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各執一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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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一院院長時信德,一個快八十歲的老人了。

  滿頭白髮,身材一般,眼神矍鑠,留著一寸左右長的鬍鬚。

  這個老人,在他里院院長的頭銜前,不需要加分院代號。

  這在里院,是獨一份。

  只見他目光平靜地望著趙竹仁,似乎連楚江王也被他忽略了。

  石建泓立於他身旁半低著頭,差了約半個身位,雙手垂下交握於腹前。

  因為時老爺子沒開口,他不便說話,只是看向趙竹仁的眼神不那麼友好。

  居然連時老爺子都驚動了?

  楚江王有些震驚。

  趙竹仁嘴微微動了下,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雙方就這麼沉默著。

  趙竹仁首先受不了這種威壓,嘶啞道:「師······師傅。」

  時信德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道:「跟我回去吧。」

  說完,向一旁恭敬站立的石建泓望去。

  石建泓得到示意,一步一步地向趙竹仁走來。

  一邊走一邊從衣服里取出一根黑黢黢的繩子,走到趙竹仁身前大約三米時,冰冷道:「三院長,得罪了。」

  雖說話是對著趙竹仁所說,但眼神卻望向了楚江王,意思非常的清楚明白。

  楚江王此時覺得事情有些棘手了。

  如果連時老爺子也出現了,問題就不簡單了。

  先不說這是人家裡院的家務事,現在他在考慮另外一件事情。

  從先前趙竹仁的敘述當中,是由石建泓帶隊的里七院眾人偷襲他。

  可現在時信德卻和石建泓一同出現?

  那麼偷襲趙竹仁一事會不會有時老爺子的授意?

  可時老爺子德高望重,且和趙竹仁有師徒情誼,犯不著用這種方法。

  那……先前趙竹仁所說有假?

  換句話來說,其實是趙竹仁有問題?

  趙竹仁這才轉過眼神望了下石建泓,有些不敢相信師傅居然和這個偷襲自己之人一同前來截他,連忙道:「師傅!小心此人!弟子今日離魂全是他帶七院各科主任偷襲所致!楚江王可以作證!」

  楚江王剛要開口,石建泓道:「楚江王,你在場?」

  這一下便把他給問住了。

  今天之事的確只有趙竹仁一人在說,加上他們關係較近,且趙竹仁信譽一向良好,所以就根本沒有生過一絲懷疑的念頭。

  可眼前這景象,似乎另有隱情?

  趙竹仁見楚江王愣了那麼一下,也反應了過來,一時竟不知言語,望向時信德,重重地叫了聲:「師傅!」

  石建泓停下腳步,語氣不善道:「三院長,有什麼事回里一院再說?還得謝謝三院長手下留情,給孫衛余婉他們留了條命,現在可還都在里一院躺著呢!三院長實力了得,一人對我們幾人都還可以把我七院的各科正副主任打來重傷,我也只能厚著臉皮把院長請來了。」

  說完繼續前進,並把那根繩子揚了揚,道:「現在秦廣王正在里一院做客,對於三院長這種大能,我里院拿不出縛你的玩意兒,只得向他老人家討了根繩子。」

  一旁的楚江王如何聽不出石建泓這句話是對自己所說。

  別人的暗示已經很明確了,你地府都已經拿出勾魂索了,已經表態了,自己難道還要摻乎?

  楚江王一點沒有丟掉了燙手山芋的輕鬆感,既然地府真的表態,自己倒的確不用陷入道義兩難的地步。

  可這事兒太過重大,一個不好,里院就會出現巨大的動盪。

  而且就眼睜睜看著趙竹仁被縛走?

  楚江王還在思前想後,趙竹仁卻驚住了。

  分明是里七院眾人出手偷襲他,想不到他們居然倒打一耙,說自己將眾人打傷?

  正要開口分辨時,石建泓繼續道:「傷已經請院長驗過,戰鬥經過也向院長複述了一遍,你的手段和戰鬥風格,院長還是看得清的。」

  時信德沒有多說話,再次道:「子渝,走吧。」

  楚江王明白這時確實是沒辦法了,這一架打不起來。


  這都不是趙竹仁還有多少戰鬥力的問題,而是自己根本沒有出手的理由。

  一上來就被石建泓給封死了,而以趙竹仁這尊師重道的君子作風,就算被冤枉,他也不會對自家師長出手。

  況且一時間他竟不知該相信誰,一邊是德高望重的里一院院長,一邊是信譽良好的君子趙竹仁。

  趙竹仁衡量了下當前的形勢,至少師傅在,沒人敢在他眼皮下對自己下黑手,就當作由師傅送自己這一程送回里一院。

  現在他和石建泓各執一詞,對方人多嘴多,還有幾個主任級別的躺在里一院,連傷勢都已經被師傅驗過,準備很是充分,這難道就是他們留的後手?

  趙竹仁只是有些想不通,問道:「石建泓,你們到底要幹什麼?」

  石建泓冷笑道:「巧了,孫衛和余婉他們在我和院長出發前來尋你時也問了我,他們也想知道三院長想幹什麼!這幾個人平時可是對你尊敬得很啊!」

  趙竹仁覺得百口莫辯,絲絲怒意湧上心頭卻無處發泄,把石建泓狠狠瞪住。

  這時,時信德一個閃身,出現在了二人中間。

  這才轉頭看了看楚江王道:「厲二哥,一同前去吧,蔣大哥也在一院。」

  時信德知道自己和趙竹仁交好,所以邀請自己一同前去,這樣也算讓自己沒有失信於趙竹仁。

  但同時,就讓自己更沒有出手的理由了。

  趙竹仁也是聰明人,知道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也沒有其他辦法,只得點頭。

  可他不願意被縛住去里一院,自己並沒有錯,為何要向對待犯人一樣被勾魂索給縛住。

  但以他的性格又怎麼肯說出口,於是在那裡犟住不動,意思是石建泓你來綁我啊!

  時信德見時間耽誤得夠久了,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弟子了,道:「算了吧,子渝既然自己點了頭,就不會跑。」

  石建泓索然無味地將繩子收了起來,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走到最後,看上去和時信德一前一後將二人夾住監視一般。

  趙竹仁心有不甘,譏笑道:「有意思?我要跑你攔得住?」

  時信德聽得此語,卻沒有過多說話。

  他們這一脈溺愛弟子和護短簡直是一脈相承的。

  要不是他親自驗過里院各位主任的傷,他絕對不會來走這一遭。

  他明白,自己前來,至少可以保得趙竹仁有一個開口說話的機會。

  石建泓見趙竹仁已經束手就擒,心情大好,沒有計較,但卻湊過去道:「三院長要跑,我自然沒這個本事攔。所以我就不自討這個沒趣了,但去後面抓幾個尾巴的本事還是有的!」

  說完向著趙竹仁他們來時的路激射而去!

  趙竹仁這才知道石建泓走到那裡還真的不是為了從後面押住自己,而是想要對周柯柳瑗他們下手!

  趙竹仁大驚,身形也準備跟著動,卻被一隻從旁伸過來的手給按在肩上,動彈不得。

  他轉過頭去,看見時信德站在自己身旁,乜斜著眼眸,看向石建泓飛奔而去的方向道:「事關重大,牽涉不知多廣,玉兒和弼司也已經被裡一院拿下了。」

  說完,趙竹仁已經感覺到肩頭上的手傳來的陣陣顫抖。

  是啊,如果不是身為里一院院長,時信德說不定會不管對錯,直接倒向趙竹仁一邊。

  可一旦有了這個職位在身,有時就真的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

  時信德繼續對楚江王道:「厲二哥,沒有調查清楚之前,里三院的鬼門關就別開了。現在一院正派人前去三院,準備控住各科主任。你們現在派人先去把三院裡的魂接收了吧。」

  楚江王點點頭表示明白。

  一座里院的各科主任都被控住了,那麼這座里院的本職工作也別想開展了。

  沒有猛人坐鎮的里院,關押著如此多的猛鬼厲魂,說不定就出什麼岔子。

  楚江點頭同意,問道:「那七院呢?」

  這話問得很是巧妙,看上去作為十殿閻羅的楚江王在和里一院院長討論工作上的事情,而且還是在順著別人的話在說。

  可實際上還有另外一層意思。

  里三院這邊……你們是打算把各科主任給控起來,沒法幹活了。


  可你里七院各科主任都是已經躺下了啊,難道還能繼續工作?

  更重要的是,時信德剛才說事情沒調查清楚前,里三院的鬼門關就別開了。

  可同樣的,你里七院的事情說清楚了嗎?

  我這邊聽到的可是另外一個版本,是里七院襲擊趙竹仁呢!

  時信德聽出了楚江王的意思,事實上,他對這個提議很是贊同,於是道:「自然也要關了,等會兒你和蔣大哥商量下具體接收魂魄的事宜吧。」

  楚江王聽得時信德做出這番安排後,轉過頭去像趙竹仁歉意地笑了笑,意思是兄弟只能幫你這麼多了。

  趙竹仁感激地回望過去,二人均默契地沒有說話。

  時信德見得二人眉來眼去,轉過身去,開始向前走去,一邊走一邊道:「算了,本來也只打算清算到副主任級別。厲二哥你剛才拖延的時間夠給黑白無常發信號了嗎?」

  楚江王一怔,沒想到被時信德早就看穿了,只是沒說,不由得尷尬一笑,開始跟著向前走去,沒有接話。

  趙竹仁也避開這個話題不談,連忙跟上,道:「師傅您慢著點兒,注意腳下別摔了,我來扶著您。」

  畢竟現在周圍的可都算自己人了。

  雖說被冤枉了,但在師傅身邊,他今天繃了半天的心終於鬆了下來。

  那種輕鬆的感覺,一如多年前呆在師傅身邊還是個小學徒時的自己。

  時信德聽得趙竹仁在後面貧嘴,轉過身一邊倒著飛掠,一邊板著臉準備教訓幾句。

  可看著趙竹仁現在狼狽的樣子,不忍說重,道:「有出息得很,一敵六,還把幾個正副主任打來重傷!」

  見趙竹仁只是訕訕沒有還嘴,心又一軟,仍是板著臉,道:「沒出息的樣子!一敵六,還被別人打來離魂!」

  雖說聽著師傅在罵自己,可趙竹仁現在卻高興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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