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E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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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8章 Eva

  外灘午夜的鐘聲在微寒夜風中漸漸沉落,界橋下的流水向東奔涌而去,兩岸房屋的倒影被水波揉碎,只剩下瀲灩的光斑,倒映出橋上三三兩兩的行人。

  「那女孩是無辜的。」

  夜風吹亂了艾琳·格爾的髮絲,她抬起手指,將金髮捋到耳後,在明亮的路燈下訴說著那些已經被人刻意掩埋的過往:「它本是法蘭西艾特勒塔白色懸崖下發現的古生物,起源於海中,隨海浪漂浮而來。

  當初,它被發現的時候,已經將一整個小漁村的居民轉化成了它的眷族,因為當地人發現,只要崇拜它,向它獻出血食,就能夠受賜它的污血。

  他們將它的污血注入自己的身體,身體裡的疾病就被治癒了。

  與此同時,生而為人的軀殼不再成為意識的束縛,人們發現自己能夠在夢境中真實存在,在夢境中生活,做一切生而為人所不到的事情。

  代價,是在現實中變成不人不魚的醜陋怪物。

  人們並不在乎。」

  這些訴說讓艾琳·格爾有些虛弱。

  她的清醒快要用光了。

  可這些事情,她此時不說出來,難道指望那個叫梁文苼的人告訴許義嗎?

  梁文苼從頭到尾都沒有參與這種等級調查的能力,當初蒙彼利埃三大的那些學生也根本不被允許接觸這樣的恐怖事件。

  只有唐納德·格里芬是個例外。

  這個來自英吉利新錢家族,終日被同學們排擠的年輕人,通過他獨有的手段,參與了其他人根本無權參與的調查。

  這些事情太多,太複雜,太漫長,她沒辦法全都說出來。

  艾琳·格爾能感覺到自己的清醒越來越少了,她要儘可能將最重要的部分告訴他:「這並非它的錯。」

  她強調道:「它生而如此。

  只是人們利用了它,才導致了種種災禍,讓它變成了今天的這副模樣。」

  「它被送到我的公寓之後,我把它照顧的很好,我幾乎讓它成為了人,如果喬治·斯伯格不把我帶走,或許我已經成功了,已經讓它成為了真正的人——」

  「真心,許義,它想要得到人的真心。」

  「人用什麼樣的真心對待它,它就會變成什麼樣子。」

  她說到這,腳下一軟。

  許義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好讓她不至於跌倒在地。

  她的清醒快要消失了。

  許義輕聲問:「另外一個你,到底是艾琳·格爾,還是五個孩子合在一起的新意志?」

  終於說到了艾琳·格爾最不願意面對的話題,她痛苦的皺起眉頭,眼淚不自覺從眼眶裡沁了出來。

  她靠在許義肩頭,就像是痴傻時所表現出的那般姿態。

  「她不是任何人。」

  艾琳·格爾用肯定的語氣說道:「她是獨立的,完整的,誕生於絕望、痛苦,以及無盡的希望和信賴中的嶄新意志。」

  她握住許義的手:「許義。

  幫幫她。」

  她留下了徹底失去清醒之前的最後一句話:「幫幫她們。」

  清醒消失了,艾琳·格爾的意志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許義打了個哆嗦,感覺綠濱江上的夜風更涼了些,艾琳·格爾身上的幽香漸漸褪去,洋女人那股帶著些體臭燥味的辛辣浮了上來。

  許義這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都沒有從艾琳·格爾身上聞到過西洋人特有的體臭味一在靈性激活的情況下,她的靈性香味將體味完全掩蓋了。

  直到靈性的幽香徹底消失,艾琳·格爾的五官也發生了變化,她的眉毛變得更粗,眼窩變得更淺,金色的長髮略微有些發白,冷白皮變得透明。

  精緻的容顏,變成了粗獷的野性美。

  她的體態也發生了變化,細瘦的腰肢變得更窄,胯臀向兩邊微微延展,而胳膊和腿竟然變細,與此同時胸腔的壓力也大了不少。

  艾琳·格爾變回了痴痴傻傻的洋女人。

  洋女人睜開眼睛,呆呆的看著許義。

  然後伸出手,攥住了許義的肩膀,像貓一樣狠勁往他身上靠。


  原本她僅僅只是個瘋子,許義僅僅是看著她那副痴傻模樣,就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已經知道她就是艾琳·格爾,見過了艾琳·格爾的真容,就很難對她無動於衷。

  「別介」

  許義把她推開。

  她遲疑了一下,而後眼晴睜大,好像十分難以置信的樣子。

  接著,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這聲音立刻引起了行人側目。

  許義眼看駐足的行人越來越多,尷尬生氣到天靈蓋發顫,趕忙拉住她,恨恨低聲道:「你特麼當街撒潑是吧!

  好了好了!讓你靠著還不行!」

  洋女人雖然體態豐盈,但此刻卻能如游魚一般貼到他身側,抓著他的手臂不放。

  許義無可奈何。

  許義將苗應真白日裡給的麻布披肩給她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腦袋,遮住她略有些發白的金髮。

  看著她滿臉的無辜和膽怯模樣,不由低聲吐槽:「連個名字都沒有留。

  名字這種東西,難道要我來取?」

  忽然,麻布披肩下傳來了怯懦的低聲回應:「Eva」

  她發出了全然不同於艾琳·格爾的,獨屬於她自己的聲音。

  這聲音里沒有艾琳·格爾的空靈,有些沙啞,有些軟糯,有些嬌憨——

  似乎是因為看到許義沒反應過來,她再次用華文和英吉利語重複道:「我叫,Eva。」

  Eva?

  許義問她:「伊娃?

  夏娃?」

  許義雖然英語學的不好,但最起碼的常識還是知道的。

  他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Ev這個名字很特謎別,在英吉利語言中擁有不同的語境。

  如果是伊娃,就是一個普通的,僅僅是叫法比較優雅的女性名字,是去語境化的,本身不攜帶任何含義。

  如果是夏娃,就完全不普通了。

  在英吉利宗教或文學的特殊語境下,夏娃專指人類始祖,也被認為是Evange l

  ine—

  傳播福音者。

  洋女人顯然沒有太多理智,面對許義的問題,她只是茫然的重複道:「Eva——」

  許義也沒指望她能回答出來。

  「那麼,Eva。」

  他呼喚著她的名字:「你還能想起來什麼?」

  Eva想了想,朝許義衣服裡面伸出手。

  許義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識捂緊了:「大街上,幹什麼呢!」

  Eva也被他嚇了一跳,才伸手指了指他衣服的內襟。

  許義意識到她想做什麼了。

  他拿出了小黑盒,遞給Eva。

  這小黑盒本是從喬治·斯伯格身上搜出來的,當時的許義並不知道這東西的作用。

  直到得到了這麼多消息的現在,他或多或少意識到,這小黑盒多半和艾琳·

  格爾成為Eva這一整個過程有關。

  Eva將小黑盒打開,無根的小白花便在兩人面前綻放。

  這花不知道是什麼品種,像是康乃馨,又比康乃馨的花瓣更寬廣,像是牡丹,又比牡丹的葉片更小,葉片的邊緣更精緻。

  靈性的香味充斥鼻腔,許義整個身心幾乎在頃刻間淪陷其中。

  他意識清醒的部分驟然間回想起來,自己第一次打開小黑盒的時候,也是這個狀態,那時候他足足「沉醉」了一個半小時,才回過神來。(第二卷第9章)

  Eva依偎在許義懷裡,語氣有些緊張:「我還能想起來,這是【天父】的花。」

  【天父】?

  許義立刻反應過來,所謂的【天父】,應該是某個英吉利夜遊神傳承的上位者。

  Eva緊緊抱住許義,仿佛害怕失去他:「我曾向【天父】祈禱,於是得到了祂的恩賜。

  在祂的國,有一切真理,一切美好,一切答案。」

  她低聲念唱著:「在天我父,願爾名聖。


  爾國臨格,旨承行於地若天。

  求賜日糧,今日之需。

  赦我罪辜,如我赦人。

  勿使我陷於惑,救我於兇險中。」

  在她的念唱聲,波動的神性讓小白花升至天空中。

  相對高位階的神性讓許義無處可逃,更別說這神性還以許義更無法抵抗的靈性香味為媒介,發生作用。

  許義眼神逐漸迷離之間,外灘的鐘聲遠了,周圍民居遠了,奔涌的綠濱江水遠了,路燈的燈光遠了,來往的行人遠了——

  天地之間的一切陷入黑暗,只有成片的小白花在他身下盛開。

  她在他身前,擁抱他入懷。

  他躺在她的臂彎里,沉醉進入夢鄉。

  此時此刻。

  界橋的橋頭,一個高大的車夫拉著黃包車,停在路燈燈光之外的黑暗裡。

  草帽遮住了他臉上密密麻麻的縫合痕跡,衣衫之下的肌肉凹凸不平,顏色不同,那是他之所以高大強壯的原因。

  他身後被遮罩的黃包車車廂里,穿著西服,持著手杖的年輕男人,正透過一雙厚厚的圓框眼鏡,盯著橋上的兩人。

  他是唐納德·格里芬。

  他的身材比尋常英吉利人更加矮小,身高几乎不到1米5,他以乎在很小的時候就停止了發育,即便尋找了很多醫生,也沒一個搞清楚這是為什麼。

  他並不在乎。

  唐納德·格里芬看著許義和Eva相互擁抱,而周圍的路人對此毫無察覺一路人不僅完全無視了兩人,甚至在即將靠近時鬼使神差的主動避讓,這導致兩人所在的位置形成了一小片「禁區」。

  「凡人不配注視神性的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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