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靜水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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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靜水深流

  「定鼎」行動的餘波,雖未引發任何聲浪,但激起的漣漪無聲地擴散至全球每一個角落。

  預期的反彈與試探並未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詭異的靜默。

  先前甚囂塵上,充斥著質疑、警惕的國際輿論,仿佛被一雙無形巨手扭轉。

  西方各大主流媒體的頭版頭條,幾乎在一夜之間改換了調門。

  《紐約時報》以《攜手迎接能源新紀元》為題,其長篇報導著力描繪一幅全人類共同面對氣候危機與能源貧困的圖景,強調「聚變之光屬於整個世界」,並引用匿名政府高級官員的話,呼籲在聯合國框架下建立新的國際聚變能源合作組織,以確保技術紅利得到公平、公正的分享。

  《衛報》的專題《東方奇蹟開啟合作新篇章》則展現出某種道德感,它將「羲和」的成功置於全球應對氣候變化的緊迫議程下,讚揚東大為破解能源難題提供了可複製的方案。

  《泰晤士報》則在《可控核聚變:全人類的共同福祉》的評論中,一改往日對金融資本和技術壁壘的敏感,轉而進行冷靜的成本效益分析,指出東大在超導材料與高溫等離子體控制領域已形成難以繞開的實質性優勢——..

  各大媒體,措辭謹慎,甚至刻意營造出對共享聚變能源的熱情與期待。

  先前那些活躍的所謂軍事分析家們集體失聲,取而代之的是更多能源專家、環保人士登場,開始大談特談聚變能源促進全球可持續發展的巨大積極意義。

  各大國官方的外交辭令也變得高度一致,頻繁使用祝賀、欽佩、期待對話、深化合作、共同應對全球挑戰等詞彙。

  某些一貫強硬的政客,在面對記者尖銳提問時,也罕見地表現出含糊其辭與避重就輕,絕口不提任何可能引發對抗的敏感話題。

  更直觀的變化發生在看不見的戰線。

  此前如同蒼蠅般縈繞在溪頭寨上空的偵察衛星,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些曾試圖憑藉高超滲透技巧潛入周邊的境外情報人員,也再無活動痕跡。

  所有陰影中的觸手都驚恐地縮了回去,不敢越雷池半步。

  絕對的武力,帶來的才是絕對的禮貌。

  然而,溪頭寨內部的戒備等級並未有絲毫降低,反而因應外部壓力的隱形化,轉向了更內斂的蟄伏姿態。

  雷宏與安雅麾下的安保力量進行了重新編組與戰術調整。

  明面上的巡邏哨卡略有減少,但靈樞實驗室周邊全域傳感器網絡密度增加了三倍。

  「龍牙」小隊的訓練強度更是有增無減,向著更高的個體戰力巔峰衝刺。

  江辰的生活,回歸平靜。

  大部分時間,他深居於靈樞實驗室地下核心洞窟。

  進行一系列此高能級粒子對撞實驗。

  每一次成功的捕捉與驗證,都讓他對此界本源法則的理解更進一層。

  神魂在這一次次的極致推演與洞察中,得到無聲的淬鍊與壯大。

  偶爾,他會離開地下實驗室,回到地面的小院,指導眾人修煉。

  蘇璃神識徹底清明後,其通靈道體的潛質被真正激發。

  修煉《靈樞初解》進度一日千里,氣血日益渾厚,神識感應愈發敏銳,已能模糊內視自身氣血流轉,甚至偶爾能捕捉到江辰身上那絲太陽真火的純陽道韻。

  阿昌與燕子皆已觸及練皮大成的瓶頸。

  阿昌力量凝聚,舉手投足間勁力含而不露,一旦爆發則有崩石裂碑之威;燕子身法愈發飄忽,指尖力道穿透性極強,對自身勁力的控制精細入微。

  只差一個契機,便能突破桎梏,踏入新的層次。

  黃明遠則按江辰指點,嘗試以意念引導氣血,感應周身筋膜牽連,摸索煉筋的門徑,雖進展緩慢,卻樂此不疲,整日笑呵呵的。

  就連小魚,在靈樞廣播體操和村里日益改善的營養條件下,也長得結實了許多,小臉紅撲撲的,奔跑嬉戲時氣息綿長,顯是根基日漸牢固。

  奶奶則享受著村寨安寧富足的生活,每日裡張羅飯菜,看著兒孫繞膝,臉上總是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她對江辰的忙碌早已習以為常,只知他在做大學問,從不打擾,只是默默地將飯菜溫在灶上,將他的衣物漿洗得乾乾淨淨。


  直到數日後的一個午後,這份平靜被一行意外的到訪者打破。

  熟悉的黑色轎車再次駛入溪頭寨,停在院外。

  李青山推門下車,神情卻與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他臉上沒有了以往的急切和興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悲憫與肅穆。

  他並未立刻進門,而是快步走向車隊中間一輛經過特殊改裝的豪華商務車。

  車門滑開,兩名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會同一名助手,極其小心地從車內抬下一張可攜式醫療床。

  床上,躺著一位瘦削到幾乎脫形的耄耋老人。

  他深陷在柔軟的枕頭裡,稀疏的白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深陷的眼窩中,一雙眸子卻並未因身體的極度衰敗而渾濁,反而燃燒著一種近乎執念的光芒。

  李青山彎下腰,在老人耳邊說了什麼,然後才示意醫護人員,推著醫療床,緩步走向小院。

  蘇老夫人已聞訊迎出,看到這一幕,臉上浮現出訝異與凝重之色。

  李青山快步上前,先是對聞聲從屋內走出的江辰深深一躬,解釋道:「江先生,老夫人,冒昧打擾萬分抱歉。這位是金學哲,金老院士。」

  「金老是兩彈一星功勳,我國核物理與高能物理學的奠基人之一,曾隱姓埋名數十載,領導並完成了多項關乎國運的國之重器的研製,功勳卓著。」

  他看向醫療床上那虛弱卻目光炯炯的老人,聲音愈發低沉:「金老多年積勞,身患重疾,已是癌症晚期。生命——已進入最後的時間。」

  「老人家畢生之夢,便是能親眼見證可控核聚變實現,曾言若見聚變之光,死可瞑目」。得知羲和」成功,老人家激動不已,這成了他唯一的臨終願望希望能見一見創造出這個奇蹟的總設計師,當面————問幾個問題。」

  李青山抬起頭,懇求道:「經過高層特批,萬望江先生——能予一見,以慰國士之心,令其——死而無憾。」

  醫護人員已將醫療床在院中平穩處放好,稍稍搖起頭部。

  金老院士似乎聽到了李青山的話,目光艱難地轉動,最終,牢牢地鎖定在了靜立門口的江辰身上。

  空氣仿佛凝固。

  風似乎也停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在江辰與金老院士之間流轉。

  蘇老夫人輕輕嘆息一聲,眼中滿是敬意與不忍。

  江辰靜立原地,平靜地迎上那束凝聚了畢生信念的目光。

  他看到了那具油盡燈枯的軀殼,更看到了那軀殼中仍在熊熊燃燒的,屬於民族脊樑的不滅靈魂。

  沉默數秒。

  江辰緩緩開口:「可以。」

  他邁步,走向院中那張特殊的病床。

  步履沉穩,如同走向一段沉重的歷史,走向一個時代的交接,走向一位先行者對後來者的最後囑託與最深切的凝望。

  靜水之下,深流激盪。

  薪火之託,其意煌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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