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陰陽家:術 訣 咒 律 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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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淵伸手凌空一招。

  焱妃手中的靈鏡便自行飛回,落入他掌心,隨即往寬大的袖袍中一塞,實則是收回靈台。

  他看向神色複雜的焱妃,微微一笑:「那麼,焱妃姑娘此刻,還想請我走嗎?」

  焱妃默然片刻,輕嘆一聲:「虛實顛倒,一念滄桑,太淵先生好手段。」

  「但不知在先生眼中,此時你我所見的這世間萬象,究竟是真,是幻?」

  她知道在武力上難以奈何對方,既然如此,便轉而使用言語的力量。

  陰陽家精研天地陰陽至理,論道辯難,亦是所長。

  太淵聽出她話中的機鋒,不由覺得有趣。

  「旁人論道,大多是先以文會友,辯個高低,若文的不成,再動武的。」

  「到了焱妃姑娘這裡,卻是反其道而行之,先兵後禮這劍走偏鋒的路數,是陰陽家一貫的風格,還是獨獨姑娘你個人的習慣?」

  焱妃見太淵似乎並無惡意,膽子便大了些,眼睛微挑,反將一軍:「怎麼?太淵先生是回答不了妾身剛才的問題麼?」

  妾身?

  這會兒使用自謙的稱呼了?

  太淵靜靜看了焱妃片刻,忽然話鋒一轉。

  「聽聞焱妃姑娘被譽為「陰陽術第一奇女子」,地位僅在東皇太一之下,貴為東君,傳言說,你將是下一任陰陽家首領。如此說來,陰陽家的諸多典籍秘術,姑娘至少掌握了七八成吧?」

  焱妃眼神微凝,道:「太淵先生如果對此感興趣,何不考慮加入我陰陽家?以先生之能,必得東皇閣下倚重。」

  太淵搖搖頭,道:「加入便不必了。不過,彼此交流印證,我倒是樂見其成。焱妃姑娘若有意,可上車同行。如果不願意,我也不強求,焱妃姑娘自便即可。」

  說罷,也不等焱妃回應,心念微動,那兩匹馬兒便似得了指令,邁開步子,拉著蓮花樓前行。

  焱妃立在原地,望著那漸漸遠去的奇特樓車,心中念頭飛轉。

  若只是陰陽家的學說理念、典籍概述,她並不介意相告。

  但是聽太淵的言下之意,分明是要了解各種陰陽術的具體修煉法門。

  當今天下,諸子百家競相爭鳴,多數流派對於前來求學問道之人,只要理念相合,往往樂於傳授學說精義,廣收門徒以壯大聲勢。

  然而,涉及到具體的武功、術法、秘技,則慎之又慎。

  需要考察身份來歷、資質心性,甚至於志向抱負是否與學派核心理念契合。

  但這些規矩,是針對尋常的求學者。

  對於太淵這般已然自成一派、修為深不可測的高人,則完全是另一回事。

  各大流派對待此類人物,首要之策往往是極力拉攏,許以優待,希望其能為己所用。

  比如楚南公。

  昔年楚地第一賢人,正是在東皇閣下的親自邀請下加入了陰陽家。

  雖然不擔任具體職務,地位卻極為超然,連她這位東君見了,也需尊稱一聲「南公」。

  念及此處,焱妃眸光一定。

  如果能再為陰陽家招攬到一位堪比楚南公的高人,意義非凡。

  區區一些陰陽術,作為誠意之禮,又何足道哉。

  心意既定,焱妃身形微晃,如一縷輕煙般飄然而起。

  幾個起落間,便追上了蓮花樓,落於二層亭子之中。

  「先生這兩匹馬,似乎並不是凡種?」

  「拉著如此龐大的樓閣,還能這般健步如飛,毫不費力。而且妾身似乎從它們身上,感受到了一些修煉過的痕跡?」

  太淵淡然道:「人與馬,都是有情眾生。人既然能吐納修行,馬自然也可以。」

  這兩匹馬本是尋常腳力,論健壯程度,或許還不及軍中戰馬。

  但太淵以自身真炁為引,在它們體內走了一遍【三車力】,讓兩匹馬得了炁。

  雖然比不上異人世界的動物仙家,卻也比尋常馬匹更具靈性,耐力與氣力也是大增。

  他看向焱妃,不拐彎抹角,直接道:「既然焱妃姑娘已上車同行,可否為我講解一番,陰陽家的陰陽術的玄妙?」


  焱妃抬眼道:「自然可以。不過,先生似乎還未為妾身解惑。在先生看來,這世間萬相,是真是幻?」

  這是要將方才的機鋒繼續下去。

  太淵坐下,道:「你執著於分辨真幻,此問本身,便已落入了迷障。真幻之辨,不在外相。二者皆依因緣和合而暫現,並無自性。執著於相,便是著相。」

  焱妃道:「太極玄一,陰陽無極。先生所言,與我陰陽家的理念正是不謀而合。我陰陽家觀天地之氣,察陰陽之變,我輩所求,正是撥開紛繁表象的迷霧,把握萬象背後不變的陰陽規律。」

  太淵卻輕輕搖頭:「道法自然,無為而無不為。」

  「焱妃姑娘你將自身靈魂之力淬鍊得如同劍鋒,專攻人心薄弱之處,固然凌厲,卻似只知日夜磨劍,不知還需劍鞘涵養。鋒銳至極,易折易傷,持劍者自身,亦難免為劍氣所侵。」

  「我觀姑娘氣機,火行熾盛而水潤不足,陽剛過顯而陰柔有虧,這是性命修行失衡之兆。

  焱妃眉頭微蹙,她自身修為如何,自有衡量,豈容外人輕易置評?

  哪怕太淵修為更高。

  當即反駁道:「先生此言,未免武斷。我陰陽家「獨抱陰陽,以御六氣」,自有玄妙法門調和內外。」

  「先前陷入太淵先生的幻境,不過是先生修為高深,以力壓人,卻不是我陰陽家根本道理不如人。」

  太淵見她不服,也不氣惱,反而微微一笑:「也罷。左右無事,焱妃姑娘既以陰陽家根本道理相問,我便試著拆解一二,權當切磋,如何?」

  焱妃神色一肅,正襟危坐。

  這已不是尋常閒聊,而是論道了。

  她引經據典,率先道:「《易經》有云:「一陰一陽之謂道。「道為永恆常存之本體,陰陽則是其具體顯化,是為實有。」

  「世間萬象,終究運行於陰陽框架之內。既在框架內,便有跡可循,有法可依,有理可破。」

  「先生方才所言,萬象無自性,依我看,不過是未能參透更高層次的陰陽變化罷了。」

  太淵執壺,為雙方倒上清茶,動作從容不迫。

  「這個論點不錯。然而,《道德經》亦言:「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陰陽屬於「有」的層面,你所執著的規律法則,亦是「有」中之法。」

  「而「空性」並非死寂頑空,它能隨緣生起萬有,如同明鏡,萬象來則映現,去則不留。」

  「你所見的「跡」與「法」,恰是那本自空寂的「無」,隨因緣暫時顯現的「相」。其性本空,故無可固執,亦無可破滅。」

  焱妃眸光銳利如劍,緊追不捨:「即便如先生玄論,但五行輪轉、氣血運行、生老病死,總是實實在在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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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陰陽家便有咒術,可引動他人體內五行之氣,使之紊亂失調,必有實在功效。此功效真實不虛,先生又當如何否定?」

  此時,一片葉子被微風捲入亭中,恰恰飄落於太淵面前的茶盞之中。

  太淵指著那片落葉,道:「此葉在你我眼中,確在杯中。可若是離了你我的眼識、觸識分別,這杯中物又是什麼?」

  「所謂三心不可得:過去之心已逝,未來之心未至,現在之心剎那生滅,無一可停留駐守。」

  「你所引動的,不過是對方剎那生滅、並無實體的感受罷了。連同你施展術法時所依賴的自身心念,亦如奔騰瀑布,念念相續,無一念可常住。」

  「功效如夢中被傷,醒時痛消,夢中之痛,是真是幻?」

  焱妃呼吸微促。

  如果太淵的境界真達到了他這般說的地步,那豈不是說,陰陽家諸多咒術,對他可能全然無效?!

  這念頭讓她心頭一凜。

  她迅速收心,再次道:「我陰陽家講求天人感應,認為人之神與天地自然之神本可貫通呼應。」

  「所施展的術法,正是以此種感應為橋樑,撬動天地之力為己所用。」

  「此力沛然莫御,豈能說是虛幻?」

  太淵眼中終於閃過一絲讚許:「此論觸及根本,是你陰陽家精華所在。」

  「然而,你仍執著於天與人為彼此獨立之二物,需要以特定的術法作為工具,去「感」去「應」,這便已落了下乘,有了對待分別。」


  「所謂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天人本自一體,圓融無礙,何須刻意去感應?」

  「你所撬動的,與其說是天地之力,不如說是你自性本具之力,卻誤認為外力。」

  「如同有人夢中逐月,累世奔波,卻不知那皎潔明月,本就映在自家心湖之中,從未遠離。」

  焱妃聞言,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她周身那原本昂揚論道的氣勢收斂,秀眉蹙起,嘴唇微動,似想反駁,卻一時無言。

  抬眼看向太淵。

  「先生今日所言,焱妃記下了。」

  「但我陰陽大道,浩瀚精深,未必如先生所論。」

  此刻,她心中邀請太淵加入陰陽家的念頭更加強烈。

  如此見識,如此境界,其才其智,恐怕不下於那位楚南公。

  太淵見狀,哈哈一笑,緩和氣氛。

  「以道觀之,物無貴賤,人無貴賤。」

  「道本無高下,只是路徑不同,所見風光各異罷了。」

  「焱妃姑娘不必過於介懷。我也只是痴長些年歲,多經歷些事情,多看幾眼這大千世界而已。」

  方才一番辯論,太淵不僅引用了儒、釋、道三家精義,還有他陽神境界的某些體悟,自然顯得高屋建瓴,非同凡響。

  但是,真要徹底挖掘那「自性本具之力」,豈是簡單!

  即便是太淵自己,也是在路上漫漫求索。

  修行之路,從來不易。

  焱妃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坐在那裡,似在梳理消化方才論道的內容。

  太淵也不催促,安然品茶,望向樓外流動的景致。

  直到樓下傳來弄玉撫琴修行的琴音。

  「錚——」

  那琴聲空靈澄澈。

  正沉浸于思辨餘韻中的焱妃,被這琴音驟然喚醒回神。

  心神回歸的剎那,她才注意到樓下撫琴女子的不凡。

  先前不僅輕易勘破自己的「巨靈幻象」,更能彈奏出如此直指人心的琴音。

  她不由側耳傾聽。

  琴聲時而低沉渾厚,如大地承載萬物;時而高亢清越,似要引人直上九霄,探問蒼穹。

  清逸若流雲,悅耳勝仙樂,美妙得令人心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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