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槍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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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日子,報紙上刊登了河道的治理信息,說是市政上要統一規劃碼頭,這事鬧得人心惶惶,因為大家都知道,一旦浦西城要介入某個生意,這生意便要和普通人無緣了。

  許義沿著碼頭,來到一隻鐵皮船下,只見兩個水手正在打牌。

  許義和他們對了黑話切口,便被放行,沿著舷梯上了甲板,進入船艙。

  一眼看過去,只見那昏黃的日光燈下,船艙四面艙壁上的木架子上擺滿了槍械。

  從昂貴的手持駁殼槍到戰場上退下來的漢陽造,再到土造的單發手槍,一應俱全。

  船艙中間一人身材消瘦,穿著黑色西裝,坐在光下,戴著小圓眼鏡,翻看著一本洋文書。

  另一人壯的看不到脖子,他在一旁背靠貨艙支柱,正在用蠟布給一桿步槍打蠟。

  見許義進來了,坐著那人便站起身,招呼道:

  「先生想要什麼貨?」

  沒對切口,說明這人不是道兒上混江湖的。

  許義心裡大概明白,這船艙里的槍,多半是從臭港,也或是從西洋來的「小貨」。

  對方不在道兒上混,許義便也不抱拳行江湖禮,只是說道:

  「要手槍。」

  黑西裝男扶了扶眼鏡,來到一旁的貨架上,拿起一把巴掌大小的黑色手槍:

  「白朗寧1900,槍牌擼子,7發7.65X17mm子彈,有效射程30米。」

  許義沉默了一下,緩緩道:

  「槍牌擼子?是什麼?」

  黑西裝男笑了笑,展示這把槍側面的小手槍樣式標識:

  「槍牌!」

  他又輕輕向後擼了一下手槍套筒,只聽沉悶的輕微響聲出現,這把槍已然上膛:

  「半自動!只需要擼一下就能上膛,簡單的很!」

  每個行業都有黑話,這實在是太合理了。

  許義:

  「這槍怎麼賣?」

  黑西裝男道:

  「槍30塊銀元,子彈2塊大洋一盒,每盒50發。」

  也就是一發6個銅錢。

  也就是說,一發子彈,相當於一碗多加肉的羊肉湯!

  許義輕輕咋舌。

  雖然很貴,但他能買得起!

  不過,一旦買了,也就基本上傾家蕩產了。

  他看向架子上的其他槍:

  「有別的能推薦嗎?」

  黑西裝男雖然不是道兒上混的,但也看出了許義十分明顯的幫派身份,知道他是潛在的大客戶,連說話都熱切起來:

  「當然。」

  他來到一面架子上,拿起一支細槍膛的小型黑色手槍:

  「獨角牛,土質手槍,一把1塊銀元,單發子彈,別看這槍丑,威力不比其他手槍遜色!

  當然了,就是換子彈麻煩,而且聲音大點兒,一扣扳機,整個街上的人都知道了。

  獨角牛的子彈也便宜,50銅錢一盒50發。」

  他補充道:

  「要是批發量大,還能再優惠!」

  許義心裡有些痒痒。

  能否能買一批回去,把他的安保隊伍武裝起來?

  黑西裝男將獨角牛放回槍架,快步來到另一座槍架前,拿起一支半米長的步槍:

  「漢陽造,這款是不帶刺刀的款式,用的是7.92X57mm的步槍彈,裝彈5發,只要你能打得准,最遠射程2000米!」

  許義完全不懂槍械,但他感覺這人是在吹牛皮。

  兩公里的射程,實在是有點唬人了。

  黑西裝男笑著說:

  「別看是步槍,其實也便宜,一把30塊銀元,量大優惠!」

  許義指著剛剛那把白朗寧M1900——俗稱的槍牌擼子,有些難以置信:

  「和這支手槍一個價?」

  步槍和手槍體積差那麼多,竟然一個價錢?


  黑西裝男耐心道:

  「槍牌擼子是高盧產的進口貨,進浦西麻煩,而且市面上沒有二手,質量上乘,當然貴上一些。」

  「至於子彈嘛,漢陽造的全原裝子彈,一發24個銅錢。」

  比槍牌擼子……比白朗寧M1900的子彈,貴上4倍。

  步槍的子彈比手槍貴,這個許義倒是能接受。

  黑西裝男又道:

  「不過嘛,你要是能接受二手子彈,或者復裝子彈,就便宜些——

  一發只要12個銅錢。」

  他強調道:

  「量大優惠哦!」

  許義很快權衡完畢,說道:

  「我要一把白朗寧M1990,一盒子彈。

  兩把獨角牛,兩盒子彈。」

  這一套下來,一共花了34銀元100銅錢。

  黑西裝男為了表示做生意的誠意,還送了他貼身的彈藥袋。

  這彈藥袋是由黑色尼龍布用機器紡織出來的,質量梆硬,外觀像極了街上小攤販的腰包。

  彈藥袋佩戴在腰上,袋身隱藏在腰後,被寬敞的唐裝完全掩蓋,能容納將近50發子彈,即便裝滿,也沒辦法從衣服外面看出來。

  這是筆小買賣,但黑西裝男並未因此怠慢客人。

  不僅僅是因為他現在還在創業階段,服務的都是些小人物。

  還因為他認為什麼生意都是從小做起的,客人知道了他手裡貨的質量,如果有需求,自然會再找上他。

  黑西裝男將許義送上甲板,目送他離開。

  許義拿了槍,回到靈通堂,將其中一把獨角牛交給金寶根,給了他1盒子彈。

  「等閒不會有人上門鬧事。」

  許義交代金寶根:

  「一旦有人上門鬧事,兄弟們能打得過,就直接上,可以拿棍棒,但別拿刀。

  你記住,無論什麼衝突,但凡見了血,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金寶根興奮的點了點頭。

  許義:

  「兄弟們若是打不過,你再亮槍。

  一般情況下,槍亮了出來,這事就結束了。

  道兒上的人只是壞,不是蠢,沒人敢往槍口上撞的。」

  「即便亮了槍,你能不開槍,就儘量別開槍。

  你可以拿槍去威脅鬧事的人,讓他們滾蛋。

  一般情況下,被人拿槍指著腦門,只要不是傻子,都會退了。」

  金寶根:

  「那要是對方真找個蠢貨來鬧事呢?」

  許義:

  「他蠢你不蠢,我相信你一定有辦法讓一個蠢貨滾蛋。」

  金寶根咧嘴一笑。

  他只是要跟阿哥開玩笑,阿哥顯然也聽出來了。

  許義還是不放心。

  他從來沒當過老大,目前還沒找到和自己小弟的相處模式,也因此事必躬親,總不放心:

  「道上規矩,只要不開槍,就是幫派間的家事……就是民間可以自己解決的事。

  一旦開槍,巡捕房必定會來,到時候事情就麻煩了。

  被抓走事小,我可以保你出來。

  可你若因為這事被廠里辭了,那就損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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