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絕地天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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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章 絕地天通

  許義經過薛放的身邊時,用柴刀劃向他的束縛帶。

  柴刀鋒利無匹,只是輕輕一划,便毫無阻礙的把束縛帶盡數割開。

  薛放連滾帶爬的跳下診療床,已經有一隻瘴蟲爬上他的腳踝。

  瘴蟲本就有小半個成年人的大小,前一秒還在薛放腳踝,下一秒就依靠著那密密麻麻的節肢觸鬚爬上了薛放的小腿。

  高度集中化的神經讓它反應遠超人類,快速傳導的神經纖維巨軸突遍布身軀之上,讓它的動作迅捷如影電光火石之間,它已經狠狠一口咬在薛放的小腿上!

  吸盤一般的口器前端3厘米的獠牙沒入薛放的血肉,整個口器鑲嵌在了薛放的小腿上0

  薛放根本顧不上理會它,如果再不逃命,他就要渾身吸滿這種怪物了!

  幾人狂奔進入下一節車廂,唯獨喪屍護士留在那裡,被蟲潮淹沒。

  下一節車廂破爛且無人,薛放猛然關上門的那一剎那,蟲潮呼嘯的尖銳嘶鳴聲消失不見。

  他們穿越了車廂門,空間發生躍遷,他們到達了一個隨機的車廂,這車廂里空空蕩蕩,沒有異常,暫時安全。

  沒了危險,薛放才感覺到腿上疼痛難忍。

  他一低頭,只見瘴蟲已經腫脹變大,而他的整個腿部已經完全萎縮,竟是被瘴蟲噬血吸髓,眼看就要被吃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薛放大怒,反手抱起瘴蟲,一口咬了上去。

  瘴蟲吸得快,薛放吸的更快,眨眼的功夫就把瘴蟲吸的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

  吸乾了瘴蟲,薛放趴在地上劇烈乾嘔,什麼都吐不出來。

  許義來到薛放身邊,看著瘴蟲那張皮下的骨骼,感覺就像是一隻小型的異齒龍。

  這是許義唯一有印象的古生物—

  異齒龍不是恐龍,甚至和恐龍的親緣關係相當遠。

  它們看起來就像是後世的蜥蜴,只不過背上長著一排極長的神經棘,這些神經棘支撐起一個巨大的皮膜背帆。

  異齒龍屬於盤龍目,是合弓綱的代表。

  合弓綱後來演化出獸孔類。

  而後,進一步演化出了哺乳動物。

  回憶到這裡,許義只感覺一陣頭皮發麻。

  這種東西,竟然是人類的遠古表親嗎————

  至於它們是什麼時候興起,又是什麼時候滅絕的,許義就不知道了。

  許義之所以有印象,是因為他曾經看過一個紀錄片,叫《與恐龍同行》,開篇第一集就是異齒龍,他因此印象深刻。

  他雖然不太清楚,但也了解一個大概二疊紀末期,地球經歷了史上最嚴重的一次大滅絕,盤古超大陸形成,內陸地區變得極度乾旱炎熱,異齒龍賴以維生的水域棲息地削弱,於是慢慢就消失了。

  它們在外界已經滅絕,但在這地方依然生存著。

  生存了那麼長時間,也發生了演化,變成了節肢吸蟲的模樣————

  另一邊,薛放吸乾了瘴蟲,腿也長了回來,只是精神狀態不太好,像是喝多了。

  「焯————」

  薛放將手搭在許義肩膀上:「拔刀相助!兄弟仁義!」

  他把聲音壓低了很多個度:「我剛不是說,知道秘密,就能直接離開麼?」

  薛放沒想太多,把自己拿命試探出的情報告訴了許義:「現在我告訴你,上次你們出去之後,我沒出去,我不但留在這,還在火居外面的原野上找到了一個老教授。

  老教授是蒸汽科學教時代的老人了,參與了火居列車的全程建造,後來因為火居內部的蒸汽科學教勢力被真理教勢力取代,政權更迭,所以被排擠出了火居,這些年一直在原野的一個洞窟里生活。

  他告訴我,火居看似有250萬節車廂,聽起來很唬人的樣子,但實際上通往特定車廂是有規律的,只要按照規律進行車廂之間的穿梭,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車廂。

  你要是想去神經系統,比如腦、脊髓和感官器官,就走【前前後後前後】。

  去呼吸系統,就走【後前後前前前】。

  去循環系統,就走【後前後後前前】。

  消化系統,就走【前前前前後前】。


  「,除了這幾個系統之外,薛放還提到了排泄和泌尿系統,生殖系統,皮膚與附屬結構。

  每個系統之下細分有各個器官,而各個器官的通行方式則更加複雜。

  在敘述這些系統的時候,薛放提到了幾個讓許義十分陌生的器官:

  三腔心(哺乳動物是四腔心),背帆,多骨結構的下顎,無橫膈膜的肺部,無新皮層的原始腦。

  許義對這些知識完全兩眼一抹黑,剛開始還能理解,聽到最後已經徹底抓瞎。

  薛放的頭腦足夠簡單,心無雜念,記憶這些複雜的知識時心無旁騖,反而印象特別深刻。

  薛放只能說出來這些,要是問他具體這些詞彙都是什麼意思,他是一個都答不上來的。

  他前前後後報出了大概百十個通往各器官的方法,許義不能說完全沒記住,只能說記住的真沒幾個。

  薛放快速說完,道:「你救我一命,我便是欠你一個人情,現在人情還了,咱們誰也不欠誰的。」

  他說完,緊接著抱拳道:「我叫薛放,交個朋友!」

  是正兒八經的江湖禮儀。

  許義抱拳回禮:「在下許義。」

  許義緊接著道:「火居眼看著正在崩壞,我們即便按照那位老教授的方法,也不一定能安全前進,不如你我二人結伴而行,好過單打獨鬥。」

  薛放沒想太多,直接就接受了:「沒問題,但我要先說好,我來這就一個目的,就是把我伍長救出去。」

  他頓了一下,說道:「我那伍長被火居蠱惑,腦子已經不清醒,但我無論如何也要把他帶出去。」

  上帝天國教的伍長嗎。

  許義點頭道:「如果能幫上忙,我一定盡力。」

  薛放道:「你這人倒是痛快。」

  江湖兒女快意恩仇,兩人之間本就沒有什麼間隙,如今生死存亡之際達成合作,也在情理之中。

  車廂的另一邊,小癟三和武師已經離開這裡,前往下一節車廂。

  整個火居列車都在崩壞,許義知道大概率找不到魏等和段虎兩人了,他只能另尋其他出路。

  此時此刻,另一節車廂中。

  這是一節農業車廂,車廂里剛剛爆發過一場爭鬥,用來種植農作物的培養基幾乎全都被掀翻了,角落裡到處都是瘴蟲的屍體。

  唯一的死者靠在車廂門上,將身體融化在門的縫隙中,用血肉將車廂門縫焊死。

  直到魏箐到達這節車廂的時候,死者已經有一半軀體融進了車廂門裡,他的血管像是擁有生命一般,平鋪延伸到車廂門的各個角落。

  這些血管被空氣氧化而變成了紅褐色,看起來竟像是植物的根莖。

  魏箐身不由己的俯下身,將手放在死者的鼻孔下,發現對方竟然還有呼吸。

  「他沒死。」

  魏箐被咬了一半的耳朵傷痕處,瘋瘋癲癲的女人生長於此。

  她像是成了他身上的寄生蟲,他耳朵的前半部分是正常血肉,後半部分的血肉和她融為一體。

  她在他耳邊不斷說話,發號施令,他便跟著她的指令行動。

  「這是縫合神教的手筆。」

  瘋女人用上了「真是無聊」的語氣:「當初蒸汽科學教分裂,縫合神教誕生,他們就開始琢磨怎麼讓機械和血肉共生。

  簡單的縫合當然做不到這件事,可如果用上這個古生物的空間靈性呢?

  使用空間靈性,模糊血肉和機械之間的空間結構,吶,就是你看到的成果了一真正的怪物誕生了!」

  魏箐冷聲道:「你寄生在我身上,和你口中的怪物,又有什麼區別呢?」

  瘋女人愣了一下,委屈頓時堆了滿臉。

  「嗚嗚————」

  她開始哭泣,悲傷通過彼此相連的神經傳遞到了魏箐的神經中樞,於是魏箐對她的委屈感同身受,和她一起哭了起來。

  兩人哭了半晌,瘋女人終於發泄完了情緒,不知想到了什麼,羞得滿臉通紅:「小郎君,你都跟人家合體了,也變成人家這樣的怪物啦!」

  魏箐怒極,可又無處發泄,無法反抗。

  自從瘋女人成為了他的「耳墜」,他的身體就完全失去了掌控,只能按照瘋女人的意願做事。


  離開篝火所在的車廂之後,瘋女人先是伏在他背後,貼著他的後背,不斷變小又變小。

  他們的皮膚合而為一,毛細血管相互滲透,肌肉細胞水乳交融————

  不知何時,瘋女人已經來到他的耳朵上,補上了他耳朵殘缺的一部分。

  瘋女人操縱他穿梭在各種車廂之間,依靠他的力量屢次化險為夷。

  他大概能感覺得到,瘋女人的肉身應該是很脆弱的,別說尋常夜遊神了,甚至比普通的凡人還不如。

  她的厲害之處,就是能夠控制他人,為她做事。

  「蒸汽科學教分裂後,火居的控制權就分散了,由分裂而成的接肢神教、真理教。

  再加上後來吸納的火神會,火居列車的控制中樞便由這三個教派掌握。」

  在她的控制之下,魏箐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一半融入了車廂門的人。

  「其中,接肢神教和真理教負責製造偽人」。

  接肢神教將真人拆開,注入靈性,進行縫合。

  縫合完畢,便由真理教灌輸思想,經歷火居列車的【新生儀式】,變成符合他們道德觀念的偽人。

  這些偽人加入了列車各個車廂的工作,他們飽含激情,為了列車的運行而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瘋女人聲音嘲諷。

  「多偉大!」

  在她的操控下,魏箐站起身,看向被面前鋪張開的血管所遮蔽的車廂窗戶。

  列車的空間靈性在不斷減弱,車廂的窗戶已經不再一片漆黑,能清晰看到窗戶另一邊的場景——

  那是一間病房車廂,車廂之中窗明几淨,中間擺著一張診療床,診療床上躺著一位面容枯槁、戴著氧氣面罩的老人。

  死者就是為了保護這位老人,才將自己融化,封閉車廂門。

  瘋女人透過玻璃,看著老人,眼神怨毒。

  「火神會,則負責列車的保養維護工作,他們保持火居蒸汽機里的火焰不熄滅,讓火居列車能夠不斷前進。

  只要前進,就能產生新鮮血液。

  只要產生新鮮血液,火居就不會死。

  火居不死,它的血肉就能不斷的進行【新生儀式】,源源不斷的生產偽人,維護列車,修理列車,讓列車不斷運行下去,直到世界的終結————」

  在瘋女人的控制下,魏箐抬起槍,對著車廂門上那人的腦袋、心臟和腹部三個位置,開了三槍。

  槍聲落罷,鋪滿了整個車廂門的毛細血管快速枯萎凋零,眨眼間竟無火自燃,化為飛灰,消失不見。

  瘋女人的嬌笑聲在魏箐耳邊迴響:「偽人足夠忠誠,但有三個致命的缺點—你可以稱之為脈門」。

  這是縫合神教在將人縫合時,留下的線頭位置。

  破了這三個脈門,偽人就會死。

  若是沒有精準打到,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會倒下的。

  小郎君,這三個位置,你記下了嗎?」

  這倒真是有用的信息,魏等自然要將其記下。

  在女人的控制下,他推開了車廂門,來到另一節車廂之中,站在診療床之前。

  診療床上的老人已經讓人無法看出年齡,他太老了,老到脫了形,渾身上下的老人斑幾乎將他徹底吃掉,以至於無法從表面上辨認出他的人種。

  穿過風沙的陽光透過完整的車窗玻璃,照在老人臉上,讓整個車廂更顯靜謐。

  瘋女人見了老人,一股喜悅之情油然而上魏箐的心頭。

  「爹~」

  一聲呼喚,老人睜開了眼。

  他渾濁的眼珠輕微轉動,眼神落在了魏箐身上,但瞳孔始終不聚焦。

  老人已經盲了。

  「是三妮兒啊————」

  眼神不聚焦的老人臉上露出慈祥的微笑:「怎麼想起來回來看爹了!」

  老人顯然很開心,他的五官因為笑容而湊到了一起,顯得略有些滑稽。

  「我想念爹了。」

  瘋女人當真如同離家許久的姑娘,表現出了歸家時的欣喜。


  老人笑著,感慨著:「我腿腳不方便了,起不來床,不然一定給你好好做頓飯吃,就做你最喜歡的青椒炒雞蛋,青椒煎成虎皮,把火開大,雞蛋淋上去,再撒上蔥花兒五香粉,你小時候從來都吃不膩!」

  瘋女人擦了擦眼淚,眉宇間皆是小女兒的嬌嗔:「可是爹,我如今已非人哉,怕是連一個雞蛋都吃不下呢!」

  老人語氣悲傷:「妮兒啊,你怎麼了?誰害了你了?」

  瘋女人嗔怪道:「還不是爹爹你,要我去給縫合神教當聖女,說信教就能得永生,我信了爹的話,就成了現在這副模樣啦!」

  老人聽了這話,終於想起來什麼,神色之間流露出恐懼:「啊,啊,我想起來了————妮兒啊,爹對不住你————對不住你啊————」

  魏箐俯下身,瘋女人便來到了老人的耳邊,惡聲訴說道:「爹,這些年,我可是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您呢。

  每當午夜夢回,我都會看到您的臉,想起來您說為我好」時的虛偽嘴臉。

  要是我娘還在,怎麼會容忍你拉我進地獄呢?」

  她語氣神態忽然充滿了悲傷:「可我又不想讓您死,您可是我唯一的親人了啊!要是您死了,我得有多孤單!」

  她又變得很開心:「好在,我找到了讓您永遠活下去的辦法!

  火居即將消亡,可它的屍身永世不腐,我只要把您埋在它的屍身中,讓您經歷反向的【新生儀式】,讓您和瘴蟲一樣,成為它的一部分,您就能永遠不死了!

  當下一次,下一次新的意志從它的屍身之上誕生,您就可以對那新的意志大展拳腳!」

  那要枯坐於此,等待多少年?

  那要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沉淪多少年?

  老人身上恐懼爆發了,他顫顫巍巍的抬起手,想要抓住什麼東西,可他已經不復以往了,他的門徒都已散去,他的至親都被他親手送入地獄,他在這世上不再有任何依靠:「妮兒,聽爹一句,火居是個禍星,但凡沾上了,必定會染一身腥!

  趁著它還沒蠱惑你,你快跑吧!」

  瘋女人不再說話。

  魏箐動了起來。

  他用雙手掰開車廂地面上的地毯,露出地毯之下的血肉。

  地毯之下,列車的血肉已經變得灰敗,幾乎失去了生機。

  而按照瘋女人的了解,這些血肉或許會失去生機,或許會腐敗不堪,融入塵泥,成為微生物的食糧。

  可終有一日,那不死的靈性會從塵泥中復甦,帶著更強大的力量捲土重來,從泥土裡孕育出血肉,在黑暗的地底恢復生機。

  魏箐扯斷了老人身上密密麻麻的維生管線,在他軟弱無力的掙扎中將他埋入地毯之下的血肉之中。

  魏箐蓋上地毯,用腳將翻起的血肉踩平。

  瘋女人在他耳邊嚎陶大哭。

  她情緒太過激動,以至於對魏箐的控制放鬆了一些,他雖然不能自由行動,但能夠說話了。

  「你哭什麼?」

  瘋女人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我爹沒了————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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