兩招,敗得如此乾淨利落。

  這份實力,做不得假!

  蓋鳴暉沒有理會她的震驚,目光再次落在那塊石刻上,輕嘆道:「『三尺青鋒,護六國蒼氓。天道忌盈,而賢者不居。』無忌公子也是求而不得啊。」

  他轉向梅三娘,語氣帶著一絲規勸。

  「梅姑娘,你這【鐮割】之術,真意應該是收穫,而不是一味追求殺生。」

  梅三娘雖然受制,嘴上卻不肯服軟,梗著脖子冷哼道。

  「哼!要殺便殺,少在這裡假惺惺地裝好人!信陵君的陵前,還輪不到你來評頭論足!」

  蓋鳴暉耐心解釋道:「梅姑娘,你有所不知。本君與無忌公子,其實神交已久,我們之間……」

  「我呸!」

  梅三娘啐了一口,打斷他的話,話語如同連珠炮般轟出,刻薄至極。

  「你龍陽君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和信陵君神交?!」

  「戰場上你殺過幾個敵人?朝堂上你為受苦的百姓進過一句忠言嗎?你唯一的功勞,恐怕就是趴好了,讓那狗君舒坦……」

  「夠了!」蓋鳴暉臉色驟然一沉,黑如鍋底。

  這女人的嘴巴真是又毒又損,半點情面不留,也完全不聽人解釋。

  他發現跟梅三娘這種一根筋的烈性女子,根本沒辦法用語言溝通。

  罷了,何必與她一般見識。

  蓋鳴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火氣,不再多言,轉身徑直離開。

  不過他並不是真的走了,而是去找了新任的信陵君,魏無傷。

  「龍陽君去而復返,可是有何要事?」魏無傷見到蓋鳴暉,彬彬有禮地詢問。

  「無傷公子,」蓋鳴暉拱手道,「確實有一事相商。」

  他將自己的打算和盤托出。

  原本計劃由梅三娘出面,收攏散落在此地的殘存披甲門弟子,組建一支可靠的護衛力量,拱衛公子府安全。


  不料梅三娘對他成見極深,見面就動手,根本無法溝通。

  說到此處,蓋鳴暉無奈地搖頭苦笑。

  隨即,他建議道:「依我看,此事或許由公子親自出面,更為妥當。公子可嘗試親自招攬梅三娘及其同門。」

  「一來,可為公子尋得一批忠心可靠的強力護衛。二來,也能給這些生計艱難的披甲門弟子一份正經的營生,讓他們得以安身立命,填飽肚子。」

  魏無傷聞言,稚嫩的臉上露出疑惑:「填飽肚子?龍陽君此言何意?難道披甲門的諸位弟子,還會吃不飽飯?」

  蓋鳴暉耐心解釋道:「公子有所不知。披甲門功法特殊,對糧食消耗極大,門下弟子個個都是飯量驚人的大肚漢,一人之食,堪比尋常士卒十人。」

  「然而,他們大多只精通戰場搏殺之術,於經營生計、理財治產卻是一竅不通。空有一身力氣武藝,若沒有穩定來源,難免坐吃山空。」

  想到此處,蓋鳴暉心中也是暗嘆。

  一群皮糙肉厚,只有武力的莽漢,除了投身行伍,還能做什麼?

  要是任由他們流蕩在外,如果到了山窮水盡、飯都吃不上的地步,很難保證這些人不會鋌而走險,落草為寇。

  他此舉,也是防患於未然。

  魏無傷小臉上露出恍然之色,點頭道:「原來如此,怪不得當年魏武卒巔峰時期,傾魏國之力,也只養得起五萬人。」

  明白了其中關竅,魏無傷採納了蓋鳴暉的建議。

  他雖年少,但舉止沉穩,氣度已然不凡。

  當他親自來到梅三娘等人面前,誠懇提出招攬之意時,那份隱約透出的、與昔日信陵君魏無忌相似的某種氣質,讓梅三娘等人,恍惚間仿佛看到了舊主的幾分影子。

  與幾位師兄弟商議後,梅三娘最終攜帶眾人,向魏無傷單膝跪地行禮:

  「梅三娘與眾位師兄弟,願追隨公子左右,以供驅策。」

  收服了這批殘存的披甲門力量後,蓋鳴暉心頭一塊大石落地。

  緊接著,他又帶著魏無傷再次登門,拜訪太淵與鶡冠子暫居的小院。

  「老師,太淵先生,」蓋鳴暉開門見山,姿態放得很低,「我有一個不情之請,能否請二位先生,在接下來的一段時日裡,教導無傷公子一番?」

  魏無傷也是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禮,舉止得體。

  「魏無傷,見過幾位先生。」

  來此之前,龍陽君已向他簡略介紹過,這院中的兩位皆是道家的世外高人,學識修為深不可測。

  太淵與鶡冠子對視一眼,他們都沒有再收徒弟的打算。

  感受到兩人的沉默,蓋鳴暉眼中不禁流露出懇求。

  終究,還是鶡冠子先心軟了。

  他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魏無傷腰間懸掛的一件物事上,那是一個陶土燒制的、形如鵝蛋、上有六孔的樂器。

  「公子腰間所佩,可是塤?」鶡冠子問道。

  魏無傷摸了摸那枚陶塤,點頭道:「回先生,正是。無傷閒暇時喜好吹塤,只是技藝粗淺,水平有限,恐難登大雅之堂,讓先生見笑了。」

  「無妨。」鶡冠子淡淡道,「既然如此,便以此塤,吹奏一曲你拿手的,讓老朽聽聽如何?」

  魏無傷依言捧塤,湊至唇邊。

  因技藝確實生澀,吹出的樂音時斷時續,氣力也顯不足,音色微弱。

  曲調更談不上精妙,甚至有些不成章法。

  鶡冠子靜靜聽完,不置可否,忽然問道:「塤乃陶土燒制,屬土德之器。你可知,土德為何?」

  魏無傷略微一怔,隨即脫口答道:「土居中央,方位為尊,其性坤順,厚德載物。」

  鶡冠子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微微頷首。

  這時,太淵緩聲開口:「塤之音色,樸拙抱素,渾厚低沉。在眾多樂器之中,最是接近道家所言的天籟,有反璞歸真之妙。公子既好此器,不妨多閱覽些道家典籍,或許會有所裨益。」

  魏無傷聞言,眼中泛起驚訝,他低頭看了看手中不起眼的陶塤。

  「塤……竟有如此深意?」

  鶡冠子見太淵也開了口,心中主意已定,捋須道。


  「也罷,看在這塤的緣分上,老朽便教你半年,能學到幾分,全看你自己了。」

  半年時間,不長不短,足夠他傳授一些道家靜心養氣、明理修身的基礎法門。

  也足夠他觀察看看,這新任的信陵君,到底能不能扛起「信陵君」這三個字的分量。

  魏無傷大喜,連忙躬身行禮:「無傷多謝先生。」

  蓋鳴暉在一旁笑著提醒:「還叫先生?」

  魏無傷也是個機靈人,立刻改口,態度更加恭敬:「學生魏無傷,拜謝老師。」

  鶡冠子受了這一禮,他隨即看向太淵,又指了指弄玉,說道:「太淵道友,我想向你借一個人用用。」

  弄玉先看了看太淵,又看看鶡冠子,道:「前輩有事,但請吩咐。」

  鶡冠子笑道:「在這半年期間,閒暇之餘,老朽希望弄玉姑娘能費心,指點無傷一些樂理。」

  弄玉微微一怔,面露難色:「教習樂理?這個……我對琴還算熟悉,但對塤這種樂器,涉獵不深,並不擅長。」

  太淵笑著鼓勵道:「琴與塤,雖然形制不同,音色迥異,但是樂理相同,觸類旁通,並不是難事。」

  「再說了,你習琴至今,還沒有過教授他人的經歷吧?」

  「孔子有言:「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放心去做便是。」

  聽到老師如此鼓勵,弄玉心中一定。

  看向魏無傷,見他眼神清澈,帶著期待,便不再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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