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底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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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底獄故人

  」從火居里撈人,我們做不到。」

  陳季和看了一眼車頭外的風沙,內心也有些焦急。

  他們幾個是車頭工,平日裡的工作除了添柴就是給心臟做保養,對叛逃「那畜生」的空間靈性幾乎一無所知,自然幫不到段虎。

  現在,那畜生趁著火居無柴可燒,萎靡不振,它趁亂逃了,對火居的打擊很大。

  殘留的空間靈性正在逐漸消弭,列車無法阻止車廂之間的人進行串通,一些曾經被強行留在這裡的人必定搞事,列車內部該是要亂。

  一曾經導致火居分裂的力量,他們並未被火居完全清除,而是作為火居的工作人員,留在不同職能的車廂之中,維持列車的運行。

  他們的思想和意識形態和如今掌控火居的真理教完全不同,平時真理教勢大,還能相安無事。

  可如今火居無柴可燒,真理教在火居的神職人員死的死,失蹤的失蹤————

  他們快要回來了。

  另外,沒了薪火庇護,列車速度變慢,黑暗原野之上的瘴蟲必定要趁虛而入,攻擊列車。

  一兄弟三人知道,這個進程必定已經開始了,只是兄弟三人在車頭,感受不明顯罷了。

  他們十分焦急,因此在段虎說出要幫忙的時候,他們並不介意幫這個無關緊要的人一把,來換取古生物回歸的可能性。

  陳季和對段虎說道:「這樣,我帶你去見一個人,你和他聊聊,若是能成,他便能幫你將同伴從車廂里撈出來。」

  陳季和帶著段虎向車頭後的第一節車廂走去。

  車廂門被打開了,兩人進入了一節短的消毒車廂。

  隔離車廂的地面淌著某種消毒液,當段虎走過去的時候,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咬自己的腿和腳,當他低下頭去看時,一些影子迅速從他腳邊游開。

  與此同時,刺鼻的藥物從車廂頂上噴灑下來,落在段虎身上,讓他渾身產生輕微的刺痛感。

  段虎有些不放心,便藉口此處太黑,要把煤油提燈打開。

  陳季和趕忙制止了他。

  「那位大人眼睛不好,見不得太強的光亮。

  你放心,車廂裡面是有火光照明的。」

  言下之意:你的神性還能生效,不必擔心受到危害。

  段虎感覺邪乎極了,他明眼看著其中有詐。

  可為了博取把許義和魏等撈出來的那一點希望,他硬著頭皮也要上。

  兩人離開消毒池,上了兩級台階,進入了一節密閉的乾燥車廂,風吹走了他們身上的水汽。

  從乾燥車廂進入下一節隔離中轉車廂,換上了一身皮質的隔離服之後,兩人穿過車廂門,來到了一節用蠟燭照亮的車廂。

  蠟燭,紅色的,白色的,蠟黃色的,這些蠟燭零零散散落在車廂的角落裡,堆積起了一層層厚重的蠟油。

  即便地板上三三兩兩點著蠟燭,這節車廂里依然黑的很。

  車廂里幾乎沒有流動的空氣,這裡的空氣聞起來就好像有屍體在車廂之中緩慢腐爛著。

  車廂中央擺著一張呈30度角擺放的診療床,由於視野太黑,段虎看不到診療床上躺著什麼人。

  他只能看到,天花板上吊著數不清的管線,這些管線最終接入診療床的黑暗裡,隨著列車的行駛,這些管線產生了自上而下的蠕動,像是其中有粘稠液體在不停緩慢流動。

  與此同時,他距離診療床越近,帶著煤油味道的血腥味便越濃郁。

  段虎恍然。

  管線里流著的,是來自車頭三腔心中的心血。

  這診療床上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東西,竟然是依靠車頭心臟供血來維生的!

  陳季和似乎很畏懼診療床上的人,他說了句「好自為之」,便離開了車廂。

  段虎咽了口唾沫,感受著火光的溫暖,走上前去,來到診療床前兩米處,硬著頭皮道:「大人,我想請你幫忙,幫我找到我的幾個兄弟,讓我們出去,一起把————那畜生帶回來。」

  診療床上傳來了虛弱的驚疑聲:「嗯?」

  段虎聽到這聲音,忽然感覺不對勁。

  這聲音,他好像在哪裡聽過。


  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浮現腦海。

  診療床上傳來欣慰的聲音,那聲音里夾雜著洋人的口音:「好久不見————」

  段虎抬起頭。

  只見那診療床的黑暗之內,正鑲嵌著一張蒼白浮腫的臉。

  是那個已經幾乎陌生,但仍然給他人生留下巨大陰影的英吉利人。

  史密斯醫生。(第二卷第50—53章)

  是曾經將段虎手腳縫合的接肢神教教徒!

  他曾縫合段虎的手腳,將段虎引至靈性世界的大門之內。

  又親手將段虎推出門外,讓段虎至今都承受著手腳之上的巨大隱患。

  「啊————」

  時至今日,段虎再次見到史密斯醫生,當看到史密斯醫生身上的慘狀時,他出乎預料的沒有那麼憤怒了—

  史密斯醫生那張浮腫臉頰的下方,是一具無皮無骨的身體。

  所有臟器被細小骨骼搭成的支架和骨釘固定在診療床上,密密麻麻的血管交錯其間。

  動脈、靜脈,以及密集交疊的毛細血管,它們完完整整呈現在段虎面前,像是氧化嚴重的蛛網,一層疊一層,一層黏著一層,乾枯、衰敗、即將失去生命力。

  他的臟器顯然狀態更差,它們因過度氧化而看起來黑默的,有無數絲線般的凸起攀爬其上,就像是某種蟲子,看起來醜陋又詭異。

  每當粘稠的血液被車廂頂上的裝置泵入心臟,隨著心臟的跳動,新的血液被輸入這具殘軀,血管和臟器就又獲得了一點可憐的生命力,得以繼續苟延殘喘。

  史密斯醫生並未回答段虎的問題,兩顆如枯萎葡萄般的眼珠試圖在段虎臉上聚焦:「你最近怎麼樣?」

  即便已經十分虛弱,史密斯醫生的語氣里依然如當年一般,滿是關切,仿佛他對段虎做的事情全然是出於醫生對病人的關心。

  「接肢手術在你手腳上的副作用,應當早該爆發了才對。」

  史密斯醫生語氣里有不解:「這麼多年過去,你怎麼還沒瘋掉?」

  段虎感慨道:「人要自救的嘛,手腳不靈光了,我總不能坐那等死。」

  史密斯醫生語氣溫和:「可以告訴我嗎?」

  接肢神教至今解決不了接肢器官失控的難題,除了定期維護,注入接肢神性之外,沒有任何方法能讓接肢器官不失控。

  這一度讓接肢神教高層十分頭疼,整個教派發展至今,甚至因為這個問題而四分五裂,已經距離崩潰不遠了。

  段虎不說話。

  他看到史密斯醫生,心裡就出現了一團火。

  他腦袋裡毫無道理的出現了一個念頭—他要殺了這個人。

  仿佛殺他是段虎的宿命。

  不殺,念頭不通達,心氣不順遂,意念不暢快,靈台不清淨!

  莫涼三跟我交代過,我必須殺了兩個人,才能繼續登高。

  原來,這種感覺,是這樣的。

  段虎心中惡念升騰之間,史密斯醫生忽然開口:「我讓你暫時可以使用車廂的空間靈性。

  作為報答,你需要把你治療手腳的途徑,告訴我。」

  段虎笑了笑:「先收錢,後交貨。」

  史密斯醫生笑了,笑容拉扯他浮腫的面部,疼痛順著咧開的肌肉攀爬,於是笑容成了痛苦。

  他說道:「你只要吃下去瘴蟲的血肉,就能暫時擁有列車的空間靈性了。」

  段虎臉色驟然一變。

  瘴蟲,也就是黑暗原野和森林中的節肢吸蟲,從那東西的形態上來看,大概率是一種非常骯髒的寄生蟲。

  段虎沒讀過書,但勝在見多識廣,他甚至見過仵作解剖死於寄生蟲的屍體。

  死於寄生蟲的屍體內部十分恐怖,密密麻麻的吸蟲當時甚至讓段虎直接看吐了。

  要吃那玩意兒?!

  說什麼笑話!

  想到這裡,段虎忽然一怔。

  從進入海蝕洞到現在,一切所見所聞聯繫起來,再加上史密斯醫生短短的一句話,段虎忽然頓悟了。

  他明白了一件特別重要的事:「你的意思是,瘴蟲本身就是古生物體內的寄生蟲,它們吸食古生物的血肉而生,自然擁有古生物的空間靈性!」


  史密斯醫生十分欣慰:「是的,顯然如此。

  現在,該你了。」

  史密斯醫生說完,那雙枯萎黃葡萄一般的眼珠便始終放在段虎身上,滿眼都是期待。

  段虎猶豫片刻,左右思索,感覺自己無論如何不虧,便道:「我當時手腳不聽使喚,找遍了整個浦西城,都沒找到合適的大夫。

  後來,也是機緣巧合,我誤打誤撞,救下了一個本土夜遊神。

  她將你曾經縫合的部位再次截斷,將不受控制的血肉剔除。

  而後用竹籤整理每一條經脈,又用神火幫我重鑄縫合處的血肉。

  我那時手腳新生,幾乎失去了自理能力,她便每日幫我做康復訓練。

  這種日子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手腳長出了新的血肉,便完完全全恢復了正常。」

  史密斯醫生聽完,沉默許久,忽然釋懷的笑了:「你運氣真不錯。」

  段虎點了點頭:「天不絕我。」

  段虎說罷,從懷裡掏出一根蠟燭,將其點燃:「你準備好了嗎?」

  史密斯看著那蠟燭明亮的火光,並未表現出極大的恐懼。

  他只是不甘心,他不甘心自己的旅程就這麼結束了,他的價值明明還未用完,只要給他時間和機會,他明明能做更多。

  作為一個學識淵博的偽湃人,他自信能夠將段虎說服—他掌握有太多平民視之為瑰寶的知識了。

  只要他將這些知識打開,透出一道風聲,就能將段虎折服。

  他自信,只要他能將知識說出兩分,段虎便會敬他如敬神!

  「你不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史密斯醫生開口道:「你對我變成這個樣子,出現在這裡,完全不好奇嗎?

  多少靈性世界的大人物為之傾倒的火居,你就一點也不想知道它的真相嗎?

  還是說,你甘於平凡,內心連半點向上攀爬的想法都沒有?」

  段虎笑了笑:「你們這群有文化的讀書人,三言兩語便要蠱惑了人心。

  你敢說,我可連一句都不敢聽。

  就這樣吧。」

  段虎將點燃的蠟燭,丟到了史密斯醫生身上。

  大火頃刻間將早該死去的怪物吞噬了。

  不小的動靜引起了車頭陳氏三兄弟的注意,段虎已經能聽到消毒車廂傳來的動靜。

  他快速向下一節車廂跑去。

  此時此刻,浦西城。

  老閘橋,堍下街,姑蘇河河畔。

  此時正是中午,塊下街正燥熱著,河畔吹來了略腥的水汽,這些水汽裹挾著燕子窩的煙臭味,熏得梁文笙睜不開眼。

  在來到這裡的路上,艾達·希爾的聲音不斷在他耳邊響起:「我們已經派遣了高階夜遊神前往堍下街。

  我們的目的是逮捕火居。

  你們儘量保證自身安全,不需要考慮是否傷及無辜。」

  梁文笙僅僅只有3米遠的視野,看不到太遠的地方,葉喃一直在為他帶路,他能感覺到這自稱「紅棍」的孩子身上散發著某種危險的氣質。

  「梁先生。」

  葉喃低聲道:「這裡已經是境下街中段了。

  我們的人都已經到齊。」

  人已經到齊?

  怎麼一個都不來跟我打照面?

  梁文笙在這一刻忽然意識到,他們的調查,已經被這群自稱「鴻爺」手下的傢伙,接手了。

  曹晏修做事真不地道,他是鴻爺的門徒不假,可也是許義的上司。

  怎麼能把許義調查有了很大進展的案子,直接就交給了自家人呢?

  如此厚此薄彼,不怕許義以後不為他做事嗎!?」

  梁文笙心中暗罵。

  與此同時,他心中多少有些苦澀,因為他很清楚自己的處境一在接下來的調查中,他僅僅只是他們確定火居位置的工具而已。

  許義、段虎和魏箐犧牲自身確定火居的位置,如今眼看著已經找到火居,這功勞就要為別人做嫁衣了!

  可梁文堇暫時做不了什麼,更何況他還瞎了,甚至連夜遊神都不是,被鴻爺手底下的紅棍葉喃控制,完完全全的身不由己。

  學生模樣的葉喃客客氣氣:「梁先生只管將那畜生召來,由我來對付它。」

  梁文笙遲疑了一下。

  小孩子,你說什麼大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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