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舉頭三尺有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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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義眼看荊鶴笙翻著白眼要暈厥過去,趕忙走上前去,掐著他的人中,才讓他醒轉過來。

  「呼……」

  荊鶴笙縮在輪椅裡面,因消耗太多力氣而氣若遊絲,說話像是蚊子叫:

  「我得罪了高人,身體害了病,家產也都被搶走了,按你們的話說,就是成了窮鬼,沒有油水可榨了。」

  荊鶴笙像是腦袋已經不清醒了,他盯著許義,聲音變得更小,接下來的話都是說給自己聽:

  「我只剩下桃桃了……

  你是要來把她搶走的嗎……」

  許義完全聽不清楚:

  「荊先生,你在說什麼?」

  荊鶴笙忽然面目猙獰,用那雙枯瘦如老葡萄藤的手,竭力推著輪椅,艱難朝許義撞了過來:

  「走開!滾出去!」

  他的意識已經不清醒了。

  許義為了不刺激他,後退兩步,而後轉身離開大堂。

  『這荊鶴笙,是單純得罪了人,還是沾染上了什麼髒東西?』

  許義之所以有這種猜想,是因為這間宅邸冷清的可怕,幾乎沒什麼人氣兒,陰氣森然。

  許義小心四下查看,並沒有發現宅邸里有其他人。

  他只能折返到府邸門口,同時從剛買的哈德門香菸盒裡抽出一根香菸,想要讓給老門房抽幾口,攀談一番,看能不能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他剛抽出來煙,就感覺不對勁。

  他快步進了門房,便是頭皮一炸——

  只見那剛剛還中氣十足的老門房,如今正坐在板凳上,整個人不聲不響,仿佛變成了一個「假人」。

  這「假人」太過逼真,於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怖感瀰漫在狹小的門房之中。

  許義倒退幾步,退出門房,快速拿出葉淼的香囊,放在口鼻之上。

  隨著濃香入鼻,黑白二色在眼前鋪展開來。

  當黑白色覆蓋到門房之內的時候,許義赫然看到,老門房這人直接消失了,而門房的門框變成了一張「嘴巴」,嘴巴里滿是僵硬的血肉——這門房像是曾經活過來了,但現在已經變成了殭屍。

  『什麼鬼東西?!』

  他快步來到大門前,只見那黑漆木大門竟然變成了石頭質地的。

  更恐怖的是,這大門的門縫也消失了。

  許義扭頭朝向庭院,只見天光一片慘澹,在那慘澹的灰色天光之下,整座庭院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庭院中的花圃中不再是花卉和雜草,而是叢生的觸手,那些觸手上原本吸盤所在的位置,被一個個圓瞪的瞳孔所替代,那些瞳孔眼白多,眼黑少,明顯不是人類的瞳孔,而更像是烏賊之類。

  當許義看向觸手的時候,觸手也看向他,於是許義感覺就感覺腦袋麻麻的。

  許義急忙轉移了視線,腦袋裡的酥麻感才消失。

  許義眼角的餘光看到,在庭院的正中央,太平缸里,有幾個瘦啦吧唧、形狀奇怪的「人」,正在遠遠注視著他。

  『那是什麼?荷花妖怪?』

  這宅邸真是邪了門兒了!

  許義心中篤定:

  『那些觸手,還有荷花妖怪,就是紅眼大哥說過的百夜瘴。』

  他看向庭院頂上那頂巨大的黑紗。

  『黑紗模擬了黑夜的環境,所以百夜瘴能在白天出現了!』

  許義心中猜測:

  『百夜瘴這種東西,只要在黑暗的環境下,應該都會出現。』

  許義轉移視線之間,忽然看到,在他頭頂上大概三尺的位置(110厘米),懸浮著兩個光點。

  光點很白,很亮,連帶著他身邊不遠的地方都照亮了。

  『這是?』

  如果說院子裡的一切事物給他的感覺是「陰森恐怖」,頭頂上這兩個光點給他的感覺,就是「莊嚴肅穆寒冷」。

  和昨夜夢中,窗外那高大的身影給他的感覺,一模一樣。

  『這就是昨夜在夢中保護我那個高大身影!』

  許義雖然不明白,但大受震撼。


  許義沿著宅邸側邊的走廊前進,不知道走了多久,也沒看到這宅邸的側門。

  『側門也消失了。』

  許義扭頭一看,眼神便是一跳。

  只見他身後的走廊仿佛有無盡長,腳下的道路延伸再延伸,頭頂的廊柱拉長再拉長,數不清的紅燈籠懸掛在橫樑之下,直到隱沒在濃郁到化不開的一片粘稠昏暗裡。

  『這是……鬼打牆?』

  他看了看頭頂三尺處的兩枚光點。

  這兩枚光點緊緊跟在他身邊,將他身邊至少3米範圍內的一切照亮成白色。

  對他不友好,但也不敵對。

  走廊兩邊不知何時變成了斑駁掉漆的朱漆牆壁,牆壁雖然掉漆,但整體嚴絲合縫,目光完全不能穿透。

  許義知道自己沒了退路,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不多時,他面前出現了一條向下的階梯。

  許義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無盡的走廊,又看了看頭頂的兩枚光點,沉吟片刻,拿起走廊上橫樑下懸掛著的燈籠。

  他手中多出了一點嫣紅,而這嫣紅沒有引起頭頂兩枚光點的反感。

  相比於兩枚光點而言,嫣紅火光弱的厲害,那點光線幾乎忽略不計。

  保險起見,許義還是穩穩提著燈籠,沒有將其熄滅的想法。

  他下了不知道多少級台階,最終來到一座破爛的地窖中,這地窖顯然曾經用來釀酒,因為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酒糟味道。

  靈性加持下的視野中,地窖深處一片黑暗,那黑暗蠕動著,翻湧著,像是密度極大的粘稠雲霧,雲霧中有聽不清楚的低語聲傳出。

  許義一腳踏出,光亮的視野中忽然出現了一面柵欄。

  柵欄?

  許義又向前一步,柵欄驟然變高變大,深嵌在地下,又向上延伸到黑暗之中。

  並非柵欄。

  是一座監牢!

  監牢柵欄被鐵箍扎住,那些釘死在地面之下的鐵箍上已經生了厚厚一層銅鏽,銅鏽之上染著點點嫣紅,像是被濺上去了血。

  此時許義向前看去,只覺監牢中鬼影攢動,陰風撲面!

  許義剛要後退,卻聽到一聲帶著哭泣聲的嬌柔驚呼:

  「這位相公!請救救奴家!」

  嗯?!

  許義意識到不對勁,剛想後退,忽然感覺一陣香風撲面,隨即一個僅著幾縷綢緞蔽身的女子從黑暗中撲了出來,撲倒在監牢柵欄之上。

  這女子大約不到二十歲的年紀,蒼白的臉像是易碎的瓷器,此時她滿臉憂愁,那天生微微上挑的眼角所勾勒出的弧度卻讓這憂愁變成了某種嫵媚,任誰看了都要心生愛憐。

  她消瘦的身段上血跡斑斑,腰腹之間裹著染血的厚綢布,顯然有傷在身。

  她撲到監牢柵欄上的時候,香風撲面朝著許義撲面而來。

  許義愣了一下。

  從那香風裡,他似乎聞到了……

  一股奇怪的腥臊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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