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聖王劍法×滄浪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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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朱洵歪著頭頗有興趣看著太淵。

  「不知是何物件?」

  在朱洵的認知里,太淵和他的徒弟向來過著清簡的生活,可謂「兩袖清風兜底白,身無長物是清歡」,實在猜不出太淵能拿出什麼特別的東西相送。

  太淵神秘一笑,寬大的衣袖猛地一揮,恰似一陣勁風掃過,不遠處一根細長的木條竟被隔空捲起,在空中翻轉幾圈後,落入太淵手中。

  隨手一折,木條瞬間變成三尺長短,握在手中,仿若一把長劍。

  「這數月時光,貧道時常翻閱先人典籍,偶有所悟,草創一門《聖王劍法》,請朱老先生品鑑。」

  說罷,腳步一踏,衣袖飄飄,人移至三丈開外。

  陡然間,太淵渾身的氣勢一變。

  他目光如電,神情端正,如果說之前的太淵給人的感覺是山間的清風,江上的明月,輕煙玲瓏,無痕無跡,自在從容,浩渺無窮;那麼現在的太淵則讓人覺得他克己嚴謹,冷靜沉穩,威嚴莊重如旭日初升的紅日,帶著王者聖光。

  歘!

  木條一揚,無形的氣流開始在他周身轉動、盤旋,猶如隱匿在虛空中的龍捲,呼嘯著捲起周圍的空氣。他的衣衫獵獵作響,卻身姿挺拔,不動如山。

  「《聖王劍法》,講究內聖外王。道法自然,以理匡之,正是「理」的極致。」

  太淵一邊認真講解,一邊揮動木條。

  那根彎曲突起的木條,在他手中仿若被賦予了生命,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柄世間最正直不過的劍。

  劍鋒變換,一刺一橫,一劈一挑,一斬一截。

  一股強橫的劍道氣勢,以太淵為中心,緩緩蔓延而出。

  朱洵站在一旁,只覺眼前仿若出現滔滔大河,河水奔騰洶湧,攜著排山倒海之勢撲面而來;又似置身於江南煙雨中,細密的雨絲鋪天蓋地,無孔不入,每一絲雨都裹挾著磅礴劍氣。

  而現實中,距離不遠的魚塘中的水竟然開始翻滾起來,似乎底下有那滾燙岩漿。

  太淵手中木劍一指,那池水好似受到牽引,在半空中緩緩凝成一團水球。

  水球約有人頭大小,晶瑩剔透,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出五彩光芒,熠熠生輝,波光粼粼。仔細看去,水球之中,還有一枚拇指大小的紅色小魚,在這奇異的環境裡,自顧自地歡快遊蕩,絲毫不知外界的風雲變幻。

  「嘩!歘!」

  劍式陡然一變,原本凝聚的水球轟然炸開,化作漫天水珠,如細密的雨露,懸於半空。

  水珠在太淵的指揮下,快速又靜謐的移動著,漸漸地,水珠排列組合,形成了一個古篆形的「理」字,而那枚小紅魚,則在字體的筆畫裡,悠然自得地擺著尾巴,全然不知自己身處的奇妙之境。

  無色透明的水,紅色靈動的魚。

  一者靜止半空,一者游曳其中。

  動靜之間,構成了一幅唯美又震撼的畫卷。

  良久,太淵收劍。

  水和魚復歸其地,魚塘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好似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奇幻的夢境。

  「這是《聖王劍法》中的【滄浪之水】。水無常形,這招能夠給無常水性定下規矩,讓其有序遵循。朱老先生,你看如何?」

  朱洵撫掌大讚。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

  朱洵是正統的儒家門人,並不像一些腐儒那樣認為武藝是粗鄙的。儒家六藝:禮、樂、射、御、書、數,就連孔子都能開強弓,所以他自己也是有練習一些導引之術的。

  但今日太淵的以劍演道,真的是他生平僅見,簡直猶如仙家中人。

  朱洵由衷感嘆道:「太淵道長,老夫今日才知道當年先聖孔子說的「其猶龍邪」是什麼意思了!」

  他見過世面,知曉江湖綠林中有不少高手,大內亦有能人坐鎮,可即便如此,太淵的這一番展示,仍讓他驚嘆不已

  「對了,剛才道長說這套名喚《聖王劍法》,是何緣故啊?」

  太淵:「《聖王劍法》,道法自然,以理匡之,這個「理」就是朱子的「理」,理是先於自然現象和社會現象的形而上者,是事物的規律。」

  「劍法中的每一招每一式,皆遵循此理,以劍之形,演理之魂。」


  「妙哉!妙哉!」

  朱洵沒想到這門劍法還有先祖的理念在內。

  太淵繼續說道:「其實貧道不光推演了這一式【滄浪之水】,還有第二式【燎原之火】,只是沒有推演完成,只是開了個頭。

  朱洵眼中閃過一絲好奇:「【燎原之火】?」

  「不錯。」太淵說道,「《尚書》有云:若火之燎於原,起於微光,不可嚮邇。」

  「貧道取的正是其中那不可阻擋的滾滾洪流之意。可惜貧道目前尚未有摩弄乾坤的感悟,無法完成這一招。」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遺憾:「要想完成這一式【燎原之火】,創招之人必須有『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的大氣魄。」

  朱洵微微點頭,心中暗自思忖,太淵所言極是。這般大氣魄,非一般人所能擁有,

  寬慰道:「道長乃是方外之人,若是硬要為之反而顯得格格不入。那道長此番以劍演道是為了……」

  太淵點頭道:「正如朱老先生所思,貧道想把這門《聖王劍法》留在書院,以全這段時間相交之情!」

  「不可,這……」朱洵本能地就要拒絕。

  他看得分明,這門劍法與儒家思想極為契合,甚至與他這一脈的學說相輔相成。

  若是後世儒家弟子能在此基礎上繼續推演,以道理推動劍道,借劍道領悟知識,未來極有可能成為朱子一脈的深厚底蘊。但他深知這劍法珍貴異常,受之有愧。

  太淵看穿了朱洵的心思,抬手阻止了他接下來的話語,誠懇道:「朱老先生無需推辭,這一門劍法貧道也只是起了個總綱,接下來都要考儒家弟子自我推演。」

  「根據五行生成數:水一,火二,木三,金四,土五。」

  「即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地四生金,天九成之;天五生土,地十成之。」

  「滄浪之水,燎原之火,這只是貧道的理解,而萬千儒家弟子,各有其思,正可讓這門劍法百花齊放,如此,貧道亦是與有榮焉,還望朱老先生莫要推辭。」

  靜默。

  良久。

  書院內一片寂靜,唯有微風輕輕拂過,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朱洵緩緩開口,聲音沉重,

  「既然道長如此光風霽月,老夫也不能太過敝帚自珍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

  「老夫決定,把先祖的手札借道長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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