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禪化的內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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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一真望著太淵,眼中滿是複雜之色。

  他搖了搖頭,苦笑道:「沒想到太淵你在如此年紀就已邁入內景,真的是……天縱奇才啊!」

  太淵微微一笑,神色謙遜:「師叔過獎了,不過是機緣巧合罷了。」

  江一真聞言,心中卻明白,這絕非僅僅是機緣巧合能解釋的。太淵的天賦與努力,他小時候就見過。

  只是他未曾想到,這位年輕的後輩,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踏入內景之境,這已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太淵心中清楚,自己的成就並非偶然。

  前世的學識讓他對世界有了清晰的認識,不再局限於「天圓地方」的狹隘觀念。

  信息大爆炸的時代,讓他接觸了各種光怪陸離、天馬行空的想法,思維極其開闊。

  而此世的他,自小便嚴格要求自己,對先輩流傳下來的經典,既勤懇學習,又不盲目認同,而是以辯證的態度去對待。

  對知識的儲量越大,就越沒有疑惑。

  正因如此,他才能在築基階段的修行中如魚得水,迅速突破瓶頸。

  而不用像是江湖上的武林人士,遇到所謂的瓶頸或者說是知見障,就只能通過生死歷練,讓身體在死亡刺激下完成武功的提升。

  在太淵看來,對人體經脈,陰陽表里、天地規律等了解地越深,自然能在修行時一日千里。

  在太淵看來,修行並非一味地蠻幹,而是需要對天地萬物有深刻的認識。

  唯有如此,才能在修行時一日千里,事半功倍。

  太淵收斂心神,目光轉向江一真,語氣誠懇:「師叔,我這次來,是想借閱一下紫清真人的《無極圖說》手札。」

  江一真聞言,沒有絲毫遲疑,立刻點頭道:「好,你跟我來。」

  那乾脆的態度,仿佛太淵所求並非是珍貴無比的祖師手札,而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物件。

  自家師父的爽快讓一旁的方道明有些措手不及,他本能地開口:「師父,這……」

  他並非想要阻止,只是心中有些不解。

  雖然太淵與他們都屬南宗門人,但祖師手札乃是珍寶,豈能如此輕易外借?

  更何況,自家師父答應的也未免太痛快了些。

  太淵微微一笑,對江一真拱手道:「多謝師叔成全。」

  江一真擺了擺手,笑道:「你我同屬南宗一脈,何必如此客氣?走吧,我帶你去取手札。」

  …………

  江一真與太淵之間,或者說與靈風子之間的淵源極深。

  要知道,當年靈風子可是對江一真有救命之恩。

  那時太淵才八歲,他見到師父帶回一個滿身傷痕的道士,心中滿是好奇。那道士便是江一真,因一場意外險些喪命,幸得靈風子出手相救。

  在崇道觀里,江一真安心養傷。傷愈後,他並未急著離開,而是又盤桓了一年多。這期間,靈風子毫無保留,將導氣歸引之術傳授於他。那段時間,他與靈風子常常論道至深夜,彼此間亦師亦友,情誼深厚。

  崇道觀屬張伯端一脈,而止止庵則是白玉蟾一脈。

  兩派雖各有傳承,卻同出一源,算得上是同出而異名。

  江一真與靈風子的交情,也讓兩派的關係更加緊密。

  在山門前,江一真與太淵對答的那段真言,正是白玉蟾所著的《大道歌》開篇一部分。這段真言,是江一真在太淵小時候傳授給他的。

  當年辭別崇道觀時,江一真和靈風子互有承諾:若是有朝一日,兩派弟子中有人能踏入內景之境,便可到另一門翻閱祖師手札。

  這一承諾,既是兩派間的約定,也是對道統傳承的期盼。

  因為,如今的修道者越來越少,真正能修至內景之境的真修行更是聞所未聞。兩人都憂心忡忡,生怕再過幾十年,道統便會徹底斷絕。

  卻不曾想太淵的存在,給這慘澹的道途上點亮了一盞希望的燈。

  ……

  這一次不是在密室,而是在一間清雅的閣樓內。

  太淵細細品味著先賢真言。

  【夫道也,性與命而已。性,無生也;命,有生也。無者,萬物之始也;有者,萬物之母也。一陰一陽之謂道,生生不窮之謂易。易即道也。道生一,一者混沌也。一生二,陽奇陰耦,即已二生三矣。


  純乾,性也。兩乾而成坤,命也。猶神與形也。乾之中陽入坤,而成坎;坤之中陰入乾,而成離。離乃心之象也,所謂南方之強歟;坎乃腎之象也,所謂北方之強歟。

  夫心者,象日也;腎者,象月也。日月合而成易,千變萬化而未嘗滅焉。然則腎即仙之道乎?寂然不動。蓋剛健中正純粹精者存,乃性之所寄也,為命之根矣。心即佛之道乎?感而遂通。蓋喜怒哀樂愛惡欲者存,乃命之所寄也,為性之樞矣。

  性與命,猶日月也。日月,即水火也。火者,離象也,懲忿則心火下降。水者,坎象也,窒慾則腎水上升。君子黃中通理,正位居體,美在其中,暢於四肢。於是默而識之。

  閑邪存誠,終日如愚,專炁致柔,故能以坎中天理之陽,點破離中人慾之陰。是謂之克己復禮,復還純陽之天。

  吁,萬物芸芸,各歸其根,曰靜。靜曰復命。窮理盡性,而至於命。則性命之道畢矣。斯可與造物游,而柄其終始……】

  並不長的《無極圖說》給了太淵極大的啟發。

  他緩緩閉眼,眼前頓時黑了下來,但瞬間又是白茫茫一片,那是太淵再用心神感知。

  腦海中不斷閃過道義真言,宛如一個個解讀天地奧秘的神紋,互相碰撞,互相融合,又形成新的火花,那是智慧的花火。

  紫清真人白玉蟾主張「道融於心,心融於道也;心外無別道,道外無別物也。」

  反對通過登山涉水、棄子拋妻、斷葷戒酒來學道。

  他認為「辟穀清齋,都是胡為,位道遠矣。」

  白玉蟾所謂「道融於心」指的就是「道」與「心」化為一體,他闡述道心相融,實際上是要強調發揮心能、從性地上下功夫的重要意義。

  太淵覺得此法稍近禪——為禪化的內丹法。

  禪宗號曰『安身立命處』,道家號曰『金丹』,其實一也。

  把禪宗的「安身立命」與道家的「金丹」看作「一」,這體現了交融「道」「禪」的思路。

  白玉蟾的論述與六祖慧能所言「本性是佛,離性無別佛」的思維方式頗為相似。

  白玉蟾強調「道」的至高無上地位,認為「道」是不受任何事物的鉗制、不為任何事物所化的永恆本體:「此道之在天下,不容以物物,不容以化化。」

  道融於心,心融於道也。心外無別道,道外無別物也。這種理論與禪宗南宗「心即理」的理論驚人地相似。

  按照太淵自己的理解,為:心是道,心是理,則是心外無理,理外無心。

  但白玉蟾關於心道關係的論述更為深刻具體:「道此道以脈此心,心此心而髓此道。吾亦不知孰為道,孰為心也。

  但見恍恍惚惚,杳杳冥冥,似物非物,似象非象,以耳聽之則眼聞,以眼視之則耳見。吾恐此而名之曰陰陽之髓,混沌之精,虛空之根,太極之蒂也。」

  在這裡,修煉者的「心」與本體的「道」融為一體,難分彼此,而在常態下耳目等感官的分工作用亦在這恍惚杳冥中消融,但有那「似物非物,似象非象」的體驗。

  道」和「心」至大至廣,難以言語描述。

  「道之大,不可得而形容,若形容,此道則空寂虛無、妙湛淵默也。心之廣,不可得而比喻,若比喻,此心則清靜靈明、沖和溫粹也。」

  通過心性修煉,修煉主體獲得高度的心理調控能力,從而達到「清靜靈明、沖和溫粹」的狀態,方能與大道為一,體悟那「空寂虛無、妙湛淵默」的大道。

  太淵這邊已經深深沉醉在感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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