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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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洋禍

  許義忍了一下,沒忍住,問他:「之前為什麼是咦他姐,這次為什麼是咦他哥?」

  魏箐笑道:「一般驚訝,一般開心,一般沒話說,就要咦他姐。

  非常驚訝,非常震驚,就要咦他哥!」

  許義實在是沒繃住,笑出了聲:「哈哈哈————草。」

  藏在窗外陽台上的蔣嘯風面容扭曲了一下,臉上最終還是沒有笑意出現。

  許義整理了情緒,肅然道:「即便喬治·斯伯格不常回來,我們也要速戰速決,拿到情報就離開。」

  魏箐不以為然,他自詡對長官們的行程十分了解,篤定喬治·斯伯格在今天甚至在未來的幾天之內,都不會回來。

  許義學著魏箐的樣子,將磁帶放進機器,打開開關。

  沙啞的電流聲和人聲一起出現,這次是英文—字正腔圓的老倫敦腔,許義基本上能聽懂:「長官,我已經按照你的吩咐,將之前臨時貨船上的那批貨送出去了。

  ,「很好,這批貨依然給你抽一成。」

  「謝謝長官!能為長官服務,是我最大的榮幸!

  另外,之前和長官提到過的那個供貨商,深谷岩一,他最近效率變得很低。

  他上次給了二十三個人,這次只有五個。

  下一次交貨的時候,恐怕我們無法完成訂單上規定的交易額了。」

  「那他沒什麼用了。

  你去把他幹掉。

  他那間倉庫里的貨物,我分你一成。」

  「謝謝長官!

  不過,長官,把他幹掉,恐怕不行。

  他在東洋人裡面是有背景的,我們如果貿然把他幹掉,必定會引起報復。」

  「那你說怎麼辦?」

  「東洋人最近很不安分,他們在當地的工廠已經鬧出了幾場命案,東區那邊反應很強烈,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爆發。

  我們或許可以藉此機會,在暗地裡除掉他。」

  「這件事你去安排。」

  「是的,長官!」

  許義聽完了這一席話,腦海中忽然出現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我殺了深谷岩一這件事,是不是有人故意引導?」

  幾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飛快閃過。

  整個事件的開始—貨櫃殺人案,是從曹晏修給我的五十多個案子裡篩選出來的。

  在其他人看來,我,一個青幫打手,一個剛剛入職的法租界巡捕房密探,和東洋人根本沒有任何交集,所以沒有殺害一個東洋密探的動機。」

  其他人憑什麼引導我去殺深谷岩一?」

  他內心對這個猜測十分謹慎。

  我殺了深谷岩一,正好如了喬治·斯伯格的願,這事大概率是巧合。」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恐怖了。

  什麼樣的靈性,能促成這麼一系列事件,在我身為當事人的情況下,神不知鬼不覺的發生呢?」

  魏箐不懂英文,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啥啥啥!這說的都是些啥!」

  許義略過了倉庫那一節,將大致的意思複述給他。

  魏箐聽完,皺眉道:「確實最近的人口失蹤案非常多。

  但這種案子根本沒法管,來浦西城的難民實在是太多了,我們沒有警力去深入一個個的街口巷弄,市井碼頭,把人找出來。

  他們來報案失蹤,我們只能憑他們的描述,把這個人登記。

  實際上根本找不到的。

  其實我們也沒找過,因為明知道根本找不到。」

  「倒也不是沒有一個被找到的。

  我前些天就在碼頭旮旯縫裡的燕子窩,找到個神志不清的失蹤人員,他家人領他回去的時候氣炸了,大耳刮子都扇不醒,想來是被煙蝕了腦袋,沒幾天好活了。

  ,魏箐說著,無意識的砸吧砸吧嘴,摸了摸兜。

  許義立刻心領神會,掏出555牌香菸的紅盒子,給魏箐點上一支。

  「哦豁,兄弟闊綽啊。」

  魏箐眯著眼睛,悶了一口,吞雲吐霧道:「至於豬仔麼,呵,這就有的說道了。」


  雖然嘴上說著「有的說道」,但魏箐其實沒聊幾句:「你剛入行,肯定不知道,販運豬仔的貿易,比煙土惡劣多了,也囂張多了,這條產業已經形成了上下游鏈條,達到了十分猖獗的地步。

  早些年,販運豬仔主要是在羊城、嘉禾、沙汕一帶,但浦西開埠之後,人口暴增,販豬仔的那群人就來了浦西了。

  行里說是賣豬仔,賣豬花,咦他姐各個國家幹這行的都有。

  他們騙人的多,把那些西方洋國吹上天去,說只要出去工作,一個月能賺幾十上百個銀元。

  可咱們這邊老百姓也不都是傻的,大家都是扯家帶口來浦西混生活,出海打工這事太大,誰都怕出了岔子,大多數人都是極小心謹慎的。

  那群人也越來越聰明—

  他們一般會僱傭一個本地中介,行話叫「豬仔頭」,以招工為名,先把人騙進來,囚禁在「巴臘坑」、「豬仔館」里,拿出十八般招數用在人身上,逼人簽下自願出洋的合同。

  也有直接搶人的,就挑落單的人下手,有個月整個匯山路附近就報了幾百起失蹤案,我懷疑就是這些人下的手!

  還有個更恐怖的,他們把消息壓得很死,外面人基本上都不知道—

  花旗國有個組織,叫聖公會,剛開埠的時候就在浦西城扎了根了,他們有教人向善的教堂,還開辦了一些學校————文集女校你知道吧?那可是浦西城最早的一批女校了,就是他們創辦的。

  聖公會有個主教,叫鵬恩,白天在教堂里呼籲著解放大炎王朝老百姓的靈魂,晚上搖身一變,成了酒店的庇護人。

  他罩著的那些酒店,瞅准了咱老鄉就下手,要麼一棒子敲暈,要麼就上蒙汗藥,我咦他哥,一把人醉倒,直接就通過酒店碼頭送到船上。

  藥勁過了,人醒來的時候,已經在大洋中間了!」

  許義結結實實打了個冷顫:「這種人,沒人管?」

  魏箐砸吧砸吧嘴:「有!老天爺管了!這狗曰的後來病死了!」

  許義罵道:「便宜了他!」

  此時此刻,陽台上,蔣嘯風將這一切聽在耳朵里,心裡很不是滋味兒。

  浦西城越來越亂,越來越危險,他雖然不混江湖,但一些事情,他還是知道的。

  當年他在羊城的時候,就屢次遇到過豬仔販子,他知道那群人有多喪盡天良。

  按照他當年在江湖上的關係,如果身邊的人被抓上了販豬仔的貨船,只要船不出港,他都是有辦法把人撈出來的。

  可他金盆洗手多年,現在已經沒了勢力,很多事情都做不到了。

  想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此時,房間裡又傳來了聲響,蔣嘯風便將注意力轉向房間。

  魏箐拿出錄像帶,心中多少有些興奮:「這東西,是喬治·斯伯格的把柄啊————」

  許義低聲道:「他們做這個,賺錢很多嗎?」

  魏箐將錄像帶收進口袋裡,別上扣子,同時說道:「只要能弄上船,一個人明碼標價40塊大洋。

  不過麼,聽說船上死亡率非常高,幾乎一半以上的人都沒辦法活著到達另一片大陸。

  拐騙過去之後賣多少,我就不知道了,因為我們實際上沒審問過這種犯人。」

  許義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他。

  怎麼可能?

  魏箐解釋道:「敢做這種生意,一般都是有人罩著的,你上午抓人,中午就有電話過來要放人了,一般還都是工部局理事的電話。

  巡捕房可得罪不起那些個大人物。

  這麼點時間,只要嘴巴閉的嚴,審是審不出來什麼的。

  一他們一般嘴巴都很嚴,因為他們的生意太暴利了,暴利到他們為了保護生意,無所不用其極。

  若是消息從誰口中泄露出去,導致集團利益受到了損失,這人全家都要被沉綠濱江。

  他們可不是正兒八經的江湖人!

  什麼禍不及妻兒,扯淡吧!他們根本不管的!」

  許義緩緩道:「大人物的庇護————」

  許義說出了之前錄音帶里的那個名字:「愛舍·勞倫斯。」

  說到這個名字,魏箐臉上非但沒有畏懼,反而有了要把一件事捅破天的強烈期待:「這位大人可是工部局董事會的董事!是工部局的最高領導人之一!


  要是能把這麼一位大人物拉下馬,牽連出下面的人簡直想都不敢想————整個公共租界要地震的!」

  許義揣摩道:「大人物牽連那麼多,怕是不容易搞,你小心點,別把自己搭進去。」

  魏箐呵呵笑道:「我咦他姐,你想啥嘞!

  我開玩笑嘞!

  人家可不跟你講道理,只跟你講物理!

  什麼法律,什麼道德,什麼輿論,人家都不在乎的,你敢威脅到人家的生意,人家直接讓你物理消失了。

  我這麼個小人物,可不敢跟那般大人物作對。」

  許義一挑眉毛:「你還知道物理。」

  魏箐也不在意自己被小瞧了,只是擠眉弄眼:「看不出來吧!我可是一直在上洋夜校的!物理我是真學過!」

  許義朝他比了個大拇指,而後從磁碟堆里挑出了第三張磁碟。

  他剛才就瞅見這張磁碟了,因為磁碟上寫著「Key」這個單詞。

  Key,鑰匙,他兜里現在就有三把。

  他將磁碟放進錄音機,打開播放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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