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人宗掌門鶡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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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國,信陵君昔日封邑治下,一處名為葛寧鄉的偏僻村落。

  太淵與弄玉駕著蓮花樓行至此處,還沒有來得及入鄉,便被一場熱鬧景象吸引了目光。

  那似乎是一場頗為隆重的祭祀儀式。

  「靈幡動兮燭影昏,太乙星現兮開天門。魂歸來兮遵吾引,乘玄雲兮駕龍轅」

  蒼涼悠遠的吟唱聲在空氣中迴蕩。

  一座以青、赤、黃、白、黑五色土壘砌的簡易祭壇上,一個身影正隨著鼓點與吟唱跳躍舞動。

  艾草燃燒的青煙筆直升騰。

  仿佛真攜帶凡人的祈願禱告,送往那冥冥之中的天帝之所。

  緊接著,那大巫師口中祝詞一變,愈發恢弘。

  「雨師灑掃,雷公擊鼓,羲和馭日,望舒懸燈。巫咸布卦,馮夷掌更。后土平疇,稷神播谷,曦和曝壤,嫘祖獻帛

  「恭請,帝啟天垣,歲稔年豐!」

  從太淵和弄玉所在的遠處望去,那大巫師頭戴一副造型古樸的儺面。

  面具靛青為底,赤發環繞,獠牙外凸,雙目怒睜,宛如從古老傳說中踏出的凶神厲鬼。

  其身側肅立著一名乩童,約莫六七歲年紀,臉上敷著鉛粉,顯得靈異,雙手捧著一柄桃木短劍,神色莊嚴。

  「老師,這是在舉行祭祀嗎?」弄玉好奇地問道。

  她聽說過祭祀,但多是在重大節日或王室典禮上,在這般偏僻鄉野見到如此陣仗,倒是頭一遭。

  太淵目光淡淡掃過,輕聲道:「這是儺舞。」

  「儺舞?」

  「嗯。古語云:「人有難,方有儺,儺舞起,百難消。」這是一種驅邪逐疫、祈福禳災的古禮,起源甚早。」太淵解釋道。

  兩人距離五色祭壇將近兩百丈,但這距離對師生二人而言,並不影響視聽。

  弄玉略一運功,目力增強,將祭壇上的細節看得清清楚楚,連那吟唱祝詞的聲音也清晰入耳。

  「老師,那位大巫師念的祝詞,是在祈求風調雨順、五穀豐登嗎?」弄玉細品著詞句。

  太淵嘴角微彎,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不急,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只見祭壇上,那位戴著猙獰儺面的大巫師舞步一頓,寬大的袍袖一震,朝著祭壇中央的香案猛地一揮。

  「砰!」

  一聲輕微的悶響,桌案上原本橙黃搖曳的燭火,瞬間變成了幽幽的青紫色。

  火焰跳動,散發著一種妖異的光暈。

  這突如其來的詭異變化,讓祭壇下方跪拜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

  為首的一位衣著考究、鬚髮皆白的老者更是渾身一顫,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竄起,頭皮微微一麻,仿佛真有冥冥中的神聖存在,將目光投注於此。

  「恭迎天帝臨凡!」

  大巫師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肅穆與穿透力。

  嘩啦啦——

  下方的人群,以那華服老者為首,更加虔誠地匍匐在地,許多人幾乎是五體投地,不敢仰視。

  場面一時間顯得無比隆重而神秘。

  然而,就在這莊嚴肅穆的時刻,弄玉注意到,那位一直捧著木劍、神色嚴肅的小乩童,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身子也輕輕聳動,好像是在憋笑??

  不,就是在憋笑。

  弄玉心中一動,低聲對太淵道:「老師,這莫非是場騙局?」

  那青紫色的火焰或許能唬住普通人,可嚇不到弄玉,在太淵身邊,她見識過更加不可思議的術法。

  太淵神色不變,只淡淡道:「你繼續看便是,好戲應該還在後頭。」

  從老師那帶著幾分玩味的表情里,弄玉似乎明白了什麼。

  她不再多問,繼續運功,仔細觀察著五色祭壇上的大巫師和小乩童。

  「懇請天帝,恩賜福澤!」

  大巫師又是一聲清喝,朝著青紫火焰遙遙一指。

  那火焰如同被無形之手掐滅,驟然熄滅,只留下一縷裊裊升騰的奇異白煙。

  白煙迅速散去。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方才空無一物的香案中央,赫然出現了兩枚圓潤<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色澤朱紅如血的奇異果實。


  似乎還散發著淡淡的、沁人心脾的異香。

  大巫師不慌不忙地取下儺面,露出一張鶴髮童顏、面色紅潤、慈眉善目的臉龐。

  他看向下方人群中的華服老者,含笑溫言道:「貴人,天帝感你誠心,特賜仙果兩枚。請即刻服下,自有神效。」

  那老者聞言,激動得鬍鬚都在顫抖,連忙在僕役攙扶下起身,顫巍巍走上祭壇,迫不及待地將兩枚仙果吞下。

  大巫師捋著雪白的長須,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緩聲道:

  「貴人靜待片刻,仙果神效立顯。此後藥力將綿延滋養,逐步改善貴人體魄,延年益壽,不在話下。」

  「貴人靜待片刻,仙果神效立顯。此後藥力將綿延滋養,逐步改善貴人體魄,延年益壽,不在話下。」

  老者依言閉目站立。

  不過片刻功夫,他原本有些枯黃黯淡的臉上,竟真的泛起了一層紅暈,呼吸似乎也順暢了許多,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精神煥發起來。

  「神了!真是神了!」

  「仙果!果然是仙家之物!」

  「仙翁真乃高人也!名不虛傳!」

  「」

  五色祭壇下方,老者的子侄家眷們頓時發出陣陣驚呼,看向大巫師的眼神也充滿了敬佩。

  老者長長舒出一口氣,感覺通體舒泰,仿佛年輕了好幾歲。

  他激動不已,對著看起來比自己還年輕的大巫師,竟然行了一個晚輩之禮。

  「多謝仙翁賜果!多謝天帝恩典!晚輩感激不盡!」

  遠處,弄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卻升起疑惑。

  那仙果如果真是騙人的把戲,這老者的反應為何如此真實?

  那紅潤的氣色和陡然提振的精神,可不像是完全裝出來的。

  太淵看出了她的疑惑,輕笑道:「那所謂的仙果,裡面摻了蜂蜜、薄荷、核桃、杏仁、冰片,以及幾味提神補氣、略活血行的草藥粉末。」

  弄玉頓時恍然。

  她在雲夢山這一年,醫家典籍可沒少看,雖然不能行醫問診,但對常見藥物的性味功效已瞭然於胸。

  蜂蜜補中,薄荷清頭目,核桃杏仁潤養,冰片開竅這些東西混合,對一位年老氣虛者產生些即時效果,並不奇怪。

  「原來如此,是個懂些藥理的方士?」弄玉瞭然道。

  這個時代,知識被壟斷,普通人難得一見。

  但凡掌握一兩個秘方,懂得一些藥理或巧技,便足以行走江湖,基本一輩子就衣食無憂了。

  不過這類人魚龍混雜,有真才實學者,也有故弄玄虛、以此謀財之輩。

  果然,她看到祭壇上,那位「仙翁」開始指揮小乩童收拾法器物品。

  而那乩童在移動間,左腳似乎不經意地蹭了蹭祭壇地面的某個角落,將一些殘留的白色粉末痕跡悄悄抹去。

  弄玉心中猜測更定。

  那青紫火焰與憑空出現的「仙果」,恐怕都是提前布置好的。

  緊接著,便見那服用了「仙果」、自覺獲益匪淺的老者高聲吩咐。

  「來人!」

  一名僕役立刻捧上一個鋪著紅綢的托盤,上面整齊放著幾串錢幣,珠玉若干。

  老者親自接過托盤,恭敬地呈到大巫師面前。

  大巫師見狀,臉色忽然一沉,顯出幾分不悅:「貴人這是何意?老朽乃方外之人,雲遊四海,只為結緣濟世,豈會貪戀這些人間濁物?」

  說話時,他目光平視遠方,對近在咫尺的財物竟是看也不看。

  老者見他如此反應,心中敬意更甚。

  如果是尋常招搖撞騙之徒,見到這許多財物,豈能如此淡然?

  再結合方才親身體驗的「神效」,他愈發篤信眼前是位真正的高人隱士。

  如果能結下善緣,百利而無一害。

  於是他態度更加懇切,幾乎帶上了哀求:「仙翁莫怪,晚輩深知仙翁清風明月,不染凡塵。只是仙翁賜下仙果,恩同再造,晚輩無以為報,唯有這些俗物,聊表寸心。」

  「若是仙翁不收,晚輩晚輩實在良心難安,夜不能寐啊。」


  說著,又要行禮。

  見狀,大巫師面上露出幾分無奈,長嘆一聲,撫須道:「唉罷了罷了。貴人心誠若此,老朽再推辭,倒顯得不近人情了。」

  「童兒,且收下吧。」

  「記住,此非我輩所需,他日若遇饑寒困苦之人,便散於他們,也算是替貴人積一份福德。」

  「是,師父。」那小乩童乖巧應聲。

  上前接過沉甸甸的托盤,動作麻利地將財物收入一個不起眼的布袋中。

  大巫師這才一甩袍袖,對老者及眾人道:「此間緣分已了。諸位,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有緣再會罷。」

  說罷,牽起小乩童的手,便要離去。

  老者急忙追問:「仙翁,還沒有請教仙山何處?他日晚輩定當備齊三牲六禮,登門拜謝仙翁大德。」

  大巫師頭也不回,只有那清朗中帶著飄渺意味的聲音隨風傳來。

  「老朽居無定所,或居於九天之都,或游於四海之山,或飄於五湖之波,或隱於九幽之隙。緣來則聚,緣盡則散,何必執著於方寸之地?」

  「有緣自會相見。」

  話音裊裊,那一老一少的身影漸行漸遠。

  乘著微風,飄然而去。

  老者站在原地,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久久未能回神,最終化為一聲悠長的嘆息。

  「真乃世外仙人也!」

  那位莊嚴的小乩童,也卸下了滿臉鉛粉,露出一張機靈的小臉,正喜滋滋地抱著那個裝滿財物的布袋,笑得見牙不見眼。

  「哈哈,師父,這回可發達了!你看這成色,這分量」

  少年掂量著布袋,眼睛亮晶晶的。

  「這一筆買賣,抵得上咱們之前辛辛苦苦大半年啦!」

  大巫師得意地捋了捋那撮精心保養的白須,哼道:「那是自然,老夫早就說過,憑我這一身大法,區區人間之財,還不是手到擒來?跟著師父,餓不著你。」

  少年乩童對他的自吹自擂早已免疫,只敷衍地點頭:「是是是,師父最厲害了。」

  注意力全在手中的財物上。

  「是嗎?先前聽仙翁說,要將這些濁物贈與貧困百姓。不瞞仙翁,我已經多日未曾飽腹,不知仙翁能否發發慈悲,接濟一二?」

  一道清朗平和男子聲音,仿佛就在耳邊響起。

  老頭臉色微變,眼中精光一閃,掃視四周,心道:「天籟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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