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診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你們兩個很閒嘛,過來說下情況,我等半天了,病歷上那麼多空白。」一道聲音從前面傳來。

  「常師叔。」

  「常師叔。」

  兩人規矩站好,一臉乖巧。

  站在前面的,叫常玉,麻醉科主任,是他們師傅最小的一個師妹,三十來歲。

  別看年齡不大,但輩份高。

  短髮齊肩,大眼小嘴膚白,內著黑色的洗手衣,披著合身的束腰白大褂,腳上穿著一雙高跟鞋,走起路來滴答作響。

  瞧上去也就二十多歲,看來保養的極好。

  「跟著你們師傅好的不學。」常玉倒也沒真生氣。

  「師叔啊,您親自來麻醉啊?」周柯討好地問道。

  常玉沒接他話,柳瑗趕緊老實說道:「偷懶了,病歷等會兒補上。」

  「你們師傅三十來歲的時候,已經是主任了。你們比不上他,也總得勤奮努力,師兄出去前打過招呼讓我看著你們。」常玉語重心長地說道。

  知道是師叔在嚴肅地教育自己,二人均正色,停下腳步,點頭稱是。

  未在這個話題上過多停留,柳瑗開始介紹患者的情況。

  男性,26歲,父母雙亡,在這邊打工,有一個還在讀初中的妹妹。

  兩天前在家中發病,他妹妹聯繫了街道辦幫忙送入醫院,一天前外院轉過來的。

  外院診斷是精神分裂,口服鎮定藥後有好轉,里院駐外辦的人察覺到異常後,找了個由頭送到了這邊。

  「繼續。」常玉點點頭,表示在聽。

  「患者確實存在精神分裂的症狀,也查到了精神疾病家族史,藥物治療有效。

  「主要症狀為躁狂、恐懼,沒什麼攻擊性,不懼光,在白天時甚至還更安靜一些。

  「晚上會在病房裡自言自語,言語部分自洽,以威脅、求饒為對話內容。

  「無自殘行為,有訴求表現,多次提到要找某個地方,尋找到後,強勢方會離去。」

  常玉觀察著這個躺在病床上面色蒼白的男子,等待著下文。

  就目前的病史匯報來看,依然在普通醫院的診治範圍內。

  接下來的才是重點。

  「因為患者曾經說過陰文,憑這一點,外院辦事處就弄過來了。」周柯總結道。

  常玉問道:「那你們的診斷和方案是?」

  周柯回道:「按鬼上身診斷的,從病史上來看強勢方有要求,也表達了要求滿足後的結局,符合邏輯。方案的話,準備清創探查修復術。」

  常玉說:「通知單上是二級手術啊,清創探查修復只能算一級吧?」

  柳瑗小聲提醒:「師叔,全麻的話,要加一級。」

  常玉不解:「一個清創探查為何要全麻?你們兩個的話,局麻肯定沒問題的。」

  「本來我們也是準備局麻做的,但昨天下午我和柳瑗查房,他當著我們的面又說了一次陰文,所以我們覺得全麻保險點兒。」

  聽到這兒,常玉收起了漫不經心的神態,露出絲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在你們面前都還敢開口說話,主動暴露。

  「要不就是實力超過你們,不把你們當回兒事兒,要不就是你們誤診了,只是個普通患者。」

  周柯趕緊道:「我們也是秉著多請示,多匯報,多科協作,狠抓安全的宗旨,送了個全麻通知,真沒想到是您親自來,師叔。」

  常玉揮揮手,示意不必在這件事兒上糾結:「你們做得很對,憑現在的你們,晚上就是去亂葬崗站一下,接下來一星期內,這方圓之間都乾乾淨淨。這病人,不麻煩,只是有點兒怪異。」

  正在這時,躺在床上的小伙子頭轉向他們,面無表情,開口說話了。

  依然是音節不明的喃喃自語,但三人都聽真切了。

  陰文。

  「找到你們啦!」

  病房裡異常的安靜,柳瑗和周柯互相看了一眼,回憶著剛才常師叔的話.....

  他在常師叔面前也敢開口說陰文,那麼......

  他連常師叔也不放眼裡?


  常玉終於嚴肅起來,眉頭皺了皺,似乎有些困惑。

  她能感覺到,對方並不能對她構成什麼威脅。

  甚至可以說,就算是特別厲害的存在,把柳瑗和周柯控制了,給她下了一個套,她都不介意以一對三。

  面對自己這種級別的醫師時,對方為什麼沒有出於本能逃避,而是做出類似於挑釁的舉動呢?

  柳瑗自然不知道常玉的心理活動,做著最簡單的邏輯推理:對方連師叔也不怕!

  大手術啊!!

  柳瑗試探著問道:「師叔,要不請咱里院內科的來會診看看?」

  既然雙方目前還未撕破臉皮,自然我方人員越多越好。

  周柯附和道:「是啊,師叔,內科的師姐們精通符道和咒語,請過來看一眼?」

  常玉輕笑道:「沒出息的樣子,怕啦?」

  怕倒不至於,不過是真緊張,他們不是沒經歷過事兒的人。

  有師長在,自然有種盲目的信任感和莫名其妙的自信,尤其他們這一脈,因為師傅的存在,更是可以隨意的驕傲。

  能和師長們正面剛的存在,還從沒遇到過!

  見二人訕訕沒接話,常玉也就沒有繼續奚落下去。

  走到病人床頭,伸手摸向病人的臉。

  那小伙也不拒絕,一動不動,眼神空洞。

  二人見常玉動了,很自然地把手伸進了各自白大褂的口袋,攥住了手術刀。

  片刻後,常玉把手收回。

  「很乾淨,只有一個魂魄存在,應該是本體的,感覺不到惡意。」

  柳瑗看了看床上目光呆滯的男子,想了想,問道:「慫了?」

  常理來分析,正常情況下,一具肉體裡面只能存在一個完整或者破碎的魂魄。

  哪怕這個魂魄分裂出多個人格,也依然是外院的診治範圍。

  因為一個意識和一個魂魄絕對不會劃上等號的。

  師叔既然說探查只發現一個魂魄,那就有幾種可能。

  一是誤診,這人身上沒靈異事件發生,患者有人格分裂,至於陰文,用巧合來解釋。

  第二種可能,師叔探查錯了——這個可能......直接排除。

  第三種情況,以常師叔的氣場,和對方發生接觸,對方立刻沉寂下來,並把身體的控制權全部返還給被上身的人。

  換句話來說,被常師叔的氣場壓制懵了。

  畢竟,如果用上眼科近年來開發出的隱形眼鏡來看,此時常師叔的周圍,那濃烈的生命氣息,和熾熱的陽氣,簡直就是一個移動的人形小太陽,陰穢之物避之不及。

  周柯思考了一下,輕聲說出了第四種可能:「難道不是上身,是奪舍?」

  常玉自然不知道周柯在短短几秒內分析了這麼多,但對答案比較滿意。

  右手再次出現在臥床男子的頭上,輕輕撫摸過去,男子雙眼一閉,似是睡著了,面上蒼白之色也紅潤了一兩分。

  常玉轉頭看向柳瑗:「你該多向你周師兄學習,雖然你們二人從學校畢業時間不同,但在里院呆的時間是沒多少差別的。」

  常玉看來,下一代的里院弟子都是這般,不似他們那一輩人。

  這一代年輕弟子,在青春期的時候,正趕上武俠、玄幻、修仙、熱血等題材的動漫、電影、小說盛行。

  一朝踏入里院的大門後,很快就會滋生出自大、高人一等這些情緒,進而出現懶惰等行為,似乎覺得自己不努力也依然擁有極高的地位。

  而對於里院近十年來的佼佼者,柳瑗和周柯自然是值得下大力氣培養的。

  對常玉來說,培養即是敲打。

  她的眼光和她師兄一樣:哪怕二人沒有任何奇遇和福緣,就這樣一步一步的踏實成長,二十年後,足夠接他們的班。

  這二人各有優缺點。

  周柯性子穩,腦瓜子比較靈,脾氣也好,但那脾氣都是自己給壓的,一旦爆了不知會怎樣。

  柳瑗天分上要高點,比較傲氣,但他卻服周柯,服常玉,服師傅,服大師兄,服好多好多人,真不知道他的傲氣可以面對的對象還能有誰,似乎僅僅是師傅的弟子這一點就讓他驕傲得不得了。

  但他的反應沒周柯快,有時喜歡出神開小差,經常沉入自己的世界後說話就容易不過腦子。

  柳瑗低頭,老老實實回道到:「是,師叔。只是……如果是奪舍,那說明沒有恢復的可能了,那……直接給滅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