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番外】秋意漸濃(傅斯寒VS許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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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溪的臉一下子就紅了,連視線都忘了移開,就站在那裡乾巴巴地解釋:

  「我……我就是……你那天幫了我,大家都是同學嘛……關心一下,也是……應該的。」

  她說得有些著急,傅斯寒卻不急,就那樣單手插兜站在她面前,靜靜聆聽她講話。

  等她一股腦說完,他才慢悠悠地笑了一聲,意味不明。

  那聲音像一片輕飄飄的羽毛,在她緊繃的心弦上輕輕掃了一下。

  很輕,又不可忽視。

  「嗯,應該的。多謝這位同學的關心。」

  他嗓音愉悅,似乎還帶著一絲調侃。

  許溪臉頰泛紅地與他對視,正不知所措的時候,上課鈴聲忽然響起。

  不知為何,她竟鬆了口氣。

  「走吧,上課了。」傅斯寒也沒再多說什麼,揚了揚下巴,示意她走在前面。

  接下來的一節課,許溪都有些心神不寧,總感覺背後像是被火燒著了一樣,燙燙的,很不自在。

  但她不敢轉頭,只能強迫自己盯著黑板。

  以前覺得一節課太過短暫,短到讓她來不及多學幾個知識點;可今天卻恰好相反,她還是第一次覺得這45分鐘極其難熬。

  終於捱到下課鈴響,許溪暗暗抿唇,正想站起來去外面透透氣,後背被人戳了一下。

  池遠用中性筆另一端輕輕戳了戳許溪,問她:

  「許溪,剛才那道英語題,為什麼選C啊?能不能給我講講?」

  許溪向來是有求必應,尤其身旁這幾個比較熟悉的同學,對他們的求助更是知無不言。

  她立刻轉過身給池遠講題,三言兩語講明白之後,她不經意抬眸,恰好對上池遠身後那人的視線。

  傅斯寒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正旁若無人地盯著她瞧,也不知看了多久。

  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燥熱再次浮上面頰,她匆匆起身,離開了教室。

  一整天,她都沒再轉頭,可眼前卻時不時出現少年那桀驁不馴又夾雜著星星點點笑意的眸光,一次又一次擾得她心亂。

  許溪暗暗咬唇,不斷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不就是關心一下同學,被人家發現了麼,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她反覆催眠自己,快到放學時,心情已經完全平靜下來。

  她像以往一樣沒有馬上離開,繼續坐在教室里寫卷子。

  同學們陸陸續續地回家,喧鬧聲一點點消失,最後僅留下窗外鳥兒細碎的鳴叫聲。

  時鐘滴滴答答地走著,她終於做完了一張卷子,回頭看向牆上掛鍾,哪知空蕩蕩的教室里,居然還坐著一個人。

  傅斯寒?

  他怎麼還沒走?

  少年正一條手臂架在窗台上,單手托腮看向窗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才收回視線看向她,極其自然地問了句: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回家?」

  許溪遲疑了兩秒:「我……我想在學校多學一會兒。」

  傅斯寒難得笑了聲:「真是個乖學生。」

  許溪不知道他是真的在夸自己,還是只隨意敷衍一句。

  但他的聲音實在好聽,又莫名有些蠱惑,她還是有些難為情,摸了摸鼻尖,轉了過去。

  她其實很想問問他為什麼也不走,可面對那張桀驁面孔,心裡又莫名有幾分畏懼。

  再加上白天的尷尬,她更是問不出口。

  身後那道目光再次落在後背上,仿佛帶了一絲灼熱,瞬間將她的體溫提升了幾度,連耳垂都有些發燙。

  許溪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拿出英語書。

  正打算再背幾個單詞的時候,忽聽身後響起椅子磕碰桌子的輕微聲響。

  緊接著,腳步聲響起,向她走近。

  她感覺神經頓時緊繃起來,隨著那腳步聲逐漸緊張,心臟里似乎多了個小人在擂鼓,咚咚咚的聲音撞擊著胸口。

  她不明白這種緊張從何而來,卻不敢轉頭多看一眼。

  就在她以為傅斯寒只是從身旁經過,準備回家了的時候,卻發現對方走到她身旁,停了下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

  許溪輕輕抿唇,小心翼翼地偏頭看去,再次對上那雙熟悉的黑眸。

  那雙向來桀驁冷漠的眸中,像是被塞了一把綿軟柳絮,意外的柔軟。

  他校服衣領的扣子依舊解開兩顆,鎖骨若隱若現,凸起的喉結輕微滑動,又青澀又性感,卻一點也不違和。

  明明是一件平凡的校服襯衫,可穿在他身上,卻襯得那張臉散漫不羈,英俊非凡。

  許溪下意識攥緊手中的英語書,一雙秋水般盈潤的眸子望向他,像只無辜又膽怯的小鹿。

  「有……有事嗎?」

  傅斯寒目光中憑空多了一絲柔軟笑意,他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攥著一張白天剛發下來的試卷,嗓音清透又愉悅地問她:

  「許溪同學,有道題我不會,可以……給我講講嗎?」

  -

  那天之後,傅斯寒時不時找許溪「請教」問題,有時是當天測驗的試卷,有時是前兩年的知識點。

  許溪並沒覺得麻煩,反而十分認真耐心地講給他聽。

  她聽說傅斯寒是從其他城市轉學過來的,雖然不清楚他以前學業如何,但兩個地方的教材不同,他有些題型不會也很正常。

  但兩人的交流也只限於學習,並無其他。

  直到兩周後,海城一中即將舉辦秋季運動會,兩人之間才有了學習之外的交集。

  許溪不太喜歡運動,但班級女孩本來就少,再加上有些和她一樣,都不愛動,在班主任和體育委員幾次軟磨硬泡之後,才勉強把所有項目都報滿。

  許溪是最後被王老師「攻略」的,所以留給她的項目,只剩下了兩個難啃的骨頭:女子1500米和100米跨欄。

  許溪看著自己的名字填進了對應表格里,頭都大了兩圈。

  她可真是趕鴨子上架了……

  王老師見小姑娘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笑呵呵地安慰她:

  「沒事沒事,重在參與嘛!咱們班只要全部項目都有人報名參加,就已經算勝利了!」

  體育委員也向她豎起大拇指,提前給她打氣:

  「就算你跑倒數第一,在我心裡也是這個!」

  許溪汗顏,視線平移,發現男子1500米的格子裡,填的是傅斯寒的名字。

  他也報了1500米?

  她快速掃過報名表,發現除了1500米,傅斯寒還報了跳高和4×100米,4×400米,以及籃球。

  許溪咂舌感嘆。

  他這是……運動小達人麼?

  接下來的幾天,所有參賽的同學都利用體育課或是休息時間去操場訓練。

  許溪也不例外。

  她特意比平時早到學校一小時,到教室放下書包就去操場跑步。

  無奈身體素質太差,跑了一圈就沒力氣了,速度越來越慢,到最後走了起來。

  時間有些早,操場上人不多,她索性邊走邊背英語課文。

  大概是太專心了,她根本沒留意到身後越來越近的跑步聲。

  直到少年熟悉的嗓音響在耳畔,她才緩過神來。

  「海城一中的1500米,是要邊跑邊背英語?那我可得惡補一下了。」

  許溪迅速轉頭,發現傅斯寒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旁。

  他穿著一套黑色短款運動服,額頭上戴著黑色髮帶,細碎劉海攏起,露出飽滿的額頭和眉眼。

  看起來與平時的樣子截然不同。

  那雙狹長清亮的眸中夾雜著一絲笑,許溪被他盯得有些臉熱,想起他剛才的那句話,偏開臉小聲回應。

  「沒有。就是想利用碎片時間背英語,兩不耽誤嘛。」

  頭頂傳來熟悉的短促笑聲,拿腔作調的感嘆:「好乖啊……」

  許溪耳垂髮燙,紅暈慢慢爬上面頰。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說她「乖」了。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個字從傅斯寒嘴裡說出來,似乎多了那麼一點不同尋常的味道。

  也許是他平時太高冷,可說這話時又太溫柔。


  讓她心裡浮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心跳莫名有些快,臉頰也熱得厲害。

  許溪有些尷尬,走了這麼一會兒也休息夠了,於是紅著臉又往前跑去。

  傅斯寒沒再說什麼,唇角翹了翹,跟在她身後一起跑了起來。

  他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兩三步遠的距離,也不過多打擾她,但他的呼吸聲卻清晰地落在她耳畔。

  平穩、有力,又難以忽視。

  就這樣,許溪每天早上來學校跑步時,總是能遇見傅斯寒。

  他有時與她並排一起跑,有時稍稍落在她身後。

  兩人的身影被清晨的陽光拉得很長,偶爾分開,偶爾又重疊在一起。

  也不知是不是最近經常鍛鍊的原因,或者是因為有人陪伴,許溪跑步的時間越來越長。

  從一開始只能跑一圈,後來慢慢兩圈,三圈……

  在她終於能一次跑完1500米的那天,她叉著腰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臉上卻露出喜悅興奮的笑容。

  望著身後追上來的少年,許溪笑得開心:

  「傅斯寒!我終於能跑完全程了!」

  她聲音悅耳靈動,尤其在叫他名字時,那種喜悅竟像是揉碎了融進這三個字中。

  聽得令人心情愉悅。

  傅斯寒低眸看向面前這張明媚的笑臉,向來清冷的雙眸中,也因她染上一抹歡喜。

  「嗯,很棒。」

  他從運動服口袋中拿出一樣東西,攥在手心裡,遞到她面前。

  「跑完全程的獎勵。」

  許溪有些驚訝,低頭看了看他攥緊的拳頭,又疑惑地抬頭看他:

  「不會是空氣吧?」

  傅斯寒被她逗笑了:「就這麼不相信我?」

  「沒有,只是……」許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這有什麼可獎勵的。」

  少年猶豫了一下,伸手拉過女孩纖細的手腕,將自己手中的東西放在她手心裡,又快速收回了手。

  指尖殘存著女孩手腕上的觸感,柔滑冰涼,莫名讓人心亂。

  「期待你在運動會上的表現。」

  許溪還沒反應過來,那灼熱的指腹就從手腕上移開,只留下難以忽視的溫度和觸感。

  她輕輕抿唇,注意力卻被掌心裡的東西吸引。

  是一個小兔子髮夾,和一顆大白兔奶糖。

  她輕輕眨了眨眼,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送自己一個髮夾,剛想開口,就見傅斯寒面上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隨口解釋:

  「昨天買了一罐糖,贈送了這個髮夾,我也沒有其他女生朋友……」

  頓了頓,又補充:「你如果不嫌棄,就留著玩吧。」

  說完,他視線快速掃過面前這雙澄澈乾淨的眼睛,心中惴惴不安。

  他說謊了。

  那根本不是送的髮夾。

  而是他特意去了幾個飾品小店挑選的。

  但他不敢說,怕她拒絕。

  沒想到許溪在愣怔幾秒後,眼中綻放出明媚笑意:

  「不嫌棄啊!我很喜歡,謝謝!」

  傅斯寒暗暗鬆了一口氣,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也跟著唇角上揚。

  許溪仰頭看向他,忽然開口:「傅斯寒,你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

  少年眨了眨眼,卻聽女孩眉眼彎彎地又說:「比你平時兇巴巴的模樣好多了!」

  熱意慢慢爬上耳尖,少年卻故意板起臉,隱藏起雀躍的小心思,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只說聲『謝謝』,是不是太沒誠意了?」

  許溪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髮夾,試探又說:「非常感謝?」

  傅斯寒略微揚起下巴,黑亮雙眸中藏著一絲壞笑,「應該說,謝謝哥哥。」

  許溪瞪他,「你和我一樣大,憑什麼讓我叫你『哥哥』?」

  「那天在胡同里,你不是叫得很順口?怎麼,救你的時候是『哥哥』,平時就不是了?」


  許溪眼睛微微睜大,「那天救我的人……是你?」

  傅斯寒不置可否,挑眉催促,「叫哥哥。」

  「不!」許溪又羞又惱,小聲嘀咕,「我哪知道你和我一樣大,早知道就不叫了……」

  傅斯寒剛想再說點什麼,忽聽身後響起少年孤傲清冷的聲音。

  「許溪。」

  兩人一同轉頭,只見他們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年。

  傅斯寒不認識,下意識看了一眼許溪,見她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像只歡快的小鳥一樣迎著少年跑了過去。

  「宋易安!」

  她臉上的笑格外燦爛,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他從未見過。

  少年下意識攥了攥拳,視線黏著許溪的背影,又緩緩移到那個叫宋易安的少年臉上。

  對方長得很好看,皮膚白皙,烏髮黑眸,氣質也屬於文質彬彬那一掛。

  他穿著一中校服,熨燙得很平整,紐扣一絲不苟地全部系好,頭髮也打理得清爽乾淨,一看便是老師家長眼中的好學生。

  傅斯寒深深地吸了口氣。

  胸腔里像是被丟了一塊小石子,硌得難受。

  宋易安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迎著他的視線看過來,上下打量一眼,目光出現一絲波動。

  可也僅僅是一瞬,就收回視線,垂眼看向跑到近前的許溪,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腦門。

  「最近怎麼來這麼早?連著幾天早上都沒瞧見你。」

  許溪眼神明亮地仰頭望著他:「我來學校練習跑步啊!下周就開運動會了,好歹也得跑完全程才行。」

  說著,她臉上笑容愈發燦爛:「宋易安,我和你說哦,我今天終於跑完全程了!」

  「這麼厲害?」宋易安揚眉:「你以前可是連動都懶得動一下的。」

  許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趕鴨子上架,沒辦法啊,總不能到時候跑不完全程,那多丟臉。」

  宋易安順手揉了一下她的腦袋,眼中浮現出柔軟笑意:「嗯,有志氣。」

  兩人旁若無人地說了幾句話,許溪像是想到了什麼:「哦對了,給你介紹……」

  她剛想介紹傅斯寒給他認識,可一轉頭,發現站在身後的少年不見了。

  四下看去,發現少年挺拔的背影已經走到教學樓門口。

  宋易安問:「介紹什麼?」

  「我們班同學……」許溪好奇地又看了一眼,轉頭對宋易安說:

  「算了,下次再說。」

  宋易安點頭:「嗯,快上課了,走吧。」

  出乎意料的是,宋易安今天居然沒有避嫌,而是和她並排走進教學樓。

  許溪有些意外,卻什麼都沒問,只是唇角不受控制地彎了起來。

  回到教室,許溪下意識往後排看了一眼,發現傅斯寒已經回到了座位,正趴在桌上睡覺,頭上蓋著校服外套。

  她沒多想,拿出課本準備上課。

  頭昏腦漲了一個上午,終於等到下課鈴響,她才發覺好餓。

  自從開始鍛鍊之後,她發現自己特別容易餓,但精氣神倒是好了許多。

  怪不得每次同學們課間趴在桌上補覺的時候,王老師總是耳提面命讓他們出去活動活動。

  許溪伸了個懶腰,剛準備去食堂吃午飯,身後突然丟過來一個折好的小紙條,剛好掉到她的桌面上。

  她詫異地轉頭看去,視線像被磁石吸引了一樣,直接落到少年深邃的黑眸中。

  那雙眼明亮純粹,卻又隱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狐疑地打開紙條,上面只有一句詢問:

  【他是你男朋友?】

  許溪愣了兩秒,才意識到這個「他」指的是誰。

  一張臉瞬間變得粉紅,她懊惱地看向傅斯寒。

  可對方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似乎是真的在等她的答案。

  她有些意外,卻還是紅著臉在紙條上回復了幾個字,又丟給他,隨後站起來匆匆走出教室。


  池遠坐在兩人中間,轉頭瞧了一眼傅斯寒,又看向許溪僵硬的背影,摸了摸腦袋。

  「這不都下課了嗎?為啥還要傳紙條?」

  傅斯寒沒理他,拿起女孩丟過來的紙條,垂眸看了半晌,才慢慢打開。

  女孩清秀的字跡似乎比往日寫得用力,像是偷偷藏了小脾氣。

  【老師說過不能早戀!>_<】

  這回倒是換成傅斯寒愣住了。

  他反覆瞧著這幾個字,聯想起她剛才害羞嗔怪又懊惱的小模樣,越想越覺得有趣,最後竟驀地笑了起來。

  怎麼這麼乖啊……

  鬱悶了一上午的壞情緒在看到這句回答和小表情之後,居然一掃而光。

  他重新疊好紙條,小心翼翼地收進了校服口袋。

  澄澈雙眸中,是藏不住的少年心事。

  -

  許溪正做卷子的時候,有女同學喊她:

  「許溪,下節課咱們班和11班籃球比賽,不去看嘛?」

  她不太想動:「咱們班每年都一輪游,沒什麼懸念。」

  「可今年有傅斯寒啊!」女同學湊到她身旁,語氣激動,

  「他打籃球可厲害了!我前天從籃球場經過,正好瞧見他和咱們班男生打球,那打法又凶又狠,幾乎是碾壓啊!」

  許溪筆尖一頓,抬頭看向女同學,對方笑嘻嘻地又問:

  「而且11班有你家宋同學哦?真不去看嘛?」

  許溪最終還是被女同學拉著去了籃球場。

  不過究竟是想看他們班男生在傅斯寒的帶領下「力挽狂瀾」,還是去看那個被許多女生奉為一中校草的宋易安,就不得而知了。

  她們到籃球場的時候,比賽已經開始。

  看著比分板上緊緊咬著的15:16,許溪有些茫然。

  如果沒記錯,前兩年他們班整場都拿不到15分……

  11班的籃球隊服是白藍相間,2班的則是耀眼熾熱的紅。

  許溪下意識看向白色隊伍,一眼便瞧見了宋易安。

  他身材修長,模樣又好,在人群中很顯眼。

  和平時穿校服時的規矩嚴謹不同,今天的宋易安很不同。

  頭上帶著黑色髮帶,劉海攏起,露出飽滿的額頭,襯得那雙向來溫和的眉眼看上去凌厲許多,一雙黑眸緊盯著對手,格外認真。

  許溪不懂籃球,但卻看得出來,他每一個動作都漂亮利落。

  運球、傳球、上籃,一氣呵成。

  隨著籃球入筐,對面11班的女生爆發出尖銳的喊叫聲,興奮得好像已經贏了比賽。

  許溪也跟著激動了一下,可一想到現在的狀況,又不應該表現得太高興。

  她摸了摸鼻子,心虛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同學。

  沒有想像中的垂頭喪氣,反而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樣,大家一個個攥著拳頭,一臉不服輸的模樣。

  幾個同學還一起大聲喊著:「2班加油!」

  許溪被這種積極的情緒所染,也跟著喊了兩聲,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到自己班隊伍上。

  可不等她視線定格,就直接被一道紅色身影強勢拉住了全部注意力。

  對方帶球連過兩人,極快地衝破對手防線,停在三分線外。

  起跳,投籃,一個標準的三分球,以極其優美的弧線直接落入對方籃筐!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直到籃球砸到地上,發出沉悶撞擊聲,許溪才緩過神來,視線落在那清俊挺拔的背影上,有些驚愕。

  雖然看不見對方此刻的表情,可她盯著那紅色球衣上印著數字「30」,似乎能猜到少年的表情,一定是桀驁又囂張。

  沒錯,這個輕輕鬆鬆拿分,逆轉比賽局勢的人,正是傅斯寒。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尖叫,2班的同學幾乎瘋了一樣叫喊:

  「傅斯寒!幹得漂亮!」

  「追平了!啊啊啊!」

  「加油加油加油!反超他們!」


  心臟砰砰直跳,許溪這才緩過神來,像旁人一樣,舉起雙手攏在嘴邊,大聲喊著加油。

  傅斯寒看向場外那個滿眼星光的姑娘,忍不住揚眉回望著她,抬手握拳,敲了敲胸膛。

  2班同學再次發出尖叫,連一旁看熱鬧的其他班女生們都跟著起鬨叫喊。

  「好帥啊!這人是誰啊?以前怎麼沒見過?」

  「2班新轉來的,沒想到籃球打得這麼好!」

  「怎麼不轉到咱們班呢!不公平!」

  許溪無意間聽到身後兩個女生竊竊私語,不知為何,她竟有些小小的得意:這麼帥這麼優秀的男生,是她們班的。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傅斯寒吸引,卻沒留意場上投來的另一道目光。

  宋易安瞧見許溪又蹦又跳地給2班加油,心裡突然不太舒服。

  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又發現她在看其他男生。

  正是早上和她一起跑步的那個人。

  叫什麼來著?

  傅斯寒。

  一個從小城市轉學過來的不良少年。

  宋易安嗤了一聲,目光輕蔑。

  他單手控球,向隊友喊道:「平分而已,都別著急!」

  說完看準時機,身形一晃,迅速躲過對手攔截,帶球直切入對方陣營。

  可不等他靠近籃下,一道紅色身影突然擋在他面前,正是傅斯寒。

  宋易安迅速換手運球,視線卻始終凝視著面前少年。

  即便察覺到身旁有隊友可以傳球,他卻沒有任何行動,反而和對方槓上了,勢必要突破他的防線。

  傅斯寒卻沒想那麼多,他看出來了,11班隊伍以宋易安為中心,對方是得分球員。

  防守住了他,就能減少對方很多得分機會。

  兩人僵持數秒,宋易安都沒辦法突破,不免有些心焦。

  再加上人群中那道熟悉的聲音,正給面前少年加油,心底越發煩躁。

  他盯著傅斯寒的眼睛,突然笑了一聲,低低地問了句:

  「你怎麼一直投三分?是我們籃下防守太嚴,進不去吧?」

  傅斯寒一愣,宋易安卻趁著這個空當,一個假動作,想要過人。

  傅斯寒迅速回神,重新擋在他面前,攔住他的去路。

  宋易安暗暗低罵,真是難纏!

  眼看著時間一點點流逝,他只得傳球給隊員。

  一番你爭我奪,11班的一個男生投籃,再次得分。

  重新將比分拉開2分。

  宋易安帶領隊員回防之前,深深地看了一眼傅斯寒,那眼神十足挑釁。

  傅斯寒嗤笑一聲,一手控球,另一隻手向身後隊員做了個手勢。

  「穩住,別被他們打斷節奏,還他們一球!」

  兩隊核心人物較上了勁兒,整場比賽的氣勢頓時變得劍拔弩張。

  連啦啦隊的氣勢都比以往強大許多。

  傅斯寒嘴上說要讓隊友穩紮穩打,可自己卻像一隻矯健的豹子,帶球連過數人,橫衝直撞,囂張霸道地直逼籃下。

  跳起,扣籃,面前卻突然多了一個身影。

  宋易安跳起擋在傅斯寒面前,哪知對方拋球的手迅速回落,反而從另一個角度拋起籃球,以一個十分刁鑽的角度投進籃筐!

  宋易安阻攔不及,身體在半空中失去平衡,落地時險些摔倒。

  比分再次被追平,現場又一次爆發出尖銳叫聲。

  傅斯寒輕蔑地掃了一眼面色難看的宋易安,與他擦肩而過時,聲音倨傲:

  「不是進不去,是怕、誤、傷。」

  胡說八道!

  宋易安眼中瞬間浮出一絲怒意。

  他當然聽得出來傅斯寒是在羞辱自己。

  剛想反擊一句,對方卻帶領隊員迅速回防,只留給他一個囂張傲慢的背影。

  宋易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勉強壓下心頭的怒氣。

  場下,許溪沒聽見他們說什麼,卻感覺兩人這次交手之後,臉色都不好看。


  她隱隱有些擔憂。

  接下來,情勢果然發生改變。

  這兩人好像針尖對上麥芒,一盯一,互不相讓。

  但凡其中一個得到球,另一個肯定拼死攔住。

  可不同的是,宋易安拿到球時,只想強攻,一味地衝破對方防線;

  而傅斯寒卻總會在恰當時候,將球傳給隊友。

  2班在傅斯寒帶領下,連續得分,士氣越發高漲。

  宋易安被連續切斷了兩個球之後,明顯有些急躁,上半場結束。

  2班以4分的差距,暫時超過11班。

  宋易安面沉似水,猛地丟開籃球,大步流星地走回11班休息區。

  與他們這面的低氣壓不同,2班的陣營卻熱熱鬧鬧的,就連班主任王老師都抽空過來看球。

  瞧見自家小伙子們居然能反超對手,他腰杆挺得筆直,高興得合不攏嘴。

  池遠彎腰從礦泉水箱子裡拿出兩瓶水,一瓶丟給身後的傅斯寒。

  傅斯寒接過,擰開,仰起頭咕嚕嚕地一口氣喝完。

  少年脖頸線條拉長,凸起的喉結隨著吞咽,上下滑動。

  普普通通的一個動作,卻吸引來不少女生的注意力。

  許溪也不例外,但她此時更擔心另一面的情況,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到11班區域。

  宋易安坐在休息凳上,雙手撐在膝頭,腦袋上蓋著大毛巾,正低頭思索。

  有女生主動過去送水,他順手接過,抬眸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那女生臉頰泛紅,向他做了個加油打氣的手勢。

  宋易安彎了彎唇,笑容溫和又美好。

  許溪心裡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剛想收回視線,面前便多了道身影,將她的目光擋得嚴嚴實實。

  許溪抬頭看去,少年逆光而站,眉目輪廓清晰,眼底的光亦是明亮耀眼。

  「沒想到你能來。」

  傅斯寒眉眼彎彎,心情像是極好。

  他帶著紅色運動髮帶,襯得五官越發精緻,汗濕的面孔在陽光下泛起一層柔和的光,好像自帶濾鏡一般。

  許溪笑了一下:「幸好來了,沒錯過這麼好看的比賽。你們很厲害。」

  傅斯寒被誇獎,神色間更為愉悅。

  他略微彎腰,目光明亮地望向她:「那要不要給我加個油?」

  他湊得很近,絲毫不顧及身旁還有其他同學在,像只大狗狗一樣求表揚。

  許溪覺得有些不對勁,下意識往後挪動半步,小聲說道:「我剛才一直在喊『加油』。」

  傅斯寒:「那是給隊伍加的,我要聽單獨給我的。」

  他忽然揚唇,露齒一笑,聲音格外動聽:「就說,傅斯寒,加油。」

  許溪莫名有些臉熱,迅速掃了一眼身旁的同學,離得近的都聽見了他們的對話,看向兩人的目光帶著探究和好奇。

  甚至有喜歡八卦的女生還用胳膊肘戳身旁同學,笑得賊兮兮的。

  通過這段時間的接觸,許溪多少清楚傅斯寒的脾性,知道他如果不聽到這聲「加油」,應該會沒完沒了。

  她只好飛快地說了句:「加油加油,快去吧!下半場要開始了!」

  傅斯寒雖然有些遺憾她沒叫自己的名字,但也不好再繼續逗她,直起上身,若有所思地回了句:「加油收到了,我會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的。」

  許溪:「……」

  倒也不用這樣……

  場地另一端,宋易安全程看到了他們倆的互動,本就煩躁的心,像是被纏上了漁網,勒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簡單部署一番後,他從頭上扯下毛巾,在臉上胡亂擦了幾下,隨手重重丟開,站起身大喝一聲:

  「上場!」

  下半場,雙方的氣勢比之前強了數倍,一個個好像打了興奮劑一樣。

  以這兩個核心人物為主,展開了「拼死廝殺」。

  比分咬得很緊,一看便是都憋著一股勁兒,勢必要拿下這一場的勝利。

  場上戰況膠著,場下啦啦隊也拼了命。


  兩班同學爭相喊著口號,這面大一格音量,那面就調高兩格,互相較勁兒。

  就連向來穩重踏實的王老師,都跟著同學一起蹦高喊口號,看起來特別喜感。

  不過很快,情勢就發生微妙改變。

  傅斯寒連續兩次防守時打到對手,被判犯規。

  對手接連罰球得分,比分反超。

  傅斯寒望向士氣高漲的對手,眸光黯沉。

  池遠湊了上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傅斯寒,即便有些畏懼,還是壓低聲提醒:

  「別著急,慢慢來。」

  傅斯寒望著對面那幾個笑得張揚的男生,冷聲:「他們是故意的。」

  池遠:「……啊?」

  傅斯寒沒再多說,一下一下重重地拍著球,沉重有力的聲音像是能阻隔所有喧鬧。

  他輕輕眯了一下眼睛,突然帶球衝到對面半場,幾個瞬息便過了幾人,直逼籃下。

  可就在他跳起扣籃的瞬間,對面跳起的一個男生,防守時給他來了一個肘擊,直接懟在他的側腰上。

  半空中的身體輕微搖晃,籃球砸在球框邊緣,旋轉了幾下,依舊落進籃筐。

  2班陣營再次發出叫聲,可許溪卻瞧見傅斯寒在落地的瞬間,按了一下腰側。

  這一下懟得很疼,傅斯寒吸了口涼氣,有些惱火,凌厲抬眸,卻見「肇事者」一臉尷尬地道歉:

  「對不住啊,不小心碰到的。」

  傅斯寒輕抿嘴唇,壓下怒氣,沒說話。

  池遠顛顛兒地跑了過來,關切問道:「怎麼了?你還好嗎?」

  傅斯寒搖頭:「沒事,繼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狀況卻層出不窮。

  對方採取二盯一戰術,緊盯著傅斯寒不放。

  而他每次進攻,總會發生這樣那樣的意外,不是被「不小心」撞了,就是在半空中摔落,後來就連場下的人都發現不對勁兒。

  王老師及時叫了暫停,看到面色難看的傅斯寒,向來性子平和的老好人,看到自家孩子受這窩囊氣,也有些壓不住火,忍不住去找體育老師去理論。

  爭論一番,回來時臉色不但沒好轉,反而越發難看。

  「學校的比賽,沒那么正式。他說對方都說是不小心的,還道歉了,只能口頭警告判對方犯規。」

  王老師嘆了口氣,輕輕拍了一下傅斯寒肩膀,安撫道:「比賽結果怎樣都好,沒必要和他們硬碰硬。保護好自己。」

  話已至此,不能再多說。

  傅斯寒沒回答,眉目微沉。

  仰頭喝掉剩下半瓶水,擰緊瓶蓋,看也不看直接丟入不遠處的垃圾桶。

  許溪站在不遠處,望著少年桀驁不馴的背影,仿佛又從他身上感受到了許久未見的冷漠強勢和壓迫感。

  不知為何,她竟有些擔憂。

  接下來的比賽進入白熱化階段,雙方你爭我奪,咬死比分。

  場下氣氛也隨之高漲。

  變故發生在最後一分鐘。

  11班暫時領先1分。

  傅斯寒帶球上籃,不出所料的又是宋易安跳起阻攔。

  血氣方剛的少年不躲不閃,橫衝直撞地與對方碰撞在一起,狠狠地將手中籃球扣進籃筐!強勢碰撞下,宋易安身體不穩,從半空中直接摔了下來!

  結束哨聲同時響起,2班陣營尖叫聲一片,場上的隊員也興奮擊掌。

  歡呼雀躍聲連樹冠中的鳥兒都震得飛起。

  許溪也免不了一陣激動,要知道,這三年每次籃球比賽,2班都是年級墊底的存在。

  這次小組賽得知對手是11班時,大家本來都是抱著一輪游的心態來的。

  沒想到居然還能贏!

  雖然只超過對手1分,卻也像是給眾人打了一支強心劑。

  然而,激動情緒僅維持幾秒,就被焦灼與擔心替代。

  宋易安從摔倒之後就沒起來。

  他低頭捂著膝蓋,疼得皺眉。

  手掌邊緣露出一片擦傷。


  傅斯寒居高臨下地站在他面前,向他伸出手,示意拉他起來。

  「抱歉,不是故意的。」

  宋易安仰頭與他對視,狹長眸子盯著他,冷笑了一聲。

  「是不是故意的,你心裡有數。」

  他一把拍開傅斯寒的手,在隊友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兩人面對面站立,傅斯寒不屑反問:

  「怎麼,玩不起?」

  宋易安當時撂下了臉,想要上前,卻被一旁的隊友攔住。

  「這麼多老師都在呢,冷靜點。」

  宋易安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勉強忍下這口惡氣,視線鎖在傅斯寒那桀驁不馴的面孔上,輕嗤:「你想玩兒,我奉陪到底。」

  說罷一把扯下頭上髮帶,冷著臉離開球場。

  這個小插曲發生的時間很短,多數人都沒留意,許溪卻因為靠近幾步,更清晰直觀地感受到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她惦記著宋易安的傷,見他離開,連忙追了過去。

  「宋易安!你怎麼樣?去醫務室看看吧?」

  宋易安滿腔怒氣無處發泄,也沒看她,沒好氣地回了句:「死不了。」

  許溪一怔,瞧著他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正猶豫著要不要跟上去,卻被兩個11班的同學撞開。

  「別擋路!贏了了不起啊!」

  「有什麼好得意的!」

  許溪向一旁踉蹌兩步,撞她那兩個人卻揚長而去。

  肩膀被人扶住。

  「小心。」

  轉頭看去,正是傅斯寒。

  少年額頭滲出一層薄汗,眼中的那抹冷意並未被贏球的喜悅衝散,反而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要去哪兒?」

  灼熱氣息伴隨著少年獨有的音質,落在耳畔,明顯聽出來有些不快。

  許溪轉回頭,目光落在被眾人簇擁的宋易安背影上,輕輕咬了咬唇。

  心裡突然湧上來一陣不舒服,聲音也恢復了冷靜。

  「回教室。」說完躲開他的手,徑直走了。

  傅斯寒看著那道清瘦身影逐漸遠去,眉心擰緊,感覺身後的歡呼慶祝聲竟有些刺耳。

  他明明為班級贏了比賽,可她卻並不高興……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池遠顯然被興奮沖昏了頭腦,大咧咧地笑著。

  「傅斯寒,王老師要請大家喝飲料!你要什麼?」

  傅斯寒沒什麼表情地拂開他的手,聲線涼薄,「我不喝飲料。」

  說罷走到球場旁邊,拎起運動包,直接朝教學樓走去。

  池遠迷茫地撓了撓頭:「怎麼了這是?剛才不是還挺高興的麼……」

  整個晚上,許溪都有些心浮氣躁,學不進去。

  晚自習結束鈴響後,她轉頭看向窗外,發現有一道熟悉身影,正斜背著書包,漫不經心地走出校門。

  她這才意識到:自從籃球賽結束之後,就沒瞧見傅斯寒。

  聽池遠說他去換衣服了,可這一換就是兩個小時,這會兒又直接回家了?

  今天註定沒心思複習,她快速收拾好書本,拎著書包也離開了教室。

  站台上,等車的同學很多,許溪掃了一眼,很容易瞧見高出旁人一頭的傅斯寒。

  他戴著黑色棒球帽,細碎劉海遮住眉眼,看不清神色,耳朵上扣著黑色耳麥,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孤傲模樣。

  想到結束比賽時,自己對他的說話態度不太友好,許溪心中有些自責。

  於是,她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剛想主動和對方打聲招呼,就見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靠在站台旁邊。

  車窗降下,宋易安偏頭向她看了過來。

  「許溪,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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