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碧海「雙漩」景×古來第三,便是當世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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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九竅八方攜《漫步諸天的道士》在等你。

  東瀛。

  石川道館,距海不遠。

  當代家主石川神鶴,精通本門傳承【石川流】劍道。

  庭院裡。

  石川神鶴抬手、揮劍、收勢,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殺伐之氣,反而如春風拂柳,將生命的活力融於每一次揮斬。

  石川家本是僧侶世家,三百年前,先祖習得上乘劍術,又將佛法禪意融入其中,創出「劍禪合一」的【石川流】劍道。

  只可惜後輩弟子資質有限,三百年來,能領悟此境者屈指可數。

  無奈之下,只得將功法拆解簡化,分成了「真劍狀態」和「佛劍狀態」。

  近些年來,石川家和軍部關係密切。

  蓋因家族僧侶出身的背景,恰好契合了軍部將領「殺戮過重後求佛心安」的需求,修廟捐款之風在軍中盛行,石川家也藉此穩住了地位。

  殺戮過多,無惡不作之人,總是好佛的。

  但相對來說,石川家是與海軍關係走的更近。

  四國島。

  一隊人由公路行下沙灘,向海而來。

  他們身著古代修行者裝束,如同幕府時代的劍士,只是小腿打著綁腿,斗笠正面用墨筆寫著「兩人同行」四字。

  這四個字可是有涵義的——意味著和空海大師同行。

  它來源於有關空海大師的一則典故故事:一千多年前,空海大師從大唐取回密法,在四國島有力八十八座寺院,留下「八十八寺巡拜」的習俗。

  禮拜八十八寺,等於週遊諸佛世界,累世罪孽得以消解,「兩人同行」的字樣,表示行者全程受到空海大師的法力加持。

  因為劍術偏於殺伐,殺力過重,故而有些劍道流派有此習慣,以消解殺伐過重的業障。

  此行共七八人,半數為老者,半數是十六七歲少年。

  領頭者是望月家族現任家主,望月佐木,年紀很大,身材短小如十三四歲的少年,體重估計不足九十斤。

  人雖矮小,但有著大人物的氣質。

  他來,是尋石川神鶴,兩人相約今日去海邊觀退潮。

  石川神鶴早已在岸邊等候,見望月佐木到來,便迎了上去。

  兩人並肩立於礁石之上,衣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身後數丈外的門人弟子皆屏息恭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兩位家主的雅興。

  石川神鶴負手而立,望著眼前奔涌不息的海平線,朗聲笑道:「望月兄,怎麼樣,海邊看浪,別有一番風味吧!」

  望月佐木微微頷首,目光卻未曾從海上移開半分,緩聲道:「石川兄所言極是。遠眺滄海,見潮起潮落,心境自會開闊,於劍道禪修,大有裨益。

  言罷,二人皆沉默,唯有濤聲依舊盈耳。

  但見那遠方海天一色,蔚藍深湛。

  倏忽間,一道白線自天際湧現,初時細若銀絲,轉瞬間便化作千軍萬馬,奔雷掣電般洶湧而來。

  浪潮層層疊疊,前推後擁,攜著沛然莫之能御的巨力,轟然撞擊在岸邊礁石之上。

  「轟——!」

  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

  無數碎玉瓊花四散飛濺。

  「呲呲呲!!!」

  劍氣化作無形屏障,將迎面而來的水珠盡數擋下,連衣袍都未曾沾濕分毫。

  一波方歇,一波又至,海浪的節奏變幻莫測,永無止息。

  退去的浪頭,在海的深處形成兩個幾公里的巨大旋渦。

  遠遠望去,宛如大海睜開了兩隻深邃的眼睛。

  這是瀨戶內海的「雙漩」奇景。

  「真壯觀!終得見此奇景。」望月佐木輕嘆一聲,轉頭對身後的弟子們笑道,「給你們說個典故,助助遊興吧。」

  弟子們連忙躬身:「多謝大人!」

  望月佐木道:「這兩個漩渦好比是空海大師取回來的密教經典——《大日經》和《金剛頂經》。兩部經典都是講密法,如同人之雙眼。」

  「遮左眼,右眼明,遮右眼,左眼亦明。」


  「雖然左右均可以獨立成像,但兩眼一齊看,並不是看到兩個世界,而是一個。」

  身後一位十五六歲左右的少年問道:「那原本左右眼獨立看到的景象,到哪裡去了呢?」

  望月佐木道:「還在,它們依然各自存在,並行不悖。」

  少年又問:「既然看到的是一個世界,為什麼需要兩隻眼睛呢?兩隻眼睛合成一隻,豈不更合理?」

  望月佐木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波動:「人,總是強求統一,一千多年來,的確有不少高僧想講兩部經書合而為一,經文上合不成,便想在壇城淨界上合併。」

  密宗經本都有圖畫相配,表達經文之道理,甚至是經文未盡之理,也就是無法用言語表達的道理。

  這樣的圖畫,稱為壇城淨界。

  可是,即便是圖畫,也只是能夠勉強表達,真正的壇城淨界,是通往大樂與空行的智慧之境。

  這時候,石川神鶴開口道:「將兩部經典的壇城淨界重組成一個,這個構思稱為「兩部一具」,一千多年來,從來沒有人實現過。因為硬性合併,會失去理法,只是無意義的拼湊,按照華夏那邊的話講,就是亂套。」

  聽到「亂套」二字,望月佐木大笑起來。

  不是譏嘲,而是開懷大笑。

  身後眾人也都跟著開心笑起。

  身後的弟子們雖未必全懂,卻也跟著笑了起來。

  兩位家主是他們的依靠,他們的情緒總能輕易感染眾人。

  唯有方才提問的少年皺著眉,似在深思,片刻後又問道:「那東瀛要和華夏合為一國,是不是也像強行合併兩部經書一樣,是亂套呢?」

  笑聲驟然停止,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

  石川神鶴轉身盯著少年,帶著讚許之色。

  「望月兄,後繼有人啊!」

  望月佐木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沉聲道:「陸軍要「兩部一具」,海軍要「兩部不二」,在華夏的問題上,海軍比陸軍明智。」

  少年不解道:「不二?不是兩個,那不還是一個麼?」

  「一具和不二有天壤之別。」望月佐木耐心解釋,「一具,是強求統一,但理法崩潰。」

  「不二,不是一也不是二,猶如雙眼,單看,左右各有一世界,齊看,也是一世界。」

  「這便是兩部不二。」

  「《大日經》和《金剛頂經》如此,海軍理解的兩國關係,亦是如此。」

  他們兩家和海軍關係更密切。

  石川神鶴話鋒一轉,道:「望月兄,看過《菊與刀》了嗎?」

  望月佐木道:「自然看了,大洋彼岸的那片土地,即便如今時局動盪,仍有這般俊才。此書如明鏡,照見了我們習以為常、卻從未看清的自己,可謂一針見血。」

  石川神鶴道:「我接到那邊傳來的消息,陸軍高層震怒於此書對「大和魂」的褻瀆,已秘密派遣一隊比壑忍出去。」

  「又是暗殺?」望月佐木的眼睛驟然一眯,語氣帶著幾分不悅,「就為一位普通學者?比壑忍的大頭領在謀劃什麼,什麼時候和陸軍走得這麼近了?」

  石川神鶴道:「誰知道這位「鬼眼」有什麼打算。」

  比壑山忍眾的這一代大頭領名為「鬼一法眼」,真名無人知曉,也有人稱其為「鬼眼」。

  比壑山的忍眾不同於東瀛內的一般異人組織,他們曾遭到過背叛,已經百餘年沒有動作。

  因此比壑忍只聽大頭領的話,拿效忠天皇那一套指揮不了這群人。

  忍頭「鬼一法眼」如今還在比壑山上,沒有進入華夏境內。

  可現在陸軍高層卻可以直接派遣一隊比壑忍眾背後之意,由不得兩人不深思。

  尤其是石川神鶴,他們一直想要摧毀的妖刀蛭丸,可就是在比壑忍手裡。

  就是不知道這一代的魔人會是誰?

  說實話,雖然《菊與刀》這本書不是東瀛人寫的,讓他有點遺憾,可是石川神鶴對其中內容非常欣賞,讓他知己而克己。

  尤其是這個書名,石川神鶴更是喜歡。

  菊與刀——菊之優雅,在於直面風霜、靜默綻放。刀之尊嚴,在於出鞘為理、歸鞘為仁。


  如果這位太淵先生是東瀛人就好了!

  金華城北有片好去處,喚作雙龍洞。

  洞下石板路磨得溜光,路兩旁支著一溜小攤。

  賣香火的攤子前擺著金燦燦的元寶蠟燭,賣吃食的攤子飄著蔥花面、豆腐腦的香氣,還有挑著擔子賣梨糖的小販,手裡的小鑼敲得「叮叮」響,熱鬧得很。

  在這一片煙火氣里,有個卦攤格外扎眼,攤主喚作「荀半仙」。

  看著三四十歲年紀,瘦得像根曬透的蘆葦稈,偏生裹著一件寬大的青布袍子,風一吹,袍子鼓盪,人卻紋絲不動,活像個掛在竹竿上的布口袋,倒有幾分「仙風道骨」。

  眼皮總是耷拉著,似睡非睡。

  面前擺一破舊卦攤,一塊破布上寫著「鐵口直斷」四個大字。

  字倒寫的有種飄逸感。

  為什麼叫「半仙」?

  這就要說到當今的風氣了。

  現在流行「兩個半」的典故。

  不管是做學問的、行醫的,還是耍把式、算命的只要感覺自己在某一個領域高度夠了,評價同代英才,愛說只有「兩個半人」。

  兩個半人懂清史,兩個半人懂正骨,兩個半人懂打仗,兩個半人懂西洋畫云云。

  說這話的人很驕傲,那半個人很倒霉。

  被人說成半懂不懂,還不如不說。

  被人說成半懂不懂,還不如不說。

  擱在民國前,人還講究點含蓄,不好意思把人說成「半個」,要夸自己,就說「古來第三人」。

  比如,太史公司馬遷,就說自己是孔子、呂不韋之後的「寫史第三人」,傳的是治天下之法。

  古來第三,便是當世第一,如此算法。

  既體面又顯本事。

  當然,典故流傳的多了,現在是個算命的都稱自己是半仙兒。

  這日,荀半仙依舊耷拉著眼皮,頭一點一點的,像是要睡著。

  來個漢子,面色焦黃,眉頭鎖得能夾死蒼蠅。

  往攤前一蹲,悶聲道:「先生,算一卦。」

  荀半仙眼皮不抬,伸出三根枯枝般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這是要卦金的意思。

  漢子會意,忙掏出幾個銅板放下。

  荀半仙這才緩緩抬眼,目光卻渾濁得很,只在那漢子臉上掃了一圈,便又垂下,掐著手指,嘴裡念念有詞,什麼「甲震乙離丙辛坤」聽得那漢子云里霧裡。

  忽然。

  他停下掐算,幽幽嘆了口氣,聲音輕飄飄的:「閣下這運道,嘖,坎水陷足,離火焚心。近來可是謀事不順,家宅不寧?」

  漢子一驚,連連點頭:「先生神算!正是正是!我前日與人合夥做批買賣,本錢全壓進去了,誰知道那龜孫卷著錢跑了!家裡老娘一聽這事兒,急得吐了血,躺床上起不來;婆娘天天跟我吵,說我沒本事,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荀半仙慢條斯理捋了捋幾根稀疏的鬍鬚:「莫急。你額間有青氣,主破財,這是定數;但山根未斷,氣血尚足,說明還有轉圜的餘地。且看你面相的方位嗯,失物應在西北,可是?」

  漢子瞪大眼:「是是是!我問過客棧的人,那殺才就是往北邊跑的!」

  「西北屬乾,金玉之所。騙你之人,非是獨行,必有同夥,且與金屬之物有關。」荀半仙聲音飄忽,卻字字砸在漢子心坎上。

  「哎呀!他是做五金行當的!定是那店裡夥計合謀!」漢子一拍大腿,激動起來,「先生,您說我這錢還能尋回來不?老娘還等著錢抓藥呢!」

  荀半仙卻又闔上眼,搖搖頭:「天機不可盡泄。念你一片孝心,送你八個字:逢庚則止,遇戌可尋。」

  漢子聽得懵懂,還想再問,荀半仙卻已揮揮袍袖,示意他離去,復又變成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漢子捏著拳頭,嘴裡反覆念叨著「逢庚則止,遇戌可尋」,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旁邊賣梨糖的小販順子湊過來低笑:「荀半仙,又忽悠人哩?什麼庚啊戌的?」

  荀半仙眼皮掀開一條縫,渾濁眼底忽地閃過一絲極清亮的光,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嘴角扯出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庚者,更也,事之變也。戌時,日暮,狗守門。叫他別追了,後天戌時去衙門口守著,自有分曉。」

  順子一愣:「真的假的?你咋知道衙門口能等著?」

  荀半仙沒再答話,只是重新閉上眼,頭又開始一點一點的。

  就在這時,荀半仙的腦袋忽然微微一動,耳朵輕輕抖了抖,像是聽到了什麼遠處的聲音。

  他睜開眼,對順子道:「順子,幫我看會兒攤子,我去方便一下。」

  說完,他站起身,攏了攏寬大的袍袖,腳步輕快地朝著洞旁的偏僻小路走去。

  那地方雜草叢生,平時沒什麼人去。

  小路盡頭的老槐樹下,早有個男子等著。

  「大哥,你不在蘭溪,怎麼來這兒了?」荀半仙招呼道。

  這男子穿著一身深色短衫,腰裡別著個布包,面色平淡。

  見荀半仙來了,也沒多餘的寒暄,只開口道:「雲昭,爹召集我們回去,有事要做了。」

  荀半仙臉上的慵懶瞬間褪去,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不再是那個昏昏欲睡的算命先生。

  他點點頭,聲音低沉:「知道了。是全性?還是東洋鬼子?」

  男子沒明說,只道:「回去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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