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開局五文錢,燒火棍認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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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世界的風,裹挾著塵土、靈獸的腥氣、還有路邊攤食物寡淡的香氣,吹過流雲城喧鬧的坊市,也吹過蕭辰乾癟的肚皮。

  他蹲在一個賣劣質符籙的攤位角落,看著眼前人流如織,各種或粗布或綾羅的衣擺從他面前掃過,沒人為他停留半刻。

  「咕嚕——」

  一聲雷鳴般的腹響從他肚子裡傳出,響亮得甚至壓過了旁邊的討價還價聲。

  賣符籙的乾瘦老頭斜眼瞥了他一下,眼神里的嫌棄濃得像是能刮下一層油泥,鼻腔里發出一聲輕蔑的「哼」,仿佛在驅趕一隻礙眼的蒼蠅。

  蕭辰臉上臊得發燙,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把破舊衣衫裹緊了些。

  穿越過來三天,餓了兩天半。這劇本不對啊!

  說好的廢柴逆襲,開局總得有個老爺爺、路邊攤秘籍、或者個自帶嘲諷臉的退婚流未婚妻吧?

  可他什麼都沒有。原主就是個父母雙亡、資質駑鈍到測靈石都差點閃了腰、兜比臉還乾淨的徹底窮光蛋,連宗門雜役都嫌棄的那種。唯一繼承的遺產,是城外山腳下那間四面漏風、八面漏雨的茅草棚。

  他摸了摸懷裡,那僅有的、磨得邊緣都發亮的五枚銅子,是他全部的家當,也是他今天不被餓死的最後希望。

  得做點什麼。

  他站起身,因為飢餓而微微晃了一下,眼前發黑。強撐著,目光在這嘈雜混亂的市集上艱難地掃視。

  兵器鋪的夥計在聲嘶力竭地吆喝「百鍊青鋼劍,斬妖除魔利器」;藥鋪的學徒心不在焉地碾著藥草,散發出苦澀的味道;幾個穿著光鮮、腰間玉佩叮噹作響的年輕男女談笑著走過,意氣風發,對周遭的貧瘠顯得漠不關心。

  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像是一幅華麗畫卷上無意滴落的一個墨點,多餘而扎眼。

  絕望像是冰冷的藤蔓,一點點纏繞上心臟,越勒越緊。

  就在他準備認命,用這最後的五文錢去買那個能硌掉牙的黑饃饃,多活一天算一天的時候,眼角餘光卻被不遠處一個極其偏僻的角落吸引了過去。

  那攤位縮在牆角的陰影里,仿佛陽光都不願意多眷顧一點。攤主是個裹在破舊黑袍里的老頭,鬚髮皆白,卻亂糟糟地糾纏在一起,像是頂著一團枯草。他腦袋一點一點,鼾聲細微而均勻,顯然是睡熟了。

  攤位上零零散碎地擺著些東西:生鏽到看不出原貌的鐵劍、缺了口甚至能當兇器的陶碗、幾塊黑不溜秋疑似礦石的疙瘩……無一例外,全都蒙著一層厚厚的、仿佛積攢了千百年的灰塵,透著一股被時光徹底遺忘的死寂。

  然而,就在那一堆散發著「我是垃圾」氣息的破爛中間,有樣東西,讓蕭辰的心跳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根……棍子?

  約莫三尺長,通體黝黑,沒有任何光澤,甚至有些地方坑坑窪窪,像極了鄉下灶膛里燒廢了、被隨手丟棄的柴火棍,拿去撥火都嫌燙手不好用。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比它旁邊的任何一件破爛都更像破爛。

  可蕭辰的視線就像是被無形的釘子釘死在了那根「燒火棍」上。一種奇異的感覺攫住了他,不是召喚,也不是共鳴,更像是一種……莫名其妙的、荒謬的熟悉感?離譜得就像在垃圾堆里看到了自己上輩子用慣了的搪瓷杯。

  鬼使神差地,他拖著餓得發軟打飄的雙腿,一步步挪了過去。

  他蹲下身,手指刻意避開那根黑棍,先撥弄了一下旁邊那柄生鏽的匕首,啞著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不那麼虛弱可憐:「老…老闆,這個怎麼賣?」

  黑袍老頭的鼾聲停了一瞬,渾濁的眼睛睜開一條縫,渾濁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掃,似乎沒發現任何油水,又懶洋洋地閉上,含糊不清地嘟囔:「三…三十銅子…」

  蕭辰心裡一涼。買不起。

  他不死心,又指了指那個裂開的陶罐:「這個呢?」

  「二十…」

  還是買不起。絕望的藤蔓開始收緊,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的手指,終於像是無意間,觸碰到了那根黑色的棍子。

  入手瞬間,一股冰涼的、粗糙的觸感傳來,硌得他指腹微微生疼。在這燥熱的坊市里,這股涼意竟讓他精神微微一振。

  「這……這個燒火棍呢?」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漫不經心,甚至帶著點明顯的嫌棄,「看著還挺結實,拿回去捅灶膛好像還行。」


  老頭這次眼睛都沒睜,似乎極其不耐煩有人再三打擾他的清夢,揮蒼蠅似的擺了擺枯瘦的手,語速極快且不耐煩:「五個銅子!拿走拿走!別吵我睡覺!」

  五個銅子?

  正好是他全部財產!

  蕭辰的心臟猛地一縮,手下意識地握緊了那根黑棍。理智在瘋狂尖叫,用所有的錢、活命的錢,買這麼一根來歷不明的破爛?絕對是瘋了!今晚就得餓死街頭!

  但那根棍子握在手中的奇異觸感,那股冰涼的、若有若無的牽引力,以及內心深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荒謬熟悉感,匯成了一種瘋狂的衝動。

  賭了!

  餓死就餓死!穿越這種離譜事都能碰上,再賭一把運氣又能怎樣?萬一……萬一是個寶貝呢?

  他咬著後槽牙,顫抖著手,將懷裡那五枚僅存的、還帶著他體溫和最後希望的銅錢,一枚一枚地、極其緩慢地放在了攤位那髒兮兮的破布上。

  銅錢落下,發出輕微卻清晰的脆響。

  老頭鼻子裡哼了一聲,手臂無意識地動了一下,將銅錢掃到身邊,再沒了反應,鼾聲立刻變得均勻起來,像是從未醒過。

  蕭辰攥緊了那根冰冷的黑棍,站起身,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讓他踉蹌了一下。不知是餓的,還是情緒過於激動。

  他剛離開攤位沒幾步,手裡那根花光了所有錢換來的棍子,似乎微微溫熱了一下,那感覺轉瞬即逝,快得像是錯覺。

  還沒來得及細想,甚至沒來得及肉疼那五個銅子,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騷動和厲喝!

  「滾開!都滾開!驚了林師兄的青鱗馬,你們擔待得起嗎?想死嗎?!」

  人群驚慌失措地向兩邊分開,雞飛狗跳,攤位被撞得東倒西歪。

  只見幾個身穿青色雲紋服飾、神色倨傲無比的弟子,正擁著一個錦衣華服、面容倨傲的青年,縱馬沖入這本就擁擠的集市!馬蹄踐踏,毫不顧忌路人。

  那錦衣青年腰間懸著一柄長劍,劍鞘鑲玉,流光溢彩,隱隱有靈光閃爍,一看便知是入了品的仙家兵器,絕非凡鐵!

  是青嵐宗的內門弟子!為首的,正是外門弟子口中常常提及、不敢有絲毫得罪的內門天才,林浩!

  蕭辰躲避不及——或者說,他餓得頭昏眼花,反應慢了至關重要的一拍——一下子被慌亂的人群擠到了街道正中央,正好擋在了那隊疾馳而來的駿馬前面!

  「哪來的不開眼的廢物!瞎了嗎?!找死!」

  一名開路的弟子見狀,臉上戾氣一閃,竟直接揚起手中那纏繞著細密金屬絲的馬鞭,體內微薄的靈力灌注其中,使得鞭子發出尖銳的破空聲,狠辣無比地朝著蕭辰的頭臉抽了過來!這一鞭若是抽實了,以蕭辰現在這凡人之軀,腦袋開花或許不至於,但筋斷骨折、當場毀容殘廢卻是板上釘釘!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而下!

  蕭辰瞳孔驟縮,大腦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思考!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用盡了全身力氣,將手中那根剛買來的、花光了所有錢的、冰涼粗糙的黑色燒火棍,胡亂地往身前一格!

  他甚至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那骨裂筋折的劇痛降臨。

  「鏗——!!!」

  一聲極其清脆、尖銳、甚至有些刺耳的金鐵交擊聲,猛然炸響!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壓過了集市所有的嘈雜!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反而是一聲難以置信的、充滿了驚駭與痛苦的慘叫,以及緊接著的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蕭辰茫然地、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恐,緩緩睜開了眼睛。

  然後,他看到了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那名揮鞭的弟子正握著自己的手腕慘叫,虎口處已然崩裂,鮮血淋漓,而他手中,只剩下半截光禿禿的鞭柄。

  周圍所有的人,包括馬背上原本倨傲無比的林浩,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目光呆滯地、死死地盯著他……手中的黑棍。

  不,不全是盯著黑棍。

  更多的是盯著林浩的腰間!

  那柄華麗非凡、靈光熠熠的長劍,此刻竟只剩下一個精美鑲玉的劍鞘,還完好地掛在林浩腰帶上。

  而劍身部分……

  卻如同被某種無法理解、無法想像的恐怖力量瞬間碾過、湮滅,化作了最細微的、閃爍著微弱靈光的晶瑩粉末,正簌簌地從劍鞘口飄落而下,在陽光下閃爍了一下,便徹底化為虛無,消散在空氣中。


  仙……仙器?

  碎了?

  被一根看起來隨便一掰就能斷的燒火棍……輕輕一碰,就……碎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每一個人的表情都凍結在臉上,寫滿了震驚、茫然、和無法理解的駭然。

  蕭辰也徹底懵了,大腦徹底宕機,只會呆呆地看著自己手裡那根毫不起眼的、坑坑窪窪的黑色燒火棍。

  這……這是什麼玩意兒?

  「你!!!」

  林浩最先從極致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的臉色先是猛地漲紅,隨即又變得慘白,指著蕭辰,手指因為極度的驚怒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而在劇烈顫抖,聲音尖厲得變了調:

  「你那是什麼東西?!你竟敢毀我青嵐宗……」

  他的話音未落!

  「咚——!!!」

  一聲沉悶無比、仿佛源自大地最深處、又像是從九天之外落下的鐘鳴,毫無徵兆地、轟然響徹!

  整個流雲城,乃至方圓數百里的大地,都為之一顫!

  遙遠的天際,青嵐宗聖地所在的連綿仙山方向,無數靈禽驚惶飛起,一道肉眼可見的透明波紋猛地蕩漾開來,那籠罩仙山的龐大護宗大陣光華瘋狂閃爍,明滅不定,發出陣陣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嗡鳴!

  幾乎在同一時間!

  一股浩瀚磅礴、如同蒼穹傾覆、神岳壓頂般的恐怖神念,毫無預兆地降臨!如同無形的風暴,驟然掃過整個集市!

  「噗通!」「噗通!」「噗通!」

  剎那間,包括林浩和他那些囂張的跟班在內,集市上所有的人!無論修為高低,無論身份貴賤,全都無法控制地、如同被無形巨手按住一般,雙膝一軟,重重跪伏在地!一個個臉色煞白如紙,渾身篩糠般顫抖,連頭都無法抬起半分!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噗——!」

  遙遠的青嵐宗深處,隱隱約約似乎傳來一聲壓抑的、痛苦的吐血聲。

  緊接著,一道蒼老、嘶啞、充滿了無盡驚駭與難以置信、仿佛沉睡了千萬年驟然被驚醒的聲音,如同滾滾雷霆,跨越了無盡空間,直接在每個人的靈魂最深處轟然炸響:

  「何……方……道……友……」

  「……在此……裝……廢?!」

  聲音隆隆,帶著無上威嚴與古老氣息,卻又任誰都能聽出那話語深處無法掩飾的震駭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

  蕭辰孤零零地站在街道中央。

  是全場唯一還站著的人。

  那恐怖的、讓所有人跪伏的威壓,似乎刻意繞開了他,或者說,在靠近他身體尺許距離時,便被一股無形之力悄然化解。

  他看著四周黑壓壓跪倒一片、瑟瑟發抖的人群,聽著那仿佛來自洪荒古老存在、響徹靈魂的質問,再低頭看看自己手裡那根剛剛一棍子敲碎了一把仙劍、惹來了天大麻煩的「燒火棍」。

  腦子裡嗡嗡作響,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退貨!

  對!退貨!這玩意太嚇人了!而且花光了他所有的錢!

  他咽了口唾沫,乾澀得發痛的喉嚨艱難地蠕動了一下,發出帶著哭腔和極度茫然的聲音,他舉起手中的黑棍,下意識地望向那個牆角攤位的老頭方向——雖然那老頭此刻也和其他人一樣趴在地上,但那細微的鼾聲……居然奇蹟般地又響起來了?

  「我……我說我只是想退貨……退錢……」

  「你們……信嗎?」

  他的聲音在死寂的、只有恐怖威壓殘留的街道上迴蕩,微弱而清晰。

  沒人回答他。

  所有能聽到他聲音的人,那些跪在地上、勉強能轉動眼球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如同看著一個降世的洪荒魔神,正在一本正經地、極度惡劣地……裝傻充愣。

  就在這片極致的死寂和驚恐之中。

  九天之上,最高遠最冰冷的天穹深處,一道宏大、冰冷、漠然沒有任何感情色彩、仿佛規則本身在宣判的道音,如同滾滾潮水,驟然降臨,清晰地傳入此地方圓千里每一個生靈的耳中:

  「欠債還錢,天道銀行提醒您。」

  「貸款逾期名單公示:蕭辰,欠款四百億天道功德點。」


  「逾期罰息每日疊加,請儘快處理,以免觸發天道制裁,形神俱滅。」

  道音滾滾,每一個字都如同巨錘,砸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四……四百億?天……天道功德?

  那是什麼概念?把整個青嵐宗連帶下屬幾百個國度一起賣了,夠不夠零頭?

  剛剛從老祖威壓中緩過一點勁、正驚駭欲絕的林浩等人,聽到這個恐怖得超出他們想像極限的數字,眼珠子一翻,喉嚨里發出「咯」的一聲怪響,差點直接嚇暈死過去。

  蕭辰舉著那根惹不起的、價值五文錢的燒火棍,僵硬地站在原地,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

  腦子裡只剩下那冰冷的、滾動的、如同索命符咒般的數字在迴蕩。

  四百億……

  無敵?

  他忽然覺得,手裡這棍子帶來的無敵,好像……挺頭疼的。

  不,是非常非常非常頭疼!

  他的肚子,在這片死寂和宏大公告聲中,又不合時宜地、極其委屈地,「咕嚕」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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