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爭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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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尋陽縣,碼頭喧囂。

  江船靠岸,纜繩繃如弓弦,腳夫赤膊吆喝,肩扛重貨踏著木板噔噔作響。

  臨江的二層酒樓外,酒旗斜挑,上書「沽酒」二字。

  臨窗處,兩位綢衫商人捧著粗瓷碗,就著醬菜啃胡餅,碎渣掉進魚湯里,也懶得撈。

  「你聽說沒?謝家大公子在青蘆盪把那伙水賊給端了!」

  「嘿,早傳遍了!前日那傳令漢子,提著李飛熊的腦袋在鬧市走了一圈——眼珠子都爛了,舌頭拖到下巴,嘖!蒼蠅都繞著飛。」

  「可不是嘛,聽說謝大公子親自斷後,一箭射翻三個跳船的賊頭,當真神勇無雙!」

  「是啊,那青蘆賊盤踞一年有餘,上百號人,往日裡官兵都奈何不得,竟不料被這少年郎剿了個乾淨。」

  胖商賈咽下一口餅,眼中放光:「你說,咱們縣令大老爺,會給他什麼獎賞?可會像壽春孫文台一般,封個佐軍司馬?聽說周喬兩家都欣賞他得很呢。」

  對面的瘦子卻搖搖頭,筷子尖挑著鯽魚腹肉,湊近低聲道:

  「你啊,還是來我們尋陽來的少。廬江地界,雖然是周喬黃李,但郡守卻是那江東陸家的陸康陸大人。

  朝廷為什麼派外人來坐鎮廬江?說白了就是制衡周喬兩家。

  那陸大人當年上任時,就特地扶持了黃家的黃寬當咱尋陽縣令。這謝家若是在舒縣皖城,軍功都好說,可在咱這尋陽...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有好戲看了咯。」

  胖子猛然一驚,筷子差點掉落:「你說的黃寬黃老爺,可是荊州兵曹從事——黃祖黃大人的堂弟?!」

  「是也。」

  眼見自己見識震驚胖子,瘦子嘚瑟一笑:

  「廬江黃家與周家有些類似,都是早年分過家。不過周家是咱廬江本土士族,只是因為當年在桓帝時期接連出了周景與周忠,號稱兩代三公,在朝堂站穩了腳跟,所以很多廬江周家人才北上去了洛陽發展。

  而黃家不同。

  黃家不是廬江土著,他們本支出自江夏。

  當然,不是那個有黃香大人、黃瓊大人與黃琬大人,號稱三代三公,三世冠纓的江夏安陸黃氏。而是如今在荊州擔任兵曹從事,負責郡縣治安,剿匪調度以及兵員徵發的黃祖大人的黃家。

  這下你明白陸康陸大人為什麼要扶持黃家了吧,這黃家本身實力不夠強,但外有黃祖大人幫扶,也不算太弱,周喬兩家輕易也不願招惹。這時那陸大人稍微提攜一下黃家,就能用黃家牽制周喬兩家,還不用擔心黃家失控。」

  「真是一招妙棋!陸大人果然厲害!」

  胖子讚嘆不已,瘦子笑道:「就是如此,而現在黃家家主黃寬大人在尋陽當縣令,那謝家大公子卻與周喬兩家一路,焉能有好果子吃?」

  瘦子說的興奮,而在此時,酒樓下方,一隊士兵快步跑過。

  士兵們態度蠻橫,掀翻路邊菜攤,老婆婆跌坐泥地,哭喊無人理。

  領頭那位騎著駿馬,歪七梭八披甲的男子卻是不在乎這些。

  他只是打個哈欠,不爽望向江邊,「老頭子想什麼呢,竟然讓我跑來接那商賈之子。有這閒工夫,我還不如去會會那金家娘子呢,她相公今日正好不在家。」

  「少爺此言差矣,老爺讓您過來,可是有深意的。」

  旁邊一個師爺模樣的鼠須男子趕緊安撫。

  披甲少爺一愣,挑眉道:「什麼深意?無非不就是想讓我給那謝家小兒一個下馬威嗎?」

  「非也非也。」

  鼠須男子湊到馬邊,小聲道:「老爺這次讓您過來,可不是單純做做樣子,那謝家小兒據說這次在青蘆盪抓了不少賊寇。可他區區一個商賈之子,如何能承的起如此天功?簡直是暴殄天物!」

  「恩?」

  聽到這話,黃家大少爺黃宣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

  「小人已經安排好了,等會兒那謝家小兒船行至江岔口,咱家的二十精銳部曲便『恰好』趕到。若是那謝家小兒識趣,主動把功勞吐出來倒還好說,賞他一兩首也未必不行,可若是不聽話...」

  說到這裡,鼠須男人看了一眼身後士兵,「少爺大可直接給他扣上一個通匪的帽子!先拿他下獄,大刑伺候,不怕他不服帖!」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只不過聽聞這小子與周喬兩家關係匪淺...」

  「要的就是他跟周喬走得近!」

  鼠須師爺壓低聲音,眼中精光一閃:「前些日子巢湖鬧匪,郡守大人親筆去信,找周喬兩家借些部曲協剿。結果呢?喬家推說『春汛將至,堤防吃緊,部曲需巡河固壩』,周家更絕——『家中子弟染疾,不便出兵』。

  郡守面上不說,心裡早憋著火了!正愁找不到機會敲打他們兩家呢!現在我們出手懲治,若是那謝家小兒乖乖聽話,少爺您便有了軍功。

  若是那謝家小兒不肯乖乖就範,少爺您也可以大出風頭,還給郡守大人敲打之機,不管怎麼算都是一箭雙鵰!」

  「哈哈哈,萬先生果然大才!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騎馬來到碼頭的黃家大少爺黃宣興奮不已,擱那摩拳擦掌,而在這時,一艘插滿箭矢的畫舫大船也緩緩駛入港口。

  「林家船隊的船!是那謝家公子回來了!」

  「這船都快被射成刺蝟了,看來果真是經歷一場激戰啊!」

  「如此少年英豪,謝家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碼頭周邊的路人們一片沸騰,黃家大少爺也是如此,仿佛軍功已在囊中。

  可下一瞬,他眉頭驟皺,側頭低喝:「萬先生——你不是說咱家的船會跟在後頭?船呢?!」

  「少爺莫急...少爺莫急...」

  鼠須師爺踮腳張望,額頭冒汗。

  黃家家主黃寬雖然是尋陽縣令,但周瑜的叔父周尚也是尋陽縣丞。

  雖然縣丞只是二把手,比不得縣令,但周家勢大,就算已經是針鋒相對,黃家做事多少還是需要避人口實。

  他派人在水上去截謝淵的船,然後再一起回來,就是為了營造【謝淵能剿賊,多虧黃家部曲】的假象。

  等船靠岸,再讓黃宣出馬說幾句感言,將這個假象化作【黃宣少爺派兵帶謝淵剿賊】從而吞掉功勞。

  至於船上那些知道真相的尋常百姓,派人去威脅一番自然就閉嘴了。

  可現在,黃家的船不見了!

  只有那載著謝淵的林家船隊。

  「莫非...阿忠他們船慢了?」

  鼠須男子這麼想著,而就在這時——「噗通!」

  一顆粗麻布袋從船頭擲下,重重砸在黃宣馬前!

  塵土飛揚,袋口鬆開,滾出三顆血淋淋的人頭。

  最上面那顆,眼眶空洞,滿臉掛著恐懼,脖頸斷口參差——正是黃家部曲頭目,阿忠!

  碼頭,驟然死寂。

  賣魚老漢忘了吆喝,挑夫僵在跳板,江風凝滯,酒旗垂落。

  黃宣臉上的笑,如蠟油般凝固剝落,喉結滾動,卻發不出聲。

  鼠須師爺萬先生臉色慘白,下意識後退,卻一腳踩住袍角,在地上打了滾。

  畫舫船頭,鴉青錦衣的俊朗少年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如江面,聲音清朗帶笑:「黃少爺率兵列陣,可是聽聞江上有匪情,特來剿賊?」

  他抬手一指地上人頭,語氣溫和,仿佛閒談:「那可真是巧了,我方才行至江岔口,忽遇一夥水賊駕快船包抄,弓弩齊發,箭如飛蝗,專射我船舵手與瞭望。」

  他頓了頓,笑意不減:「看他們衣甲齊整、號令統一,我還道是哪路悍匪練出了精兵,結果抓來一問才知,原是盤踞西灣的老鼠幫餘孽,沒成想換了新皮,膽子倒也跟著肥了。」

  話到這裡,畫舫靠岸。

  俊朗少年優雅踏步下船,一抬手,身高九尺有餘的鐵塔壯漢捧上幾件染血的皮甲與制式短弩。

  「喏,這些賊贓,還請黃少爺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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