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咖啡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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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東西拿出來,在茶几上一一擺好,謝祥榮就開始搗鼓起來。

  他打開餅乾桶,蓋子開的瞬間一股獨特的咖啡香氣就在房間裡瀰漫,餅乾桶里裝的都是烘焙好的咖啡,一顆顆顆粒飽滿的咖啡豆瞧著很是漂亮,每顆大小均勻,帶著油光,就如褐色的寶石。

  「你來的巧,前兩天剛搞到了些好咖啡,今天你算是有口福了。」謝祥榮手裡拿著個勺子把咖啡豆從桶里勺出放在一旁的小杯子裡,約莫差不多的時候,他把裝著咖啡豆的杯子在拿出來的天平秤上秤了下,然後又繼續往裡面補了幾顆,直到份量絲毫不差。

  弄完這些,他蓋上餅乾桶,把它放到一旁,然後把杯子裡的咖啡豆小心倒進手磨咖啡機里,調節了下粗細度後,就開始搖著手柄研磨起了咖啡。

  片刻,等咖啡研磨好後,他往摩卡壺的底壺裡開始添加熱水,邊加水邊對周繼業解釋。

  「其實放冷水也可以,但冷水的煮出來的咖啡偏苦偏焦,不好把控,加熱水的口味更柔和些。」

  說著話,把熱水添加到一定高度,謝祥榮歪著頭盯著壺裡的水位,放緩手上節奏,嘴裡繼續給周繼業介紹這水加到什麼程度是最合適的。按照正常來說,摩卡壺裡都有水位刻度,普通使用者加水達到這個刻度即可,如果沒有刻度的壺水位只要不超過閥門也行。

  不過真正懂的人卻不是這樣,要按照咖啡豆的不同,再加上當天的天氣溫度、濕度等進行略微調整,別小看這一點點細微的差別,但萃取出來的咖啡口味卻有區別。

  謝祥榮說的這些周繼業還是頭一次聽說,他在後世也喝咖啡,可喝的大多不是星爸爸就是藍色小鹿。這些咖啡都是咖啡機里直接製作出來的,口味說白了以周繼業的水平也喝不出太多區別,無非就是來魔都後入鄉隨俗,再加上工作忙碌起來喝一杯提提神罷了。

  瞧著謝祥榮手上熟練的動作,周繼業很有興趣地在一旁津津有味看著。

  添加好水,謝祥榮把上面的容器放進底壺,隨後拿起研磨好的咖啡用一個木勺子一點點添加進去。

  加的時候還解釋了他為什麼要把咖啡豆研磨成這樣粗細的原因,按照他的話來說,這和剛才加水的道理是一樣的,什麼產地的咖啡和烘焙工藝用多少粗細顆粒都有講究,粗細不同,萃取出來的咖啡味道也是有差別。

  裝好咖啡粉,再用工具把咖啡粉和容器上部處理抹平整,然後再把摩卡壺的上壺裝上,擰緊。

  謝祥榮點上酒精燈,把摩卡壺放在酒精燈上的架子上,略微調整了下燈焰的壺底的距離,接著就笑呵呵地對周繼業說,見證奇蹟的時刻馬上就到了。

  隨著下方酒精燈的燃燒,上面的摩卡壺壺裡的水進一步加熱,僅僅不到兩分鐘,上壺的出液孔漸漸有咖啡液往外咕嘟咕嘟冒了出來。隨著咖啡液的萃出,屋裡咖啡的香氣瞬間就濃郁了起來,周繼業聞了精神一振。

  「這咖啡可真香!」周繼業不由得讚嘆了一聲。

  這可不是恭維,是周繼業的心裡話,謝祥榮煮的咖啡實在是太香了,咖啡的香氣中還帶著他一種說不清的芬芳,是他之前從未感受過的。

  「當然,這可是我親手烘焙的咖啡,每顆咖啡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外面賣的根本不能比。」

  謝祥榮微微一笑,神色有些得意。他注視著上壺萃取出來的咖啡液,略微調整了下酒精燈的火焰,等繼續萃取了一會兒後,這才移開酒精燈,拿蓋子蓋滅了火。

  隨後,讓摩卡壺再自然放置萃取一會兒,他這才把壺從架子上取了下來,凝神看了一眼點點頭,取過放在一旁早就準備好的兩個精緻的咖啡杯,往裡倒咖啡。

  謝祥榮倒咖啡的姿勢也和普通人不一樣,普通人倒咖啡無非就是和倒水一樣直接倒,但他卻是不同,而是緩緩注入,倒一下略微停一下,很是講究。

  按照他的解釋,這是讓咖啡液在壺裡保持自然沉澱,底部的咖啡液過苦而且味道有些雜,倒咖啡的時候千萬小心不要混淆在一起,更不能隨意搖晃摩卡壺,要不然上面和底部的咖啡液混合在一起,就直接糟蹋了一杯好咖啡了。

  兩杯咖啡倒完後,摩卡壺裡還剩下了些就直接不要了。

  謝祥榮把摩卡壺放到一旁,把其中的一杯咖啡遞周繼業,接著指著一旁的糖罐和調羹:「糖我就不給你加了,你自己按喜歡自己來,不過家裡沒奶,而且我平時喝咖啡是不加奶的,就不知道你這樣能不能喝得慣。」

  周繼業道了聲謝,不客氣的打開糖罐用勺子往咖啡里放了一些,然後再拿著銀色的小調羹輕輕攪動,隨著咖啡的芬芳撲鼻而來,周繼業端起面前的這杯咖啡,先深深嗅了嗅,然後小口品了下。


  謝祥榮親手煮的這杯咖啡不僅帶著醇香和絲滑,更有著活潑和柔和,而且他第一次在咖啡中居然還感受到了一種果香味,這味道他也無法形容,有些類似乎柑橘,又有點像蘋果,甚至回味中還有那麼一點巧克力的味道。

  「怎麼樣?」謝祥榮笑呵呵地問了一句。

  「衛略狗的!」

  周繼業豎起大拇指,心裡佩服到了極點,他怎麼都想不到一個簡簡單單的摩卡壺居然能煮出這樣好的咖啡,謝祥榮煮的這杯咖啡是他之前從沒有體驗過的,更是兩輩子喝過最好的咖啡。

  「哈哈哈!」謝祥榮就如同一個被誇獎了的孩子,爽朗大笑了起來。

  「這不算什麼,要不是因為家裡條件限制,我還能做出比這更好的咖啡呢。」謝祥榮如此說道,神色帶著一抹得意。

  「謝先生,我曾聽老太太說她有一個朋友是做咖啡的高手,手藝在整個魔都無人能比?難不成說的就是您?」

  「阿姐真是這樣說的?」謝祥榮高興的眉飛色舞,摸著下巴樂呵呵道:「要是阿姐講的,那應該就是我了,不是我吹呀,整個魔都說要比我更懂咖啡的人我還沒見過呢。」

  周繼業的話撓到了謝祥榮的癢處,一說起這個事他就滔滔不絕。興致勃勃和周繼業介紹起了咖啡的處理訣竅,從如何挑選咖啡豆開始說起,又講到如何烘焙的工藝等等,接著又列舉各種產地的咖啡用哪種方式來處理最合適,還有咖啡萃取的多種辦法,各自的優劣區別等等。

  無數個專業名詞從謝祥榮的嘴裡脫口而出,說的頭頭是道,周繼業雖然聽得一知半解,但卻有一種不明覺厲的感受。

  「我很小時候就跟著我爸做咖啡了,當年正是黃金十年時代,魔都那時候進入了一個高速發展期,也是最繁華的時候……。」

  謝祥榮帶著回憶講述著自己的往事,隨著他的講述周繼業才知道謝祥榮居然出身一個咖啡世家。

  他的父親曾經在歐洲留學,回國後在魔都開了一家咖啡廳,這家咖啡廳不僅經營咖啡,還自作西式糕點,因為咖啡和糕點做的極其出色,很快就打響了招牌,吸引了無數上流社會的人群光顧,每天都有許多人前來消費,生意紅火的很。

  謝祥榮小時候就展現出了他在咖啡上的天賦,跟著他父親和店裡聘請的歐洲咖啡師身邊學做咖啡。不僅如此,從咖啡的挑選、烘焙、研磨到後續的一系列流程,謝祥榮四處拜師求藝,沒幾年下來就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他的家世在當年的魔都也算不錯,作為著名咖啡廳老闆的獨子,從小就受了非常好的教育,1945年,也是抗戰勝利的那一年,他還考進了大名鼎鼎的聖約翰,成為了一名大學生。

  他在大學讀的是經濟學,如果按照這個人生軌跡下去的話,謝祥榮大概率是畢業後回去繼承家業,接管咖啡廳的經營,做自己喜歡的咖啡這行。

  不過後來情況發生了變化,謝祥榮在父親去世後並沒能繼續經營自家的咖啡廳,而是被分配到了一家工廠上班當了個技術員。

  但工廠的工作對向來崇尚自由,不願意被索博的他來說很不習慣,而且他性格也不適合那時候的人際交往,再加上自身成分的緣故在廠子裡是個邊緣人物,沒幹了幾年謝祥榮覺得實在沒勁,就主動離開了工廠,之後就再也沒上過班。

  可以說謝祥榮這輩子活的很透徹,也很瀟灑,哪怕是最難熬的十年裡,他憑藉著自己做咖啡的獨特手藝也沒吃什麼苦頭。畢竟魔都喜歡咖啡的人不少,他的咖啡手藝在魔都又是出了名的,為了能喝到他的咖啡,上面的頭頭們對他幾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還幫著他從咖啡廠弄來好的咖啡豆呢。

  「謝先生這麼多年沒去工作,就沒想找一份活?」周繼業好奇詢問。

  「找工作?為什麼要工作?」謝祥榮笑著反問:「我現在這樣不是蠻好,再說這麼多年都不上班了,現在再去上班也不習慣呀。」

  「那你就不考慮一下以後老了怎麼辦?另外,這過日子總得花錢吧?現在外面經濟逐步放開了,也許哪一天你可以再開個咖啡廳呢。」

  「那你說說,賺錢究竟是為了什麼?」謝祥榮笑問。

  「當然是為了更好的生活啊!」周繼業脫口而道。

  「對啊,賺錢是為了生活,難道我現在的生活就差了麼?」謝祥榮俏皮反問:「我這輩子沒結過婚,一個人來以後也是一個人去,了無牽掛。再說了,父輩留下的錢財再加當年公私合營補償給我的那些鈔票,也足夠我下半輩子生活了。至於開咖啡廳,如果我年輕二十歲或許有這個打算,可現在早就沒這個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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