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兩名學生,檢查成果,練氣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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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兜兜轉轉,太淵的腳步落在了台州府臨海縣城。

  省立第六中學旁邊有一老唐茶館。

  茶香混著烤花生的焦氣飄出門,他便掀了竹簾進去,找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

  跑堂的夥計麻利地沏上一壺本山茶。

  邊上擺著份剛出爐的《六中校刊》,油墨味還沒散,太淵拿過來,目光落在其中一篇文章上。

  「古代上下一體,今則偏上偏下;古代民意機關公於眾,今日民意機關萃於一……」

  「天下本公也,沿革相襲而良知蔽焉,則君之名遂更而為利、為尊、為榮、為樂:勢達於極則偏,偏則不均,不均則傾……」

  字裡行間,針砭時弊,直指權力異化與民心向背的根源,更隱含著對重建公義秩序的呼喚。

  太淵將這幾段文字反覆看了幾遍,唇角微揚,流露出一絲欣然笑意。

  文章的署名,是李三花。

  「竟是那丫頭……」

  他眼前仿佛又浮現出當年學堂里,那個眼神清亮、做事麻利的女班長。

  六年光陰,昔日的小姑娘竟已能寫出如此洞見深刻、筆力沉峻的文字,著實令他欣慰。

  這個世道,終究不能埋沒思想的星火。

  正當他品味著這份欣慰時,茶館門口光線一暗,他抬眼掃了下,一個頭戴瓜皮帽的男人走了進來,邁著八字步,搖搖擺擺跟只公鵝似的。

  帶著幾分市儈的笑,揚聲便道:

  「哎喲,唐掌柜,我給您道喜來了!」

  櫃檯後的唐掌柜抬起頭,上下打量來人,臉上露出些許詫異:「喲,我說王先生,您這混得可真不賴啊,都穿上綢的了!」

  那王先生得意地摸了摸光滑的衣料,嘿嘿一笑:「是比從前強了點兒。說起來,我還真得感謝這年月呢!」

  「感謝這年月?」唐掌柜眉頭當即就皺了起來,「你這話聽著邪乎,就眼下這今天不知明天事的年頭,老百姓想過個安生日子都難,您這話聽著可忒不搭調了!」

  「嗨,您這就不懂了吧!」

  王先生湊近幾步,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種混世者的精明。

  「念頭越亂,人心越慌,我這生意才越好做啊!您琢磨琢磨,這年頭,誰死誰活全憑運氣,朝不保夕的,誰不想多算算卦、相相面,求個心安,或是問問前程呢?嘿嘿嘿……」

  唐掌柜愣了一下,無奈搖頭:「嘖,倒也有你這麼一說。」

  王先生見話頭順了,立刻打蛇隨棍上:「聽說您後面院子改成公寓了?怎麼樣,租我一間唄,我正好在這附近接生意。」

  說著,他抬腳就要往後院闖,唐掌柜連忙從櫃檯後繞出來攔住。

  「別別別,王先生,您那點嗜好……在我這兒恐怕不太方便。」

  唐掌柜面露難色,話沒說盡,意思卻很明顯。

  「哎呀!」王先生立刻拔高聲音,「唐掌柜,您這可是門縫裡看人,我告訴您,我現在可不抽那大煙了!」

  唐掌柜聞言,倒是真露出幾分驚訝:「哎喲!那我可真得給您道喜了!您要是真能把那口戒了,那可真是要發財了!」

  他是知道這王先生的底細,幾十年的老煙槍,家當幾乎都敗在那杆煙槍上了。

  卻見王先生把胸脯一挺,臉上得意之色更濃,幾乎是炫耀般地宣布:「那是!咱現在改抽白面兒啦!」

  「……」

  唐掌柜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合著不是學好了,是變本加厲,往火坑裡跳得更深了。

  這世道就是這麼荒唐。正經人餓肚子,偏偏這種油嘴滑舌的無賴,反倒靠著亂世混得風生水起。

  那王先生卻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自顧自地掏出一盒哈德門的煙,抽出一支點燃,美美地吸了一口,吐著煙圈,眯著眼感慨。

  「您瞧瞧,這煙是大英帝國的,白面兒是東瀛的,兩大強國伺候著我一個人,這福氣還小嗎?嘿嘿嘿!」

  太淵不再關注這人。

  這世道,一邊是青年學子探索救國救民之道的清音,另一邊是沉淪者醉生夢死。

  他見得多了。


  亂世如洪爐,鍛出真金,也泛起沉渣。

  太淵的目光從報紙上抬起,望向茶館門口,嘴角浮現一絲真切的笑意,他等的人來了。

  只見一男一女兩個青年學生站在門口略一張望,看見窗邊的太淵,臉上頓時綻開驚喜的笑容,幾乎是小跑著過來。

  「先生!」兩人異口同聲,語氣里是壓抑不住的激動。

  「來了,坐。」太淵笑著示意,目光溫和地在兩人身上流轉,「不錯,都長大了。」

  六年光陰,昔日學堂里的孩童已長成青年。

  余小樹臉型方正,線條柔和,看著沒有什麼攻擊性,給人一種敦厚、可靠的初印象,卻於細微處鋒芒隱現。

  「於無聲處聽驚雷。」太淵在心中暗暗評價。

  李三花變化更大,峰骨高額,齊耳短髮利落內扣,僅用一枚最簡單的玳瑁發卡別住。

  一身典型的上衣下裙學生裝,身姿挺拔,微微揚起的下巴和那雙目光灼灼的眼睛,透著一股逼人的銳氣。

  「半匹長裙一柄劍。」太淵心道。

  這便是她現在給太淵的印象。

  「先生,您什麼時候來的?」李三花語速很快,帶著她一貫的爽利,「我還和同學約好,打算明年就去北大找您呢!」

  太淵將茶杯輕輕放下:「我離開北大了。」

  兩人均是一愣,忙問緣由。

  太淵擺擺手,語氣平淡:「該做的事情做完了而已。這次回來,主要是想看看你們。只是沒想到,只見到你們兩個。」

  余小樹趕緊解釋:「鳳仙和六一去了省城念書,一時回不來。」

  他的目光落到太淵手邊的校刊上,碰了碰李三花的手肘,笑道:「班長,你看。」

  李三花看到自己那篇文章,臉上並沒有難為情,反而落落大方地看向太淵:「先生,您覺得我這文章寫得如何?」

  太淵沒有直接評價,只是看著她:「文章好壞,外人評說都是次要。重要的是,你是否確信自己走在正確的道路上。若是,便堅持走下去。」

  太淵雖然沒有直接明說,但那鼓勵和支持的態度,兩人已經心領神會。

  李三花眼神更加明亮,堅定地說:「我相信,我們選擇的這條路,只要堅持走下去,終將看到一個人類大同的美好世界!」

  接著,余小樹開始絮絮叨叨地對太淵說起這幾年的情況。

  「先生您不知道,班長現在可厲害了!除了這篇文章,她還在同學裡組織少年學會,出版《少年》半月刊,在上面連續發表《說少年》這樣的文章,分析我們這代青年的思想,揭露舊家庭、舊教育對青少年的束縛和毒害……」

  他如數家珍,太淵含笑靜靜聽著,末了才道:「別光說小花,也說說你自己。」

  余小樹不好意思地擺擺手:「嗨,我有什麼好說的,還跟小時候一樣,跟在班長後面搖旗吶喊唄。」

  「先生,您別聽他的,」李三花立刻拆台,「他每次考試可都在全校前十。只是老師們評語說他「學功課,只揀性情相近和將來實用的來定緩急」,所以分數時高時低,讓老師們又愛又恨。」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他現在的英文極好,在英文學會裡不但幫同學,還敢請城裡的外國傳教士來學校演講,他自己站在台上當翻譯。」

  太淵有些驚訝地看向余小樹,沒想到當年那棵小樹苗,如今已長成參天大樹了。

  他心念一動,改用英語問道:「你現在英文這麼好嗎?怎麼學的?」

  余小樹微微一怔,隨即也用極為純正的英語流暢應答:「去教堂找傳教士查經就行。」

  太淵頓時瞭然。

  所謂「查經」是基督教會常見的活動,一群人圍繞《聖經》學習討論。偏愛諸天無限?點擊p>

  「怪不得你的口音如此純正。」

  余小樹嘿嘿一笑,狡黠的神色一如兒時,換回了漢語。

  「都是逢場作戲嘛。人各有心,外國人要傳教,我要學他的語言,正好借著不花錢的查經班,拉扯拉扯,叫他順便來給我改正字音罷了。」

  「你呀,從小就機靈。」太淵笑道,眼中滿是讚許。

  「先生,您還不知道呢,」余小樹又想起一事,語氣帶著驕傲,「去年的學生運動中,班長可是全票當選了我們學校的學生會總幹事!」


  太淵看著面前神采飛揚的兩人,欣慰非常。

  而且他還看出兩人之間的關係,超出了普通的男女同學關係,互有好感。

  隨後,李三花和余小樹又向太淵請教關於北大、國內局勢乃至國際社會的問題,太淵都一一耐心解答。

  他們也說起自從《新華字典》和拼音方案推行後,他們如何組織同學,利用節假日去工廠、鄉村開展掃盲運動。

  聊到興頭上,李三花忽然正了正神色,提出一個請求。

  「先生,我們想請您來我們學校做一次演講,給同學們講一講世界各國的國情和社會人文,可以嗎?」

  頓了頓,她繼續說。

  「當年在學堂,我們還小,只是開蒙。這六年下來,懂得多了,眼界寬了,才知道先生您究竟有多厲害!我們都讀過您的《大國崛起》,還有剖析東瀛民族底色的《菊與刀》,同學們都敬佩得不得了!」

  太淵輕聲重複:「演講啊……」

  他性情更喜清靜,對當眾演說之事確實不太熱衷。

  但看著兩雙充滿期待的眼睛,他笑道:「演講嘛……不是不行。不過在演講之前,我得先看看,當年教你們的那點強身健體的功夫,有沒有落下。若是讓我滿意,我便答應你們。」

  李三花聞言,毫不猶豫地一拍桌子,聲音清亮:「好!一言為定!」

  太淵嘴角笑意更深。

  其實從兩人進門時的步態和呼吸,他早已看出他們沒有荒廢【通背拳】的修行,精神<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目光堅定。

  心之所發即為意。

  太淵感知到李三花已經凝聚了神意,哪怕再微弱虛浮,只要凝聚出了神意,代表著她的功夫不再是莊稼把式,而是向內求索的武道。

  只是具體是什麼樣的神意,還得親自感受一番才清楚。

  三人離了茶館,起初還在城中緩步徐行,待到行人漸少,太淵忽地左右手分別搭上李三花和余小樹的手腕。

  「走快些。」

  他話音未落,李三花和余小樹只覺眼前景物猛地一花,待他們定睛再看時,已經身處城郊荒僻之地。

  兩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這裡他們認得,是城東十幾里外的野地。

  「先、先生……您這是……法術嗎?!」

  李三花猛地吸了一口氣,目光灼灼地望著太淵身上,充滿了好奇。

  余小樹也回過神來,腦中閃過看過的那些志怪小說里的名詞,脫口而出:「縮地成寸?縱地金光?還是……筋斗雲?!」

  太淵看著兩人驚愕的模樣,只是淡然一笑。

  「若是你們這些年的功夫沒落下,讓我滿意了,你們想知道什麼,我自然為你們解答。」

  「我先來!」余小樹自告奮勇。

  說話間,他身形已動。

  只見他腳步一縱,身法靈動竟如一隻慣於在懸崖峭壁間騰挪的大馬猴。

  嗖!

  身形晃動間,他手臂如電般劈面抓來,五指彎曲如鐵鉤,帶著一股悍勇之氣,直取太淵肩頭。

  這一抓又快又狠,顯然是經歷過實戰的。

  砰!

  太淵的身軀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又似乎根本未曾移動,只是以一種微妙距離,讓余小樹這志在必得的一抓落了空。

  余小樹反應極快。

  手臂並不回撤,反而是腰身一擰,整條脊椎仿佛大龍般抖動,將另一條手臂的長度與力量都「借」了過來,加持在這條進攻的手臂上。

  如影隨形,再次遞進!

  臂風帶起了呼嘯。

  太淵心中微微頷首,余小樹這手【通背拳】已得其中三昧,勁力通透,銜接流暢,火候確實不淺。

  他能從拳法中感受到,這小子定然沒少跟人動手打架,養出了一身悍氣,但拳勢中並無血煞之氣,說明沒有傷人性命。

  不過,這等身手在他眼中,依舊如同孩童玩耍。


  眼見那如鉤五指再次臨近,太淵只是隨意地一探手,精準拿住了余小樹的手腕脈門。

  「呃!」

  余小樹頓時感覺整條手臂乃至半邊身子一麻,筋軟骨酸,再也使不出半分勁道。

  太淵並沒有動用任何超凡之力,僅僅是憑藉對人體結構的了解,拿捏住了神經、血管匯聚的關鍵節點。

  巧勁一吐,便已掌控全局。

  他鬆開手,看向李三花,笑道:「小花,到你了。」

  李三花走上前道:「先生,我不會打架啊。」

  她頓了頓,解釋道,「這【通背拳】我是一天都沒落下,可我一直是把它當做一門強身健體的體育運動來練的,從來沒跟人動過手。」

  「無妨,」太淵語氣溫和,「那你便打一趟完整的拳路給我看看就好。」

  李三花點頭,神色一肅,深吸一口氣,隨即沉肩墜肘,立身頓足,拉開了架勢。

  拳出如流星劃空,步踏似磐石穩固,一招一式,清晰規整。

  太淵凝神觀察。

  單論拳法的勁力與殺傷,李三花確實不如余小樹,但太淵關注的,是她拳法中蘊含的「神意」。

  初時,李三花的拳勢微弱,但後勁無窮,一拳比一拳沉重,仿佛有無數人的力量疊加其中。

  他能夠感知到,隨著拳路打開,李三花的心念堅定,精神越來越集中,眼神越來越明亮,炯炯有神,就在某一刻,李三花的精神似乎突破了某個臨界點——

  神意雛形萌發。

  「熊!」

  仿佛有無聲的烈焰被點燃。

  在太淵的感知中,一片沉寂的黑暗裡猛地竄起一點微弱的火星。

  隨著李三花拳路不停,她口中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聲清越的長嘯,那點火星應聲迸發,瞬間化作無數飛濺的流火。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太淵感知到了李三花的拳中神意。

  拳路打完,李三花緩緩收勢,立定原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一道清晰可見的白色氣箭從她口中噴出,如匹練般在空氣中停留了一瞬才緩緩散去。

  此時仍是九月天氣,南方的「秋老虎」正盛,炎熱未消。李三花這一口凝而不散的白氣,卻宛如寒冬呵出一般。

  「練氣大成。」太淵贊道。

  他所說的「練氣」,並不是指內家真氣或異人的炁,而是最基礎的呼吸之氣。

  能在酷熱時節噴出如此凝實的白氣,說明李三花的內腑功能非常強勁。

  「小花,你的肺腑功能,似乎特別強健。」

  旁邊的余小樹立刻搶著回答,語氣帶著調侃。

  「能不強嘛!先生您是不知道,班長現在可是有名的演說家,去年搞運動那會兒,她站在台上,一天演講下來嗓子都不帶啞的,這肺活量,那是千錘百鍊出來的真功夫!」

  李三花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就你話多!」

  太淵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啞然失笑。

  這也算是行住坐臥都在練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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