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劍纏三分濁氣,難以寤寐一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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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劍纏三分濁氣,難以寤寐一如

  南山塞天地,日月石上生。

  高峰夜留景,深谷晝未明。

  時間匆匆,已經逼近孟秋時節,山林間的一些樹葉已經泛黃,似乎要準備告別夏季了。

  不知不覺,太淵和幾個徒弟在終南山逗留了月余。

  自上次比試劍術後,王常月在太淵的指點下,對自己的劍術做了適當的刪改。

  王常月自幼便踏上了修道之路,直至今日,他的人生歷程中並未經歷過諸如家國破碎、抗擊外辱、紅顏不復的事情。

  如此一來,對於【全真劍法】中所蘊含的某些深刻真意,他實在是難以做到感同身受。

  但是那日在太淵的【奕劍術】的壓迫下,他靈光閃動下,模擬起北斗星宿的運行軌跡,竟教他刺出了連太淵都覺得神妙的一劍。

  「天罡北斗陣!」

  這是太淵當時腦海里的第一反應。

  但是轉念一想,【天罡北斗陣】是一種合擊陣法。

  講究集體迎敵時只出一掌,另一掌卻搭在身旁之人身上,敵人來攻時,正面首當其衝者不用出力招架,卻由身旁道侶側擊反攻,猶如一人身兼數人功力。

  陣中七人以靜制動,擊首則尾應,擊尾則首應,擊腰則首尾皆應,如同一張緊密的大網,牢牢將敵人困於陣中。

  要想破陣,除非將七人中打倒一人,否則決然無法逃出。

  可是王常月當時以一柄綠竹劍舞動出玄妙莫測的軌跡,以劍法演星象之變,那是真正的一人之力!

  所以在這段時間裡,王常月便獨自沉浸在思索之中,一門心思地琢磨著如何創出一套能夠承載自己修行道理的劍法。

  【全真劍法】終究只能在重陽真人手上,才能夠發揮出最大的威能。

  當然,這段時間裡太淵亦是充實而有序。

  除了在藏書閣研讀各類典籍之外,還時不時指點一下幾個徒弟修煉上的疑惑。

  雖然林平之和緋村劍心走的路不太一樣,他們也不是純粹的道家修士,但是以太淵的高屋建領的眼光見識,總是能提出一些指導性的建議。

  而在太淵的幫助下,還有一件值得慶賀的大事發生。

  就在十天前,張靜定成功跨過了那關鍵的臨門半步,順利成為了先天真人。

  這一突破,讓張靜定感慨萬千。

  「昔日我渡你,今日你渡我。緣分一說,妙不可言吶!哈哈哈————」

  他本就只差臨門半步,太淵以自己心神作為引導者,找到張靜定的精神波動頻率,牽引出他的心神,帶著他感受了一下先天之妙。

  張靜定還記得自己那一日的感受,猶如一位盲人重新看到了精彩的世界。

  只覺得整個天地清晰了很多,不但色彩豐富了,世間萬物都像是被賦予了全新的生命力,許多平日裡被他忽略的細微之處,此刻也一一清晰地湧上心頭————

  最奇特的是,無論天與地,一塊石頭、一株小草————都像跟他是相連地活著般,而自己則成了它們其中的一分子,再不是兩不相關了。

  但很快那種仿佛能夠「聆聽萬物」的感受就消失了,蓋因這是太淵的境界,不是張靜定自己的境界。

  但即便如此,提前感受到這些,對張靜定來說,已然有著莫大的好處。

  雖然無法與自然相合,但是五感大漲,比起以前,可以說是真正實現了「耳聰目明」。

  而且後天境界,說到底還是在消耗自己的精氣。

  到了先天之境,已經可以通過內視修復自身的暗傷隱疾,若是保養得好,可以平添幾十年的壽元。

  這就是道家修士與習武之人在後天之境最大的不同。

  道家善於養性延命,武夫精於拼殺搏鬥。

  道家修士在後天階段,一心固本培元,奠定根基,深山苦修,不惹事端,努力達到內氣自生的地步,身軀里暗傷極少。

  若是一朝成就先天,可以花費很少的時間完成「身軀無漏」的修行。

  可習武之人,爭強好勝,與人比武廝殺那是家常便飯。

  即便真有那天資絕頂之武夫,憑藉著武道真意成功破入武道先天,但在「身軀無漏」這一關鍵階段,他們往往需要花費數倍於道家修士的時間。


  當然,有得必有失。

  若是只論殺力,同境界下,修士便遜武夫一籌了。

  這日,王常月又來找太淵了。

  他的氣色不太好,跟之前相比就像是熬了很久的夜一樣。

  事實上,王常月為了改進劍術,他的確是連續六七個晚上沒有好好休息了。

  「太淵師兄,敢問該如何改良這一式?」

  王常月並指成劍,左右輕點,演示了一招劍術。

  太淵沒有回答他,反而眉宇微皺:「常月師弟,你的劍里纏著三分濁氣,而且————依我看,你還多夢擾神了,可是?」

  王常月囁嚅不語。

  ——

  面露慚色:「師兄明鑑——」

  修煉內丹法的人,練到一定程度,便可「寤寐一如」。

  其有兩個特點:一個是不會做夢;還有一個特點,面部紅潤,精神好,不疲勞。

  「哎,常月師弟你如今這般,怕是執念過深,若不破除我執,心神難以通透清明,又怎能順遂如意地做到心中所想之事呢?」

  人生最大的障礙是自己,如果不能破除我執,那人就很難獲得真正的自在。

  王常月現在之所以覺得痛苦,是因為他創法的失敗。

  所謂失敗,就是王常月覺得事情沒有像「我」想的那樣發展運行,事情到最後,並沒有獲得「我」預期的結果,所以「我」就會痛苦。

  這是一種執念,甚至都更改了他那「動若械」的作息習慣。

  在太淵看來,這是得不償失的。

  「蘇子被貶時曾經說過一句話————」

  太淵神色悠然,輕輕吟誦道,「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而吾與子之所共適——」

  這是出自蘇軾的《前赤壁賦》,王常月自然讀過,且知曉其意。

  面臨生命中的重大變故,愁緒難解,蘇軾選擇忘掉自我,返歸自然,與萬物融為一體,無拘無束,把自己有限的生命融入自然,以此換來生命的灑脫和快樂。

  「可是————」

  王常月終究年紀還輕,急於求成了。

  太淵未等他把話說完,便輕輕揮手,阻止了他接下來的言語。

  隨後,便轉身離去。

  這種心境上的轉變,旁人無法代勞,只能靠王常月自己去領悟,去想通。

  山風送來一陣吟誦,清朗悠遠。

  「飢來餐,倦來眠,只此修行玄更玄。

  說與世人渾不信,卻從身外覓神仙。」

  王常月怔然,他心中一動,似有所悟,卻又難以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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