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天然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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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兩輛越野車駛入欒川縣城,尋了家臨街的乾淨旅館住下。

  房間比省城的酒店簡陋許多,但對於連日舟車勞頓的眾人而言,已是難得的歇腳處。

  江辰洗漱完畢,盤腿在自己的床頭坐下。

  窗外,老君山巨大的黑色輪廓融入夜空,沉默而威嚴。

  江辰閉上眼,識海中,昨夜強行窺探物質微觀黑箱帶來的震盪餘波尚未完全平息。

  他緩緩運轉《道德經》凝聚的神魂本源,依託群論結構構建的微小循環再次緩緩轉動,如同最精密的儀器,一絲絲撫平那些細微的裂痕與疲乏。

  並非吸納外界能量,而是優化內部結構,提升神魂本源的「運行效率」,以更小的消耗維持其存在與感知。

  這個過程緩慢而枯燥,卻是在這絕靈之地穩固根基的唯一途徑。

  夜漸深,縣城漸漸沉寂。

  蘇璃已由燕子照料睡下。

  黃明遠在低聲誦念著什麼經文,阿昌檢查完車輛和裝備後也已歇息。

  江辰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直到識海中的波瀾徹底歸於平靜,那點本源微光愈發凝實內斂,他才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那巨大的山影上。

  老子……李耳……

  那位留下五千言箴言的先賢,當真曾在此歸隱?

  此地,又會藏著怎樣的秘密?

  翌日清晨,天光未透,山間霧氣氤氳。

  眾人早早起身,在旅館旁的小店吃了碗當地特色的酸漿麵條,便驅車直奔老君山景區。

  車只能開到山門外的停車場。

  購票入門後,眼前是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頭的石階。

  空氣清冷濕潤,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氣息。

  已有不少遊客早早趕來,三五成群,說說笑笑地開始攀登,多是些年輕學生和結伴而行的中年人。

  沿途還能看到扛著建材的農民工,正沿著步道旁的小路往山上運料,似乎景區仍在進行修繕和擴建。

  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和工人的吆喝聲,混雜著遊客的談笑風生,打破了山林的寂靜。

  燕子和阿昌下意識地放慢腳步,護在江辰和蘇璃身側。

  兩人尤其關注著江辰,見他身形單薄,年紀又小,都暗自做好了必要時攙扶甚至背他上山的準備。

  黃明遠倒是氣息悠長,他近日得江辰傳授太極拳理,雖未登堂入室,但呼吸法門已初窺蹊徑,爬這等山道並不十分吃力。

  然而,出乎燕子和阿昌意料的是,江辰的步伐雖不快,卻異常沉穩。

  他牽著蘇璃的手,一步步拾級而上,呼吸平穩深長,節奏絲毫未亂。

  那身看似單薄的身軀里,仿佛蘊藏著遠超外表的耐力。

  反倒是蘇璃,爬了不過小半個時辰,呼吸便明顯急促起來,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也微微發白,腳步愈發虛浮踉蹌。

  她身體本就虛弱,又長期自閉缺乏運動,能堅持至此已屬不易。

  「蘇小姐,讓我背您一段吧?」

  燕子見狀,心疼地上前,低聲勸說。

  阿昌也默默靠近半步,示意自己也可以代勞。

  蘇璃卻像是沒聽見,那雙逐漸褪去空洞、偶爾會流露出一絲迷茫的眼睛,只是望著前方的江辰。

  她的小手反而更緊地抓住了江辰的手,仿佛那是她在疲憊和陌生環境中唯一的依靠和錨點,無論如何也不肯鬆開。

  江辰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女孩蒼白的臉上透著倔強的依賴。

  他微微蹙眉,抬眼看了看依舊漫長的石階,對燕子和阿昌道:「休息一刻鐘。」

  眾人於是在路旁的涼亭暫歇。

  燕子立刻拿出水壺和毛巾,細心為蘇璃擦汗補水。

  阿昌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環境。

  黃明遠湊到江辰身邊,低聲道:「師父,這老君山香火鼎盛,看來遊客眾多,只怕……只怕難覓清靜真跡了。」

  江辰目光掃過不時路過的登山客,未置可否。

  休息過後,繼續前行。


  蘇璃依舊堅持自己走,緊握著江辰的手。

  速度慢了許多,但她咬牙忍著,竟真的一步步跟著爬上了山頂。

  山頂地勢開闊,一座重修的「老君廟」坐落在中央,紅牆金瓦,透著景區建築的匠氣和商業化氣息。

  廟內供奉著老子塑像,香爐里煙霧繚繞,不少遊客正在焚香叩拜,祈求平安財運。

  四周則是觀景平台,鎖滿了密密麻麻的同心鎖。

  黃明遠進了廟,圍著那嶄新的塑像轉了幾圈,又看了看牆上粗糙的《道德經》全文印刷品,臉上不禁露出濃濃的失望。

  他低聲對江辰道:「師父,這……這怕是不久前剛重修的,煙火氣太重,銅臭味也太濃了些,不見絲毫古意道韻啊。」

  江辰的目光掠過那些喧鬧的遊客,掠過功德箱,掠過售賣開光法物的櫃檯。

  他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無聲無息地掃過整個山頂區域。

  沒有能量波動,沒有異常場域,沒有隱藏的機關或密室痕跡。

  除了喧囂的人氣和被精心包裝的旅遊景點氣息,這裡……空空如也。

  江辰沉默地走到觀景台邊緣,憑欄遠眺。

  腳下峰巒疊翠,雲霧在群山間流淌,氣象萬千,壯麗非凡,卻也無任何特異之處。

  「下山吧。」

  良久,江辰淡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眾人依言,沿著另一條稍緩的石階路向山下走去。

  黃明遠唉聲嘆氣,嘀咕著白跑一趟。

  燕子背起有些脫力的蘇璃,小心下山。

  阿昌依舊保持警惕,注意著腳下和周圍。

  剛往下走了不足百步,穿過一小片依著山崖生長的松林時,江辰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猝然停在石階上,眉頭緊緊鎖起,霍然轉身,目光如電般掃視著四周的群山、松林、崖壁,以及更遠處蜿蜒的山脊線。

  「江先生?」

  阿昌立刻停下,肌肉微微繃緊,警惕地環顧四周,卻未發現任何異常。

  黃明遠也嚇了一跳:「師父,怎麼了?」

  江辰沒有回答。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識海中,神魂本源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微微震顫!

  一種極其微弱、極其玄妙的「感覺」,如同水中遊絲,指尖流風,剛剛那一瞬間清晰地掠過他的感知,卻又在他試圖捕捉時,瞬間消散無蹤,無跡可尋。

  那是什麼?

  不是能量波動,此界本無靈氣。

  不是電磁場,附近沒有強信號源。

  更像是一種……龐大、古老、已然徹底消亡的……結構餘韻?

  一種烙印在山川地勢本身,卻因失去動力源而徹底啞火的……巨大「印痕」?

  他站在原地,閉目凝神,將全部心神沉入感知,試圖再次捕捉那驚鴻一瞥的異樣。

  松濤聲,遊客遠去的談笑聲,風吹過樹林的嗚咽聲……一切如常。

  那感覺卻再未出現。

  「不對……」

  江辰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不再往下走,反而轉身,竟沿著來路,重新快步向山頂走去!

  「師父?」

  「江先生!」

  黃明遠和燕子等人都愣住了,不明所以,只得趕緊跟上。

  江辰步履急促,幾乎是小跑著再次登頂,徑直穿過那些錯愕的遊客,再次來到最高的觀景台邊緣。

  他雙手按在冰冷的欄杆上,不再漫無目的地遠眺,而是目光如炬,如同最精密的測繪儀器,從左到右,由上至下,極度專注地解析著眼前所能見到的一切。

  遠處群山起伏的輪廓線,近處山脊的走向,峽谷的深度與寬度,溪流的蜿蜒軌跡,裸露岩層的紋理,甚至不同植被分布的區域界限……

  識海中,龐大的數據流瘋狂涌動、計算、疊加、重構!

  代數幾何、理論力學、拓撲學、生物學……所有他汲取的此界知識,與他玄天界千年修行對陣法、地脈的認知經驗,發生了奇妙的碰撞與融合!


  十幾分鐘過去,黃明遠、燕子、阿昌和蘇璃都靜靜守在一旁,不敢打擾。

  遊客換了幾撥,好奇地看著這個凝視遠方的少年。

  突然,江辰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璀璨光芒!

  他看到了!

  眼前這巍峨壯闊的老君山,及其周邊連綿的山巒地勢,根本不是一個簡單的自然景觀!

  那起伏的山脊,錯落的峰巒,深邃的谷壑……它們彼此之間的相對位置、角度、高低落差,在無數歲月的自然演變下,竟不可思議地共同構成了一個無比精妙的天然法陣!

  這陣法格局引而不發,藏風聚氣,納星攝月,其核心陣眼,恰恰就在他此刻所站立的山頂之下!

  這是一個堪稱鬼斧神工的天地大陣!

  然而……

  江辰眼底的震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恍然與遺憾。

  此陣……已死。

  它完美,卻如同沒有引擎的精密機器,沒有電流的複雜電路。

  在這個靈氣徹底枯竭死寂的世界,這曾經或許能引動天地偉力的無上陣局,失去了最根本的驅動之源,徹底淪為了一片無比壯觀的山川化石。

  徒具其形,再無其神。

  所以,他方才下山時捕捉到的那一絲異樣,並非錯覺,而是這巨大結構本身存在的極度微弱的幾何共鳴,在他特殊的神魂感知下,偶然地被觸動了剎那。

  江辰緩緩鬆開了握著欄杆的手,久久無言。

  最終,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融入了山風裡。

  「走吧,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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