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心齋療養院舊事,以及消失的五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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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心齋療養院舊事,以及消失的五個孩子

  「這種事情實在是太敏感了,要是其他人跟我問這個,我連搭理都不帶搭理他。」

  讓許義沒有想到的是,老章接下來所說的,不僅僅是關于洋女人,還有關於心齋療養院的一段秘密往事—

  在三十年前,公共租界和法租界還沒有分家,整個浦西外灘上洋人不多,倒是天南海北跑來討生活的難民越來越多。

  那時候浦西城開埠時間不長,大炎王朝天時不好,各地都在鬧災荒。

  尤其是蘇北一帶,有那麼幾年,江淮流域暴雨不斷,甚至達到了一月之間7次暴雨的程度。

  趕巧碰上老天爺發怒,蘇北、江淮、沂沭泗洪水並發,洪澤湖和高游湖湖水四溢,運河絕地,淮陰到揚州之間將近四百公里之間化作一片汪洋,里下河地區耕地幾乎全被洪水淹沒,大量房屋倒塌,數萬難民葬身魚腹,數以百萬計的難民外出逃荒————(注1)

  大澇之後必有大疫,水災過後,但凡沒有離開的,還要受那病痛之苦。

  往後些年,旱災和蝗災相繼爆發,再疊加上潮災,蘇北平原西北部地區的居民可謂是苦不堪言。

  和天災不相上下的人禍一兵災,也可以稱之為匪患,則是造成大量人口外逃的罪魁禍首之一。

  如此大批量的難民出逃,來到浦西城,進了租界的,不在少數。

  這群人發現,這地方竟然不受大炎王朝管轄,外面的兵痞不讓進來,而且還能討口飯吃。

  他們即便依舊艱難度日,也好過在老家朝不保夕。

  那時候浦西城人口暴漲,其中一半都是蘇北難民。

  他們前腳剛到,豬仔販子後腳就跟來了。

  那時候整個浦西城亂象叢生,更何況這座城市實際意義上的管理者—一來到浦西城的洋人,大都是流氓、地痞、海盜和精神病患者。

  他們毫無道德可言。

  他們其中的一批人剛上岸,就瞅准了源源不斷湧進浦西城的難民。

  對難民施展坑蒙拐騙偷,只是基礎手段。

  而基於坑蒙拐騙偷,為了得到難民,他們衍生了更複雜、更安全的辦法一建立看似正常的產業,旅店、酒館、舞廳、燕子窩、女昌館————

  還有精神病院。

  一家名叫「威廉·達蒙康復中心」的精神病院出現了,在這個幾乎沒有任何人道主義關懷的世道,這家精神病院的生意好到不可思議。

  他們根本不招收正常的精神病患者,而接待的都是此類病人一在團體利益鬥爭中失敗的繼承人,喝酒喝蒙了之後發酒瘋被認定成鬼上身的人力車夫,大街上和人爭辯時太過亢奮激昂昂的學生————

  他們被拐送至此,被當作精神病人,在經過一番棍棒教育之後送往貨船,被當成豬仔,售往遠洋。

  這樣的惡劣行徑隨著浦西城人口的增多而日益嚴重。

  直到二十年後,來到浦西城的大炎王朝知識分子和有志之士不斷增多,威廉·達蒙康復中心的醜陋行徑才被揭發之後完全敗露,因此被關停。

  康復中心所在的建築一度被當成鬼屋,在很長一段時間成為了當地人的噩夢時間總會抹平一切。

  尤其是在浦西城這種發展速度極快的地方,一切都在日新月異。

  人的適應能力是十分恐怖的,對過去的記憶總是會隨時間模糊的。

  於是,威廉·達蒙康復中心在幾年之後被悄然翻新,搖身一變,成了心齋療養院。

  當時的心齋療養院幾乎成為了一家正規機構,他們雖然建在公共租界東區的工業區附近,但並不為附近的居民服務。

  他們服務的對象,是貴族。

  更準確的來說,是大炎王朝的士紳階層,和洋人的貴族階層。

  那時候的心齋療養院,出過三次非常嚴重的運營事故。

  第一次,他們放任一位頗有名望的英吉利貴族在病床上自殺,那位貴族在進入療養院之前還在工部局擔任要職。

  這件事並沒有在當時的公共租界產生很大影響,這位貴族的死亡似乎完全得到了各方的默許。

  第二次,一個洋人邪教頭子試圖以裝瘋賣傻來逃避刑事責任,他被送到了心齋療養院,並在租界當局官員的見證下,被切除了腦前額葉。


  在那之後的某天,這個邪教頭子忽然從心齋療養院消失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這件事之所以很出名,是因為這洋人邪教頭子是一位英吉利大貴族的子嗣,坊間盛傳為伊莉莎白女王扛過槍打過炮的那種。

  第三次,五個孩子在心齋療養院消失了。

  這五個孩子有大炎王朝本地人,也有洋人,他們都是被遣送至此的孤兒,且都有心理創傷,因此表現的和常人不同。

  具體不同之處在於—他們能看到鬼。

  這五個孩子在經歷了一段時間的治療之後,忽有一天,人間蒸發。

  由於涉及到孩子,所以鬧得很大,雖然這些孩子的父母並無權勢,這件事也上了浦西城以及閘北的各大報紙,一時間鬧得沸沸揚揚。

  隨著更多新聞的出現,人們的注意力被快速轉移,不過幾天的功夫,已經沒人記得這五個孩子的事情了。

  「心齋療養院,做的不只是療養生意。」

  三十八鋪街道上的各種喧囂聲中,老章伏在許義身側,對著他的耳朵悄聲道:「他們兼職給老爺們干髒活兒,比如第一個事件里那位英吉利貴族,他應該是得罪什麼大人物了,就被送到心齋療養院,可能是被安樂死了,也可能是別的什麼下場。」

  「至於第二個事件里那個消失的邪教頭子麼,大概率是被悄悄送走了,現在不知道在哪個地方逍遙快活呢。

  這種人有背景,有錢,等閒是沒人能奈何他的,除非他的後台倒了。」

  「第三個事件里那五個孩子,就不好說了。

  老章語焉不詳:「許先生,你得知道,這洋人啊,邪乎兒,真他媽邪乎兒!

  他們幹的有些事情,是咱們的腦袋根本想不出來的。

  那五個孩子說沒就沒,怎麼可能呢?他們肯定還在的,只是被藏在人們見不到的地方了。」

  老章嘆了口氣:「這年頭,失蹤的孩子太多了,人命不是命啊————」

  許義聽明白了,老章的意思是,那個洋女人,就是五個孩子之一。

  不過————她看起來真不像是孩子啊?

  許義再次詢問洋女人的事情,老章就表示真不知道了。

  「這就是去年發生的事情,孩子就是十一二歲的樣子。」

  老章說。

  「具體他們接待過哪個病患,咱還真說不出來。

  你去了也查不到。

  做他們這行,是不會留下線索供人查證的。」

  許義表示明白。

  老章今天賣這些情報又沒收錢,因為他把梁文笙介紹給了許義,算是談成了一筆讓他焦頭爛額的生意,今天這些情報就當是贈品了。

  許義拜別了老章,回到靈通堂保安室,一邊思考著洋女人的問題,一邊看了眼腕錶。

  現在才上午11點,距離下午去苗應真的醫館查看情況,還早。

  於是,他回到靈通堂,和值白班的兄弟們交代自己要睡覺。

  而後來到存放昨夜收穫的安保宿舍,反鎖了門,將桌子頂在門上,拿出象神杯,向杯中倒入涼白開。

  他將象神杯放在裝有珠寶古董和雜七雜八飾品的箱子頂上,一隻手搭在箱子木板,另一隻手掏出葉淼的香囊,悶了一口,開啟靈視,而後注視著象神杯中逐漸變紅的酒水。

  當許義將注意力集中在猩紅色的酒水上時,一道猩紅色靈性絲線從酒水中蔓——

  延出來,和他的靈性連接起來。

  下一刻,許義消失在宿舍中。

  無窮無盡的下墜感覺發生了,許義感覺自己在夢境中跌倒失重,穿越數之不盡的雲層,撞破無數道海面。

  漫長的一瞬間之後,許義睜開雙眼。

  依舊是昏暗且乾淨的小房間,他上次留在這裡裝有汽油的正廣和汽水瓶還在角落裡放著,並沒有被移動過的痕跡。

  看起來可以當倉庫使用。」

  裝有珠寶古董和各種飾品的大箱子,也被他帶了進來,現在就在他身邊放著。

  許義來到門口,耳朵對著門外聽了聽,沒什麼動靜。

  他看了一眼門縫裡氤盒著的猩紅色光暈,嘗試著伸出手,敲了敲門。

  少頃,門外極遙遠處有奔跑聲出現了,那腳步聲回音很重,像是奔跑在空曠的大房間裡。

  聽到了敲門聲才來,說明跑街不能主動探知到房間裡的情況。

  「為什麼上次他就知道我在門後?」

  難道是因為我在偷聽他和另一個客戶說話,所以被他知道了?

  許義暫時搞不明白靈網跑街感知客人的邏輯。

  奔跑產生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很快停止在他門前。

  「客人。」

  這聲音聽起來,依舊是上次那位跑街。

  跑街幽怨的聲音響了起來:「上次你留下的情報,積攢下不少利息,現在可值不少錢。」(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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