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開創「樂家」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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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淵並沒有在與王玄的這次論道交流後便離開雲夢山。

  他此行的目的之一,便是嘗試提取復刻這位當代智者、鬼谷大宗師的思維模型。

  先前沒有選擇衛莊,一來,是因為衛莊還年輕,還在成長,其縱橫之學與心性遠沒有臻至大成,不似韓非那般已經幾乎能成一家之言。

  二來,自然是因為衛莊所學,終究只是鬼谷學問的一部分,而不是全貌。

  如果想要獲取這個時代縱橫之學的智慧模型之一,自然要瞄準源頭,尋求最好。

  然而,王玄已經達到「神滿不昧,念不外馳」的大宗師境界,精神世界<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無漏,如古井深潭,映照萬物而不泄分毫。

  雖然,太淵有能力強行突破探查,但那無異於精神層面的入侵,非他所願,也違背了他與王玄之間那份基於論道的相互尊重。

  於是,他選擇了一條溫和的路徑。

  就近觀察,於對方的言行舉止、應對萬物之中,分析整理其思維模式的痕跡與規律,進而提煉復刻。

  因此,太淵決定在這雲夢山中暫居下來。

  地點就選在一處清幽林間空地,距離王玄隱居的草亭不遠。

  對於太淵的留下,王玄非但不介意,反而頗有些樂見其成。

  當今天下,能與他坐而論道、觸及根本的人物屈指可數。

  每一個都是諸子百家那些或隱或現的掌門、太上長老之流。

  這些人要麼身負門派重任,事務纏身,要麼因理念、立場或地域之故,難以久居雲夢山谷。

  現在,能有太淵相伴論道,於他而言,也是難得的快事。

  當王玄第一次見到太淵所居的蓮花樓時,饒是他見識廣博,心神也被吸引了。

  不是因為弄玉,也不是因為焱妃,,他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那兩匹馬。

  那樓閣,木作骨架,覆以陶瓦,檐下堆著泥土與各色雜物,以他的眼力,心中默算片刻,便知這移動樓舍的總重絕不下萬斤。

  此等分量,縱使以六匹軍中健駒拖曳,也必顯吃力蹣跚。

  然而,眼前這僅有的一雙馬匹,卻姿態閒適,筋肉舒緩,不見半分勉力之態。

  「倘若此等駿力,可大規模培育,復現於萬騎之中」

  這個念頭如電光石火,在王玄腦海中炸開。

  一支無需考慮輜重拖累、來去如驚雷閃電的騎兵,其所能掀起的戰略波瀾,瞬間在他心中演算出無數種可能。

  王玄身形微動,下一瞬,閃現出現在兩匹馬前數尺之處。

  動作之快,連焱妃也只捕捉到一絲淡淡的殘影。

  王玄並沒有直接觸碰,只是凝神細觀。

  目光如電,仿佛能穿透皮毛骨骼,洞察內里。

  只一眼,他便心中微震。

  這兩匹馬絕非尋常!

  眼神靈動清澈,不是畜類的懵懂,竟帶著幾分近似人類的思考與觀察之色。

  更令王玄驚訝的是,馬匹體內氣血旺盛遠超常馬,經絡間隱有內氣流轉的痕跡。

  雖然運行路徑與人類迥異,但那股精純渾厚之感卻做不得假。

  而且由於馬體先天上比人身壯碩,粗略估算,這兩匹馬的內氣修為,竟已不弱於江湖好手,甚至堪比衛莊、蓋聶當年初出茅廬、離谷歷練時的水準。

  弄玉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位突然現身的老者。

  若不是親眼目睹他方才那近乎瞬移的身法,她幾乎要以為這只是個隱居山野的尋常老翁。

  因為王玄身上沒有絲毫外放的凌厲氣勢,也無半點高人模樣,穿著簡樸的麻衣,與衛莊那種鋒芒畢露、令人望而生畏的氣質截然不同。

  焱妃同樣在暗中打量著這位傳說中的鬼谷子。

  陰陽家與鬼谷派雖然少有直接衝突,但同屬當世頂尖的學派,彼此間自然存有探究與比較之心。

  眼前這位老者,氣息圓融,與周圍山勢雲氣渾然一體,果然非同凡響,難怪能與東皇閣下並稱。


  王玄仔細探查片刻,眼中掠過一絲瞭然,隨即化作淡淡的惋惜。

  他雖然不清楚太淵具體用了何種秘法讓普通馬匹開啟靈智、踏上修行之路,但以他的眼力與智慧,已能推斷出幾分關鍵。

  這種「開智」與「引氣」的過程,必然費時費力,且對施術者本身境界要求極高,不是可以大規模複製推廣的手段。

  甚至只有大宗師才能夠做到。

  讓諸子百家的大宗師去當馬夫,批量「生產」靈馬?

  這想法本身便不切實際。

  不過,像太淵這樣,精心培育一兩匹作為代步或陪伴,倒是可行,也算是一門獨特的底蘊。

  這個念頭一起,王玄心中不由一動。

  他想起雲夢山間那些在藤蔓林梢間縱橫騰躍、動作靈巧甚至帶有幾分擬人化的猿猴這些生靈,是否也有培育的可能?

  暫且按下心思,他的目光轉向靜立的二女。

  「陰陽家的人?」王玄的目光首先落在焱妃身上,雖是詢問,語氣卻篤定無比,「氣息煌煌如旭日初升,內斂而華,你是陰陽家的東君?」

  焱妃心中微凜,對方一眼便看穿自己的根底與身份,這份眼力當真可怕。

  她面上不露異色,從容施了一禮,既不失禮數,也維持著陰陽家東君的儀度。

  「陰陽家,東君焱妃,見過鬼谷先生。」

  王玄微微頷首,隨即看向太淵,眼神中帶著詢問。

  陰陽家的東君,為何會與你同行?

  太淵明白其意,淡然一笑,解釋道:「東皇太一,頗為熱情好客罷了。」

  王玄聞言,立刻瞭然。

  「原來如此,東皇太一將太淵先生你視作了楚南公。」

  王玄看了看焱妃,不再多言。

  焱妃雖然是天縱奇才,被譽為「陰陽術第一奇女子」,東皇太一之下第一人,但終究未曾踏破那道門檻,抵達大宗師之境。

  只要沒有達到此境,其術法再精妙,在王玄看來,便還有破綻可察。

  接著,王玄的目光轉向弄玉。

  這一看,他眼中不禁掠過一絲訝異。

  「靜如空山,澄似秋潭好心性!」他忍不住讚嘆出聲。

  弄玉身上沒有迫人的氣勢,也沒有高明內功的波動,只有一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寧靜與空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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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純粹的心境特質,在諸子百家裡,也是極為罕見。

  太淵聞言,面上露出幾分笑意,

  介紹道:「這是我的學生,弄玉。如何?這資質,可還入得鬼谷先生法眼?」

  他所謂的資質,自然不是指的身體根骨,而是指靈魂本質與心性根器。

  王玄認真地點了點頭,毫不吝嗇讚譽。

  「此等空靈澄澈之心,只要未來不中途夭折,潛心修行,其踏入大宗師之境的機會,遠比尋常所謂的天才要高得多。」

  弄玉被這位當世頂尖的大宗師如此誇讚,欠身道:「鬼谷前輩過譽了。弄玉資質愚鈍,豈敢當此盛讚。衛莊先生劍法通神,氣勢如虹,實力遠勝弄玉百倍。」

  「你見過小莊?」王玄問。

  「在拜入老師門下之前,弄玉曾是紫蘭軒一名琴女,有幸蒙衛莊先生照拂庇護。」弄玉如實回答。

  王玄卻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看透本質的平靜。

  「那是過往。以你如今的這份心性天賦,加上有太淵先生這等名師指引,潛修三年,超越小莊不是難事。」

  說到此處,他眼中不禁流露出一絲感慨。

  蓋聶與衛莊,是他精心培育的衣缽傳人,在劍術與縱橫之學上皆是世間奇才。

  然而,想要成就大宗師,需要的不僅僅是天賦與努力,更有機緣、心性乃至對大道更深的理解,這對他們而言,同樣艱難無比。

  反觀弄玉,雖然出身微末,但其心性淵靜如空山,在個人修行的道路上,或許反而擁有更高的成就。

  「用不了三年。」太淵此時接口,語氣平淡卻帶著篤定。

  「哦?」王玄目光轉向太淵,帶著探究。


  太淵看向弄玉,眼中含著期許,道:「如今的諸子百家中,還沒有「樂家」。我覺得,弄玉未來,或許可以做這個開路之人。」

  「樂家?!」

  此言一出,不僅弄玉驚愕地睜大了眼睛,連王玄與焱妃也為之動容。

  弄玉心中既惶恐,又激動,聲音都有些發顫:「老師這、這弄玉何德何能?此等大事,弄玉怕是萬萬做不到的。」

  王玄沉吟片刻,緩緩搖頭,語氣客觀而審慎。

  「諸子百家,儒、道、墨、法、名、農、兵、陰陽、縱橫各家得以立足,皆因其有核心思想主張,能經世致用。然而,樂之一道」

  他搖了搖頭,顯然並不看好其能獨立成「家」。

  焱妃也附和道:「確是如此。據我所知,那位被尊為七國第一琴師的曠修,一生遊走列國,希望得到某位諸侯王的認可,為天下樂師正名,在諸子百家之中爭得一席之地。」

  「然而,至今仍未能如願。」

  聽到兩人都如此說,弄玉眼中的光亮微微黯淡,低下頭去。

  她不禁自問。

  是啊,為什麼舞者樂師,技藝再高,在世人眼中似乎總是「娛人耳目」的末流,難以躋身「百家」之列?

  難道天下樂師,真的就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被認可的「家」嗎?

  太淵知道王玄與焱妃所言有道理。

  在這個時期,一個學派要被承認為「諸子百家」之一,通常需要滿足幾個條件。

  其一,需要有核心思想主張。

  比如儒家的「仁禮為核,教化治國」、道家的「道法自然,無為而治」、法家的「以法治國,嚴刑峻法」、墨家的「兼愛非攻」等。

  都能提供一套看待世界、治理社會的哲學框架。

  其二,需要有支撐其思想的理論典籍或經典論述。

  這一方面,儒家有《論語》、《孟子》等,道家有《老子》、《莊子》等,墨家有《墨子》等。

  其三,需要有明確的社會功能定位。

  能夠為諸侯治國、為天下秩序提供某種解決方案或價值指引。

  縱橫家獻策外交,農家關注民生,兵家鑽研戰陣,都屬於此類。

  而「音樂」在這個時代的普遍定位,更偏向於「工具」,而不是獨立的思想本源。

  儒家將「樂」納入「禮」的體系,強調「禮樂相濟」,《樂記》明言「樂與政通」,樂的作用是「教化百姓、調和人心、輔助禮制」,本質是儒家治國思想的附屬。

  道家雖然推崇「天籟」、「大音希聲」,但核心是借音樂喻示「順應自然、超脫物慾」的理念,音樂本身,並不是其思想體系的基石。

  故而,這個時期的樂師們,大多是「技能從業者」,而不是「思想的智者」。

  缺乏以音樂為核心、能自成體系的「治國理念」或「社會理想」,自然難以形成與儒、道、法等並列的「樂家」。

  但是,這裡是有著超凡力量的世界。

  所以太淵開口了:「諸子百家中,除了儒、道、墨、法、名、農、兵、陰陽、縱橫這些以思想體系著稱的流派,不也有醫家、公輸家這般存在麼?」

  他話中之意十分明顯。

  前者是「以思想立派」,必須具備完整的理論體系、核心主張、社會理想與清晰傳承。

  而後者,如醫家、公輸家等,則更多是基於其在某一「技能領域」取得的卓絕成就,而被尊稱為「家」。

  醫家只是治病救人,公輸家就是研究機關之術,這兩家也沒有什麼思想主張。

  焱妃立刻明白,道:「然而,醫家和公輸家都是曾經出過大宗師的」

  無論是醫家之扁鵲,還是公輸家之魯班,根據陰陽家典籍記載,皆是達到大宗師境界的人物。

  正是因為他們個人的成就,才使得世人認可了其所屬領域的地位,將其納入諸子百家之列。

  他們被承認,是源於專業成就的尊稱,與思想流派無關。

  說到此處,焱妃忽然一頓,腦海中閃過鬼谷子王玄方才對弄玉的評價——踏入大宗師之境的機會很高。

  她不禁再次看向那個略顯不安的少女,心中泛起波瀾。


  難道太淵先生是認真的?

  如果此女真能成就大宗師,又有心開創「樂」之新途,那麼未來,這「樂家」之說,或許還真未必是空中樓閣?

  王玄經太淵這一點撥,也立刻明白了自己先前的理解偏差了。

  如果「樂家」並不是要像儒、道、法、墨那般成為思想流派,而只是像醫家、公輸家那樣,那麼其成立的門檻便大不相同了。

  只要弄玉未來能在「樂」之道上取得足以服眾的成就,開宗立派,讓「樂家」之名傳揚天下,並非全無可能。

  經過太淵的解釋,弄玉弄玉終於明白其中的區別。

  只是開創樂家?成就大宗師?

  自己真的能做到嗎??ru2029

  u2029昨天請假了,被書友批評了(捂臉),今天中午沒睡幹了一章出來,晚上試試看能不能再更一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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