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礦山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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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早飯,江辰找出高中數學課本繼續翻閱。

  黃錦外婆靠坐在病床上,手裡拿著一個蘋果和水果刀,慢悠悠地削著。

  她的目光不時落江辰身上,當看清江辰膝頭攤開的高中數學課本時,她削蘋果的動作停住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孩子,你……這是在看高中的數學書?你今年才十四歲吧?小學六年級,能看懂?」

  她退休前是縣一中的數學教研組長,深知高中數學的難度。

  江辰抬起頭,看向老人:「是高中數學。能看懂。」

  黃錦外婆放下蘋果和刀,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里充滿了認真和考校:「那……外婆考考你行嗎?就這書上的東西。」

  「好。」

  江辰合上書,平靜道。

  黃錦外婆略作思索,問了一個涉及複數概念和幾何意義的高中問題。

  「嗯……這樣。假設有一個複數,我們叫它z。它在複平面上對應的點,到原點的距離正好是1。也就是說,這個複數z的模|z|= 1。那麼,對於另一個複數z+1,它的模|z+1|,可能的取值範圍是多少呢?」

  這問題涉及複數的幾何意義、複數加減的幾何解釋以及最值問題。

  它需要將代數問題轉化為幾何直觀,或者利用模的性質進行代數推導。

  這對高中生來說也算是有一定難度的綜合性問題。

  外婆緊緊盯著江辰,想看看他是否理解問題本身,或者能說出一點思路。

  江辰幾乎沒有停頓,平靜地回答道:

  「因為|z|=1,z在複平面上對應單位圓上的點。|z+1|表示 z對應的點到點(-1,0)的距離。」

  他用手指在膝蓋上虛畫了一個圓和一個點:「點(-1,0)到單位圓上最近的點是自身,距離是 0。到最遠的點是(1,0),距離是2。因為單位圓覆蓋了從(-1,0)到(1,0)之間所有點,所以距離|z+1|的取值範圍是[0,2]。」

  外婆徹底怔住了,手中的水果刀差點掉在床上!

  不是因為他答對了,而是因為他的解題方式!

  他選擇了最直觀、最高效的幾何法,將抽象的複數運算問題瞬間轉化為清晰的幾何圖形上的距離問題!

  這根本不是死記硬背或碰運氣!

  這體現的是對複數概念幾何化的深刻理解,是將代數問題空間化,直觀化的強大數學直覺!

  這種思維方式,往往是許多高中生甚至大學生都需要培養的!

  外婆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破舊卻眼神沉靜的山村少年,心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

  這哪裡是「能看懂」高中課本?

  這分明是擁有極其驚人的數學天賦和超乎尋常的思維深度!

  他才十四歲啊!

  而且是在溪頭寨那種教育資源極度匱乏的環境下!

  這簡直……匪夷所思!

  她久久說不出話來,只是用難以置信的目光,重新打量著這個沉默的少年天才。

  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黃明遠閃身進來。

  「師父,柱子他爹那邊暫時穩住了。二叔他們的拖拉機等下就回清水鎮,您身體還沒大好,要不……咱們也搭車回去?」

  江辰的視線終於從書頁上抬起,淡淡道:「趙世昌方才來過,被黃老師趕走了。」

  「什麼?!」

  黃明遠臉色一變。

  他太清楚趙世昌的性子了,尤其眼下正值趙青山六十大壽的敏感關頭,礦難的風波尚未完全平息,二號井的爛攤子更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在這個節骨眼上,當著江辰這個苦主的面,被黃錦一個支教老師趕走……

  這仇,結得死死的!

  趙世昌絕不會善罷甘休!

  黃明遠下意識地看向江辰。

  少年依舊沉靜,仿佛剛才被毒蛇窺伺的不是自己。

  黃錦提著打好開水的暖瓶正好回來,聽到後半句,接口道:「對,被我趕走了。那傢伙,看著就倒胃口!」

  她看向黃明遠:「黃道長,你們現在要回清水鎮?」


  黃明遠回過神道:「是……是打算先回清水鎮……」

  「行。」江辰合上了數學書,將它和旁邊的物理書一起抱在胸前,站起身道,「那就回清水鎮。」

  黃明遠看著江辰那不容置疑的姿態,心中一凜。

  師父這哪是要僅僅回清水鎮?

  他要去的地方,必然是那礦坑!

  明白了江辰傳達的深層含義,他不再多言,對著黃錦外婆深深一揖:「黃老師,老太太,您安心養病,貧道告辭。」

  告別了黃錦和她外婆,兩人沉默地穿過醫院走廊,走出大門。

  拖拉機正「突突突」地停在門口不遠處,車斗里舖著乾草,柱子奶奶保證小孫女蜷縮在上面,神情疲憊麻木。

  柱子二叔和三叔等人也在旁邊等著。

  「辰娃子,黃道長,快上來!」

  柱子二叔招呼道。

  黃明遠和江辰爬上拖拉機後斗,找了個相對穩當的位置坐下。

  拖拉機噴吐著濃煙,載著疲憊的一行人,搖搖晃晃地駛離了縣醫院,朝著清水鎮的方向駛去。

  一路顛簸,塵土飛揚。

  將近兩個小時後,熟悉的清水鎮輪廓出現在眼前。

  街道兩旁依舊是低矮的磚房,早點攤冒著熱氣,空氣里混雜著炊煙、牲畜糞便和淡淡的煤灰味。

  拖拉機在鎮口停下,柱子二叔招呼家人下車,又對江辰和黃明遠道:「辰娃子,黃道長,我們就先回寨子了。你們……」

  「二叔,我們有點事,在鎮上辦完再回去。」

  柱子二叔看了看他們,沒多問,點點頭:「那行,等下回去路上當心點。」

  「師父,您……真要現在就去礦上?」

  看著柱子二叔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盡頭,黃明遠轉過頭問道。

  江辰的目光掠過拖拉機,投向遠處通往礦區更深處那條被煤灰染成灰黑色的公路。

  「走吧。」

  黃明遠心頭最後一絲僥倖也被碾碎。

  他不再多言,深吸了氣,領著江辰穿過鎮子,走到鎮子另一邊的馬路上。

  那裡停著一輛半舊的藍色東風大貨車。

  司機是個黑臉膛的壯漢,正靠在車頭啃著饅頭,看到黃明遠走近,眼睛一亮,隨手把半個饅頭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嚷道:「喲!黃道長!您老這是……要去礦上?趙老闆家那法事籌備得咋樣了?聽說您老這回排場整得挺大啊,還要十天後再來一場?」

  司機顯然認得黃明遠,語氣熱絡又帶著幾分對「神仙」的敬畏和市儈的好奇。

  黃明遠臉上擠出一絲乾笑,打了個稽首:「福生無量天尊。李師傅,正是要去礦上看看場地。趙老闆心誠,貧道自然要盡力。」

  他含糊帶過,側身讓出江辰:「這是……我徒弟。帶他過去見識見識。李師傅,方便搭個順風車不?」

  「嗨!有啥不方便的!黃道長您開口,就是去天邊也給您送到!」

  李師傅爽快地一揮手,拉開車門,招呼道:「上車!上車!正好空車回礦上拉煤!」

  江辰沒說什麼,抱著課本,爬上副駕駛位置。

  黃明遠則拉開後排門,坐了進去。

  車廂里充斥著濃烈的柴油味、劣質菸草味和長久運煤留下的煤灰氣息。

  李師傅一腳油門,大貨車低吼一聲,朝著礦區方向開去。

  車窗外,低矮的磚房和稀疏的行人飛速掠過。

  江辰將車窗搖下一條縫隙,清冷的風卷著煤灰湧進來。

  他將數學課本放在膝上,又拿出《高級中學課本物理》,攤開,目光沉入其中,對那些刺鼻的氣味和車身顛簸恍若未聞。

  「黃道長,」李師傅一邊開車,一邊說道,「要說咱趙老闆,那可是咱清水鎮,不,整個靈溪縣響噹噹的這個!」

  他騰出一隻手,比了個大拇指。

  「手底下光像咱們這樣的礦,少說這個數!」

  他比了個「八」的手勢。

  「青山叔為人四海,路子又廣!上回礦上那事兒,鬧得動靜不小吧?聽說省里都驚動了!結果還不是青山叔幾句話就按平了!該賠的賠了,該封口的也封得死死的!為啥?根子深啊!」


  李師傅顯然是個健談又消息靈通的,言語間充滿了對趙青山權勢的敬畏和艷羨。

  「還有世昌哥,那是青山叔的親侄子,從小當接班人培養的!別看年紀不大,手段硬著呢!礦上那些刺頭,哪個敢在他面前炸刺?收拾起人來,嘖嘖……」

  他搖搖頭,沒往下說,但意思不言而喻。

  「這叔侄倆,那就是咱清水鎮的天!黃道長您這回能把兩場法事都攬下來,那是真本事!趙老闆家六十大壽,沖喜驅邪,這活兒干好了,您老的名聲和香火錢,那還不得蹭蹭往上漲啊?」

  黃明遠坐在後排,聽著李師傅唾沫橫飛地吹噓著趙家叔侄的威風,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脊椎往上爬,背心已被冷汗浸透。

  趙家在這片土地的勢力,遠比他想像的更加盤根錯節,更加肆無忌憚!

  這時,前方已隱約可見礦區巨大山體的黑色輪廓。

  李師傅伸手從駕駛台上拿起一個帶著長長天線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粗聲粗氣地喊道:

  「喂!喂!崗亭!崗亭!我李老黑啊!空車回來了!車牌號清LXXXXX!開門嘍!」

  對講機里立刻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隨即一個同樣粗豪的聲音響起:「收到收到!李黑子!等著!」

  伴隨著電流的「滋啦」聲,對講機頂部一個小小的紅燈急促閃爍了幾下。

  就在這瞬間!

  江辰看似全神貫注於物理課本的視線微微一凝。

  他識海中那點微弱卻純粹的神魂本源驟然收縮、凝聚!

  《道德經》帶來的「虛靜」境界無聲開啟。

  車廂內外,那原本如同混沌洪流般奔涌的無形電磁波場,在這一刻驟然變得清晰可辨!

  他「看」到了!

  不再是模糊的能量潮汐,而是無數道閃爍著不同「色彩」與「頻率」光芒的銀線,在虛空中交織、碰撞!

  李師傅手中那部對講機,此刻正如同一個微小的能量節點,劇烈地脈動著!

  一道攜帶著李師傅聲音信息的能量脈衝,以特定的頻率,如同離弦之箭,射向礦場方向!

  與此同時,一道來自礦場崗亭的確認信號,帶著同樣的規律波動,精準地回射而來,擊中對講機接收器!

  信號的發射頻率、功率、調製方式……

  一切都遵循著物理課本上那些冰冷公式所定義的鐵律!

  沒有一絲一毫的「靈性」波動,純粹是物質與能量的精準轉化與傳遞!

  那對講機閃爍的紅燈,如同一個可視化的錨點,將無形的電磁波具象化地釘在了江辰的感知之中。

  「這玩意兒,就是方便!」

  李師傅放下對講機,對著江辰揚了揚,咧嘴一笑:「比扯著嗓子喊強多了!趙老闆礦上都配的這個!」

  黃明遠坐在後排,恰好瞥見江辰那瞬間凝注在對講機上的目光。

  黃明遠心頭猛地一跳——師父又在施展那……那神鬼莫測的手段了?

  他不敢問,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江辰的目光已重新落回物理課本上:「……變化的電場產生磁場,變化的磁場產生電場。這種相互聯繫、相互轉化的場,就是電磁場。電磁場在空間的傳播形成了電磁波……」

  他心中瞭然。

  李師傅口中便捷的「玩意兒」,其背後運行的,正是此界凡人以智慧洞察並駕馭的物理法則!

  這看似簡單的通訊工具,其蘊含的規則之力,比許多低階傳音法陣更為穩定高效!

  李師傅見江辰沒接話,也不在意,繼續唾沫橫飛大批:「……所以說啊黃道長,跟著趙老闆混,錯不了!您老就安心做法事,把場面做足,讓趙老闆面子上風光,壽宴順順噹噹!將來這清水鎮,誰不得給您老幾分面子?……」

  黃明遠只覺得坐立不安,強撐著應和了幾聲。

  公路的盡頭,一片被厚重黑色煤灰籠罩的巨大山體輪廓在陰沉的天空下顯現,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洪荒巨獸。

  高聳的煤山、巨大的鋼鐵傳送帶、噴吐著白色蒸汽的龐大機械、還有那些如同渺小螻蟻般的礦工身影……

  大貨車沉重地拐上通往礦場入口的岔路,速度放緩。


  前方,豎立著巨大的鐵架門樓,一旁掛著「靈溪縣青山煤業有限公司」的幾個大字。

  門崗處,厚實的鐵門緊閉,幾個穿著藏青色保安制服、叼著菸捲的漢子正懶洋洋地靠在崗亭邊。

  大貨車在門崗前停下。

  「嘀嘀——!」

  李師傅不耐煩地按了兩下喇叭。

  一個保安慢悠悠地走過來,敲了敲駕駛室玻璃。

  李師傅搖下車窗,賠著笑臉遞過去一根煙:「王哥,我,李老黑!空車回來裝煤!」

  保安接過煙,別在耳朵上,目光掃過副駕駛的江辰和后座的黃明遠,尤其在黃明遠那身道袍上停留了一瞬,臉上露出一絲瞭然:「哦,黃道長也來了?進去吧!世昌哥交代過。」

  他揮了揮手,對著崗亭喊道:「開門!李黑子的車!」

  沉重的電動鐵門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滑開。

  江辰抱著物理課本,目光穿透沾滿煤灰的擋風玻璃,投向礦坑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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