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文氣養身,唯靜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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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文氣養身,唯靜而矣

  景冬手中的茶盞放在石桌上。

  「太淵道長好眼力!」

  景冬神色莫名地說了一句。

  「景院長不要誤會,因為貧道在練氣養生一道上略有小成,故而看出景院長身體裡的情況。」

  「既如此,倒要請教—道長究竟看出了什麼?「」景冬輕輕撫須,言語中帶著試探和考較之意。。

  「景院長並未專門修習什麼養生之術,但卻身體康健,不輸壯年之時,應當就是這股氣在起到作用。「

  太淵繼續說道:「若貧道所料不差,院長體內這股氣,當是在某次讀書入神時自然而生?」

  「它意守時若有若無,似守非守;忘則不足,助則有餘,故取中和之宜,維持人體身心平衡的最佳狀態。「

  「在這之後,景院長你是否再也沒有得過任何大病小患了?「

  景冬心中一震,再震。

  太淵所言已經非常接近事實。

  因為自發覺此氣後,他的確便再未染過風寒暑濕。

  他沒想到太淵竟然真的對他體內的氣有所了解,當初,他可是查了好久相關的資料才最終確定的。

  「太淵道長慧眼如炬,老夫佩服。」

  既然發現了,那景冬也就不再藏著掖著了,這又不是什麼機密。

  畏畏縮縮的不是他的性格,索性痛快地承認。

  「道長既已看破,老夫也不隱瞞。「

  「此氣確是老夫在研讀《大學》時忽有所感而生,初時如絲如縷,如今已似春溪潺潺。」

  景冬說道:「此氣不可強求,要勿忘勿助,並由內而外,由小而大,由大而化,由化而神。有了這股氣後,老夫只覺得身軀愈發清健。」

  「由於是讀書時所誕生,故老夫稱其為「文氣」。」

  太淵微微頷首:「文氣養身,妙哉。

  ,讀書人誠心正意,提高意念的專注力和控制力,達到「寧靜致遠」的境界,這本就是一種煉神的手段。

  雖然見效緩慢,但勝在穩妥平和,哪怕不成功,也並無走火入魔的危險。

  就是對人的悟性和意志力要求甚高。

  不過太淵想到了另一個名字,於是輕聲誦出一篇古文,「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於天地之間。其為氣也,配義與道;無是,餒也。是集義所生者,非義襲而取之也。行有不慊於心,則餒矣。「

  景冬知道太淵念得這篇出自《孟子-公孫丑上》,是孟子的弟子公孫丑和孟子的對話。

  「道長的意思是——??」

  太淵說道:「孟子說:我善養吾浩然之氣。景院長你看用「浩然正氣」為名如何?」

  「浩然正氣,浩然正氣——」

  景冬嘴裡念叨了幾遍,覺得比自己起的「文氣」好聽多了,又符合先賢之意。

  只是同時心有忐忑,覺得以亞聖文章命名,自己是否有這個資格?

  但他又真的很鍾意這個名稱。

  這種氣必須與仁義道德相配,否則就會逐漸消失。

  而且,必須有經常性的仁義道德孕養才能生成,而不是靠偶爾的正義行為就能獲得的。一旦行為問心有愧,這種氣就會缺乏力量了。

  這是充滿正義,充滿仁義道德的正氣、骨氣。

  這種氣,陽剛而氣壯山河,氣貫長虹,氣沖霄漢。

  這種氣可養而不可練!

  景冬心有決定,一拍掌心,「好!既然此氣生於聖賢文章,長於天地正道,就叫它「浩然正氣」,哈哈哈——」

  太淵又問了:「景院長胸有丘壑。敢問,平時是如何養住這股氣呢?「

  景冬收了笑,伸手輕撫鬍鬚:「也並無特殊手段。」

  「《禮記-大學》中所言: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

  「老夫平常不過是以聖賢之言滌盪塵,於字句間求個澄明通透罷了。「

  「說到底,不過個'靜'字。「


  太淵頷首,表示認可。

  「老夫以為,正心誠意主要是靠靜心的功夫。通過靜坐養心,提高自己的專注力,正心誠意,達到修身養性的目的。」

  「恐怕不止吧!」太淵玩笑說道,「這可是朝著【內聖】的目標前進,景院長你是想「養得靜氣成聖賢」吶!」

  景冬的老臉不由得被太淵說得一熱,道:「老夫豈敢和聖人相比!若能在有生之年,將書院發揚光大,讓學子們多讀幾本聖賢書,老夫便心滿意足了。「

  太淵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有對景冬這自謙的言論發表看法。

  但內心肯定是不信的,每一位讀書人,誰不想成為至聖先師那樣的人物?

  就如同每一位踏入仕途的官吏,誰沒有夢想著自己有朝一日,能夠宰執天下。

  「靜坐乃修身工夫之入口處,可藉之而觀未發前氣象、默識仁體、養出端倪、見性、

  悟道;」景冬繼續說道,「澄息思慮,而與讀書觀理成為工夫兩輪之一輪。「

  在太淵的理解中,儒家的人靜坐修心,是相信人的大腦中是具備有待開發的潛能量和大智慧的。

  只有通過靜下心來,集中和專注自己的意念,面向內心,放鬆身心,才能獲得深奧的知識和無上的智慧。

  這個過程其實就是發掘、操控和運用心神力的過程。

  性命雙修是佛道的核心,靜坐、養氣、入靜、呼吸調節、真氣運行等方法都是用來修心,提高精神力。

  太淵心道:「儒釋道果然殊途同歸。」

  他發現自己不需要去傳景冬養生之術了,因為能孕養出「浩然正氣」的大儒,他本就有最適合本身的道路。

  在景冬身上,太淵看到了他恬淡自然通達自在的心志,所謂養心莫善於寡慾者是也。

  心自太虛,則身還太虛。

  所謂仙、所謂佛,何俟多談。

  以及安於淡泊寧靜的生活,追求一種世俗生活的樸實、寧靜、溫馨。

  他甘願來此做一位院長,做一個刻意遠離官場的隱士,是一位瀟灑的智者,實現了身隱和心隱。

  這時候,侍者也把早點端上來了。

  「道長,來嘗嘗我們書院的早膳,味道不錯的。」

  「—好。」

  太淵望著窗外三棵古柏刺破雲層的枝椏,忽然問道:「這般歷經千年風霜的古木,就沒人凱覦過?「

  景冬蒼老的容上浮現出罕見的凌厲:「我看誰敢!「

  「二十年前確有個鹽商想伐木製棺..「說著,景冬冷笑一聲,「那廝現在還在嵩縣牢抄《孟子》呢。「

  太淵聞言,不禁笑了出聲。

  「這三棵樹紮根在此的年歲,嵩陽書院的名頭還長。「

  景冬指向那棵傾斜的「二將軍柏「,面露追憶,「每逢盛夏,我便搬張竹榻在樹蔭下批註典籍,聽著枝葉沙沙,倒比任何消暑良方都管用。「

  太淵端起茶盞輕抿,「難怪貧道昨夜觀柏,見樹冠有文氣繚繞,原來是得景院長「浩然之氣」滋養。「

  然抬眼望向院中古柏,悠悠道:「這般靈,合該與院長互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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