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小過之卦,雷在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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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小過之卦,雷在山上

  三清殿裡。

  香菸裊裊。

  太淵作陪一旁宋之謙正與一位身著鶴鶉補子官服的男子寒暄。

  那人蓄著修剪得宜的山羊須,大約三十五六歲,看官服樣式,應該是朝廷從六品的官員。

  雖然是朝廷的人,但是身上卻有一種清淨自然的味道。

  太淵目光一掃,便已看穿其底細,心中暗自思忖:「此人境界道行不高,但功底很純。」

  「宋道長,一別三載,鶴姿更勝從前啊。「官員笑著拱手,聲音清朗如磬。

  「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小子。」宋之謙上下打量了下他,嘖嘖道:「不錯嘛,已經官居從六品了,都坐到左右演法的位置了。」

  「呵呵,宋道長見笑了。」來人謙遜地笑了笑,隨即轉頭看向太淵,面露疑惑,問道:「這位是————?」

  「讓貧道來介紹。」宋之謙身子一側。

  「這位乃是天台山崇道觀觀主,太淵道長。」

  太淵順勢打了個道禮,釋放善意。

  「天台山?崇道觀?崇道觀??」來人喃喃自語,反覆念了幾遍,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麼,問道:「莫非是南宗紫陽真人張伯端所傳下的那一脈?」

  「正是如此。」宋之謙肯定地回答道。

  來人聞言,鄭重地回了禮,不是官場上的禮,而是道家的禮。

  「原來是南宗高真,今日有緣一見,不勝榮幸。」

  宋之謙又轉頭對太淵介紹說道:「這位名喚楊小過,算得上是貧道的一位晚輩,現在應該是在朝廷的道錄司里任職。」

  道錄司,太淵知道這個部門。

  乃是朝廷設置,屬禮部,職掌有關道教徒事務。各省則府置道紀司,州置道正司,縣置道會司。

  太淵的崇道觀位於台州府,因此他此前也與道錄司的這些人打過交道。

  不過,太淵乍一聽「楊小過」這個名字,險些誤聽成「楊過」。但略一思索,他便察覺這名字背後定有深意。

  「楊兄的名諱倒是頗有意味。」太淵微笑著說道。

  楊小過聽聞太淵此言,頓時來了興致。自己的名字自己知道,大多數人都覺得有點奇怪,不符合當下的取名習慣。

  小時候,他還為此鬧騰過好一陣子,可在長輩「愛的教育」下,最終也只能偃旗息鼓。

  直至後來,他才漸漸明白這名字蘊含的意義。

  沒想到眼前這位道士初次見面,似乎洞悉其中奧秘,不妨聽聽他的見解。

  幾人落座,伶俐的道童適時奉上茶水,茶香裊裊升騰。

  太淵輕抿一口茶,緩緩道來。

  「【小過】此卦,乃是《易經》六十四卦之一,其卦象上面為雷,下面為山。」

  太淵一開口,宋之謙和楊小過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楊小過見微知著,僅憑太淵這簡短的一句話,便篤定太淵確實知曉自己名諱背後的玄妙。

  不禁心底暗道:「看來崇道觀這一代的確出了個高真!」

  「雷在山上滾動,其聲轟鳴,是在警示於人。」太淵神色沉穩,繼續說道,「其卦辭曰:小過,亨,利貞,可小事,不可大事。飛鳥遺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

  「此卦【小過】所蘊含的意思便是,遇到小事之時,就必須要做過頭,於細微之處彰顯宏大,如此才可大吉大利。」

  太淵略作停頓,隨後用更為通俗的語言解釋道。

  「用現在的話說,就是越是細節之處,越要下足功夫,唯有如此,才會做出成績。」

  太淵看向楊小過,說道:「楊兄身在官場,如行舟宦海,波譎雲詭,就更需要具備善於發現細節的能力。」

  「以【小過】此卦來時刻提醒自己,那必定是大吉大利,萬事順遂。如此看來,楊兄的取名,想必也是經過了高人精心思量。」

  「哈哈哈哈————太淵道長精細入微,見識過人,楊某佩服。」

  楊小過心悅誠服,拱手說道。

  他也是前幾年才懂得了自己名字的意味,倒不是家中長輩沒有教過,而是有些東西知道了不代表懂了,懂了更不意味著悟了。


  楊小過在懂了這層意思後,仿佛時來運轉。

  不禁短短几年就從正八品的玄靈,被擢升到了從六品的演法,從小就練習的家傳養氣吐納功夫也愈發順暢,身軀日益輕盈。

  在道錄司這個部門呆了那麼久,楊小過如何不知自己身上發生的變化。

  從道家來講,一個人的狀態越輕鬆,不在乎結果,反倒會出乎意料的好,這就是無心生大用,有物不通神。

  如果一直處於緊張迫切的狀態,反倒不順。

  道功小成,身體康健,自己心態平和,暗合道家意蘊,而之後心性愈發平淡自然,對官位升遷也沒有之前那麼熱衷,卻反而節節而上。

  真的是不爭而爭!

  讓他又體悟了些無為無不為的道理。

  宋之謙這時進入了正題,他知道楊小過肯定是有事。

  「小過,你這次來所為何事?

  楊小過嘴角甚至掛上了一絲熟悉的笑容,就像當年那個總愛纏著宋之謙一樣o

  「宋道長,您還是這麼急性子。「他故意拖長了音調,「我這次來啊,是為了咱們陽台宮的藏書。

  「,「嗯?」

  宋之謙眉頭一皺,這朝廷又想做什麼?

  莫非來者不善?

  這麼一想,宋之謙心情立馬就不好了,屬於先天內景的那股威勢一下子噴涌而出。

  唰楊小過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他覺得自己仿佛被洪荒猛獸給盯上,生死不由自己。

  「哎喲喂,宋道長息怒,朝廷只是想要把藏書給拓下副本,並無其他意思。」

  楊小過立馬頂著這股威勢,利落的說完了剩下的話。

  宋之謙聞言,才把威勢收回。

  楊小過喘著粗氣,心道。

  沒想到宋道長的道行竟然精進如斯,虧得自己還以為自己道功小成了就了不起。

  不過這人怎麼脾氣還這麼爆。

  只是————

  楊小過眼角看到那位叫太淵的道長在剛才的威勢下,面不改色,風輕雲淡,這讓楊小過心中對太淵的地位又高看了一籌。

  「具體怎麼回事?你還不詳細道來,說話說一半留一半,別大喘氣的,不然叫你再嘗一下貧道的厲害。哼!」

  話是這麼說,不過,從他此刻的表情可以看出,剛才那般嚴厲不過是一時情急。

  楊小過恭敬說道:「是這麼回事兒,本月初,內閣大學士丘浚上言請求天下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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