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講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接下來的幾日,竹觀魚便依照凌清玄的指導,一半時間繼續錘鍊【剎那冰】,嘗試將神意融入其中,另一半時間,則完全沉浸於「感知」的修煉。

  他閉目坐在輻射區內,不再主動運轉功法抵禦,而是放開部分身心,去「感受」那無形射線的沖刷,去「傾聽」骨髓深處冰玉之力滋生的細微聲響,去「觸摸」寒潭水汽中蘊含的極致冰冷。

  起初,只有一片混亂。各種感知混雜在一起,難以分辨。輻射帶來的刺痛感,勁力運轉的滯澀感,環境的極寒……紛至沓來,讓他心煩意亂。

  但他心志極為堅韌,強行壓下不適,將心神如同蛛網般緩緩鋪開,不再對抗,而是嘗試去「梳理」,去「理解」。

  漸漸地,混亂的感知開始呈現出模糊的秩序。

  他能隱約「看」到,空氣中那如同淡藍色塵霾般緩緩流動的輻射能量;能「聽」到自身血液在血管中奔流,以及冰玉勁力在特定經脈中運行時發出的、幾不可聞的「潺潺」聲;甚至能「感覺」到身下岩石內部,那亘古不變的冰冷與堅硬。

  這種體驗玄之又玄,並非真正的視覺、聽覺,而是一種直達本質的「心念映照」。

  這一日,他剛從深層次的感知修煉中醒來,周身氣息愈發內斂,眼神卻更加深邃清澈。剛走出寒潭範圍,便見一道素白身影立在疏竹之下,正是李芸。

  她顯然已等候片刻,清冷的眸子在竹觀魚身上掃過,眉尖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竹師弟。」

  「李師姐。」竹觀魚臉上習慣性地浮起那溫和笑容,步伐從容地走近。

  他氣息收斂得極好,但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經過輻射環境錘鍊和煉神修煉後產生的微妙變化,卻難以完全掩蓋。就像一塊被反覆捶打淬火的精鋼,鋒芒內蘊,質感卻已截然不同。

  「多日不見,師弟修為似乎……愈發精進了。」李芸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詢。

  她自幼修行,感知敏銳,雖看不透竹觀魚具體境界,卻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愈發沉凝、甚至帶著一絲危險意味的氣息。

  竹觀魚笑容不變,心裡電光石火般轉過幾個念頭。直接承認不妥,矢口否認又顯得虛偽,且未必騙得過這位心思縝密的師姐。

  他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適時的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與感激:「瞞不過師姐。前幾日蒙師祖召見,於後山聆聽了些許教誨,略有所得。師祖嚴令,不得外傳,還請師姐見諒。」

  他將一切推到凌清玄身上,合情合理。既解釋了自身變化,又堵住了李芸進一步追問的可能。

  李芸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隨即又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

  師祖親自指點,這是何等機緣?她入門多年,也難得幾次見到師祖真容,更遑論得其親傳。

  她點了點頭,不再追問此事,轉而道:「師弟福緣深厚,當珍惜才是。我此來,是奉玄璣師叔之命,告知師弟,近日若無他事,莫要輕易下山。」

  竹觀魚目光微凝,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哦?可是外界有何變故?」

  李芸壓低了聲音:「玄璣師叔接到密報,派屈克基金會,聯合了東瀛方面的勢力,在江北某地秘密設立了一處『武學研究所』。」

  「武學研究所?」竹觀魚心中一動,聯想到凌清玄摧毀的那處基地,以及趙慕仙複製體的慘狀。

  「嗯。」李芸神色凝重,「名義上是研究武學,實則……據線報,他們正在暗中搜捕身負特殊體質,或修有獨特功法的武者,以及……一些根骨奇佳的孩童。

  手段極為酷烈,已有多起滅門、擄掠的慘案發生,江湖上已是暗流涌動。」

  竹觀魚沉默片刻,問道:「可知其具體位置?主要為首者是何人?」

  「位置尚未完全確定,只知大致在江北滁州一帶,行事極為隱秘。為首者,基金會方面是一名代號『博士』的高層,東瀛方面,則是一名被稱為『影武者』的劍道高手,據說……其實力可能已觸及一段門檻。」

  李芸語氣沉重,「師叔讓我提醒你,你與基金會早有齟齬,又得師祖看重,需加倍小心。他們若知你在此,恐怕……」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盡,但意思已然明了。

  竹觀魚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溫和的笑容,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寒意。

  「多謝師姐告知,也請代我謝過玄璣師叔提醒。」他拱了拱手,「弟子曉得輕重,近期定當潛心修行,不輕易外出。」


  李芸看著他平靜無波的臉,似乎想從他眼中看出些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如此便好。」說完,便轉身離去,素白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小徑盡頭。

  竹觀魚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武學研究所……『博士』……『影武者』……」他輕聲咀嚼著這幾個詞。

  基金會果然賊心不死,而且手段愈發酷烈,竟與東瀛人勾結到了一處,搜捕特殊體質和武者?

  這讓他立刻想到了趙玉書的「冰肌玉骨」,想到了自己那屬性面板帶來的異常修煉速度。若被他們知曉……

  他抬頭,望向後山禁地的方向,目光穿透竹林,仿佛看到了那片幽藍的死寂之地,看到了凌清玄那深不可測的身影。

  山雨欲來風滿樓。

  他緊了緊藏在袖中的、戴著「歸真戒」的手指,冰涼的觸感讓他心神愈發清明。

  「實力……還是不夠。」

  ——————————————

  竹觀魚重回寒潭深處不過兩日,一道清越的鐘聲便自歸真門主峰響起,三長兩短,迴蕩在群山之間,穿透雲霧,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弟子耳中。

  「清玄師祖召見,所有內門弟子,即刻前往『歸真台』聽道!」

  傳訊弟子帶著一絲激動與敬畏的聲音隨之傳來。

  竹觀魚從深沉的修煉中被驚醒,體內緩緩流轉的冰玉勁力悄然平復。他睜開眼,看向主峰方向,凌清玄親自召集所有內門弟子講道,這可是極為罕見之事。

  他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道袍,將「歸真戒」往拇指根部又按了按,確保其並不顯眼,這才踏水而出,身形幾個起落,便離開了寒潭範圍,朝著主峰之巔的「歸真台」疾行而去。

  歸真台並非人工開鑿,而是一塊巨大的天然白石,平坦如砥,位於主峰向陽一側,可容納數百人。此時,台上已聚集了數十名弟子,皆身著青色或灰色道袍,按入門先後、修為高低,井然有序地盤膝而坐,鴉雀無聲。

  玄璣道人、李芸、清風等核心弟子位於最前方。

  清風傷勢似乎好了大半,但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李芸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只是目光在掃過陸續到來的弟子時,在竹觀魚身上微微停頓了一瞬。

  竹觀魚低調地尋了一個中後方的位置坐下,垂眸斂息,將自己融入人群之中。

  片刻之後,一道青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白石最高處。

  沒有風聲,沒有氣勢壓迫,凌清玄就那樣站在那裡,仿佛他一直就在那裡,與腳下的白石,與周遭的山風雲霧融為一體。

  所有弟子,包括玄璣在內,齊齊躬身行禮:「拜見師祖(師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