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敬亭奇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敬亭山。

  山勢並不險峻,反而透著一種秀麗的清幽。

  雨水洗過的山林,翠色慾滴,空氣清新冷冽。

  山腳下有些村落,炊煙裊裊。

  官道旁支著個簡陋的茶棚,幾張歪斜的桌子,幾個歇腳的樵夫和行腳商人正在喝茶閒聊。

  竹觀魚走過去,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找了個角落坐下,垂著眼,慢慢喝著。

  「……這雨總算停了,再下,山上的路都沒法走了。」一個樵夫打扮的漢子抱怨,喝著熱茶暖身子。

  「可不是,前幾天想上山砍點柴,滑得厲害,差點摔溝里去。」另一個附和。

  一個穿著草鞋、背著藥簍的老藥農嘬著菸袋,眯著眼插話:「嘿,這算啥?你是沒見著……就前天雨最大的那會兒,我在後山腰那片老林子裡躲雨,差點沒嚇死……」

  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神秘和後怕。

  竹觀魚端著茶碗,眼神依舊看著碗裡渾濁的茶水,心神卻已聚焦。

  「咋了?李老頭,又遇見大蟲了?」樵夫笑問,顯然不太信。

  「屁的大蟲!」老藥農啐了一口,「比大蟲邪乎!我正蹲在石頭底下啃乾糧呢,就看見……那山坳里的霧氣,不對勁!」

  他頓了頓,吊足了胃口,才繼續道:「別地方的霧都是散的,亂飄,那兒的不一樣!跟活了似的,繞著那片老松林打旋兒,隱隱約約的……好像還透著點光?青熒熒的,一閃就沒了!我還以為眼花了,揉了揉眼,再一看,屁都沒了!就聽見風裡頭好像有點……叮叮噹噹的脆響?像誰掛了個風鈴在那兒……」

  桌上幾人都笑了起來。

  「李老頭,你是躲雨睡著了吧?發癔症了!」

  「就是,還青光?指不定是啥野物的眼睛反光!」

  老藥農急了,臉紅脖子粗:「放屁!老子眼神好得很!那片地方本來就邪性!老一輩都說以前有仙人住過,後來沒了,輕易不能去!去了就轉不出來!」

  「得了吧,哪來的仙人……」

  話題很快轉向了別處,嘲笑老藥農想藥材想瘋了。

  竹觀魚喝完了碗裡的茶,放下兩個銅子,起身離開。

  他面色如常,心裡卻默默記下了「後山腰」、「老松林」、「霧氣打旋」、「青光」、「脆響」這幾個詞。

  他沿著上山的小徑不緊不慢地走著。

  遇到岔路口,或有樵夫、藥農下山,便會停下歇歇腳,狀似無意地搭幾句話。

  「老哥,砍柴呢?這山上路好走不?」

  「大叔,採藥呢?聽說這敬亭山裡有好藥材?都長在啥地方啊?險不險?」

  他語氣客氣,笑容溫和,又穿著不起眼的短打,很容易讓人放下戒心。

  得到的回答多是泛泛之談。

  「就那樣吧,老路還行,別往沒路的地方鑽就行。」

  「好藥材?早些年還有,現在少了,都得往深山裡走,危險喲,年輕人別瞎闖。」

  直到遇到一個下山賣柴的年輕樵夫。

  竹觀魚幫他扶了把差點滑落的柴捆,閒聊兩句後,似隨口感嘆:「這敬亭山看著清秀,沒想到還挺深,剛聽人說後山腰那邊老林子霧氣重得很,容易迷路?」

  那年輕樵夫臉色微變,連忙擺手:「後山腰?那可去不得!尤其是一個人!」

  「哦?怎麼說?」竹觀魚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

  「那地方……唉,也說不上來。」年輕樵夫壓低了聲音,「反正我們打柴的都不太去那邊,也不是有啥野獸,就是……容易頭暈!走著走著就不知道方向了!而且……」

  他猶豫了一下,聲音更低了:「有時候吧,特別是下雨前後,能聽到怪聲,像有人敲鐵片子,又像念經……邪門得很!都說是以前山里和尚廟的鐘聲顯靈,可那破廟早就沒影子了!我爺說,那地方『不乾淨』,有東西!」

  竹觀魚點頭,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畏怯:「這麼嚇人?那確實不能去,多謝小哥提醒。」

  辭別樵夫,他繼續往上走。

  越往深處,人跡越罕至。

  路徑漸漸模糊,被雜草和亂石覆蓋。

  霧氣似乎也濃郁了些,在林間緩慢流淌,帶著沁人的涼意。


  他根據之前打聽的方位,朝著後山腰那片老松林的方向摸索。

  腳下濕滑,苔蘚遍布。

  他走得很穩,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樹木,岩石,霧氣……一切看似尋常,又似乎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規律感。

  他嘗試著記憶走過的路線,卻發現很容易混淆類似的景物和方向。

  終於,一片顯得格外古老、枝幹虬結、掛滿藤蘿的松林出現在眼前。

  這裡的霧氣果然更濃,如同薄紗,纏繞在林間,緩緩流動,確實不像別處那般散亂。

  他停下腳步,凝神觀察。

  霧氣縹緲,松林寂靜。

  除了偶爾滴落的積水聲,並無異樣。

  那青光?脆響?

  仿佛只是山民以訛傳訛的怪談。

  他微微皺眉,難道判斷錯了?歸真門的入口並不在此?或者,需要特定的時機?

  他耐心等待著,如同蟄伏的獵手,調動所有感官,捕捉著最細微的異常。

  時間一點點過去。

  山風漸起,吹動林濤,霧氣也隨之翻湧。

  就在某一刻,風勢稍歇,霧氣流動的軌跡似乎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輕撥動,朝著某個中心點微微旋轉了一下。

  與此同時——

  叮……

  一聲極輕微、極空靈、仿佛金屬輕輕叩擊玉石的脆響,穿透薄霧,隱約傳來。

  若有若無,短促得幾乎讓人以為是幻覺。

  他全身肌肉瞬間繃緊,所有注意力投向聲音和霧氣異動的來源——松林深處那片被巨大岩石和茂密藤蔓遮擋的區域!

  就在他全神貫注之際——

  「哎喲喂!」

  身旁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驚叫,伴隨著碎石滾落和草木刮擦的聲響!

  竹觀魚猛地回頭。

  只見側後方一個陡坡下,一個背著藥簍、穿著麻布衣的身影正手舞足蹈地向下滑跌,眼看就要一頭撞上一塊凸出的尖銳岩石!

  那人嚇得臉都白了,眼睛緊閉,口中胡亂喊著:「山魈老爺饒命!我不是故意闖進來的!饒命啊!」

  電光石火間,竹觀魚腳下發力,身體如離弦之箭疾射而出,鍛骨拳錘鍊出的強健體魄此刻展現無疑!

  他速度極快,卻又輕盈異常,腳尖在濕滑的坡壁上幾點,便已後發先至,追上下跌的身影!

  探手!

  精準地抓住了那人背後的藥簍束帶,同時另一隻手閃電般伸出,在那人額頭即將撞上岩石的前一瞬,用手掌墊在了中間!

  啪!

  一聲悶響。

  竹觀魚的手臂穩如鐵鑄,卸去了大部分衝力。

  那人下墜之勢戛然而止。

  驚魂甫定,那人哆哆嗦嗦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懸在半空,被一個陌生的年輕人穩穩拉住,額頭頂著的是對方的手掌,而非冰冷的石頭。

  「多、多、多謝……多謝好漢救命!」那人語無倫次,是個四十來歲的藥農,臉上滿是後怕。

  竹觀魚手臂發力,輕鬆將他提回安全處站定。

  「沒事吧?」他鬆開手,語氣平淡,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掌。剛才那一下墊得及時,卻也結結實實撞了一下。

  「沒、沒事!多謝好漢!要不是你,我這條老命今天就交代在這兒了!」藥農驚魂未定,連連作揖,仔細一看竹觀魚,「咦?好漢面生得很,不是這附近村子的吧?怎麼跑到這深山裡來了?這地方可邪性!」

  竹觀魚笑了笑,笑容溫和,讓人安心:「聽說敬亭山風景好,上來看看,沒留神走深了,老哥是採藥?」

  「是啊,唉,貪心,想找點好貨,差點把命搭上。」藥農心有餘悸,拍著身上的泥土草屑,「這鬼地方,邪門得很,走著走著就迷糊!剛才是腳下一滑……嚇死我了,還以為是山魈木客作祟!」

  竹觀魚目光微動,順著他的話問:「哦?這山里真有那些東西?」

  「老一輩都這麼說!」藥農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特別是這片老林子,都說有古怪!輕易不能進!進了就容易丟魂!剛才我好想還聽到叮噹一聲,更嚇人了!肯定是啥不乾淨的東西!趕緊走趕緊走!」


  他顯然一刻也不想多待,背好藥簍,就要下山。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著竹觀魚:「好漢,你也趕緊下山吧!天不早了,這地方真不能待!尤其是外鄉人,更容易撞邪!」

  竹觀魚從善如流,點頭道:「好,多謝老哥提醒,我也這就下去。」

  他跟著那藥農,沿著模糊難辨的小路往山下走。

  藥農驚魂過後,話多了起來,一路絮絮叨叨說著山裡的各種傳聞怪談。

  竹觀魚安靜聽著,偶爾附和兩句,引導著話題。

  直到接近山腳,岔路口分別時,藥農再次感激道謝:「今天真是多虧了好漢!不知好漢怎麼稱呼?在哪個村落腳?改日我好登門道謝!」

  竹觀魚擺擺手,笑容謙和:「舉手之勞,老哥不必掛心,我姓白,暫住城外親戚家,過兩日就走了。」

  辭別藥農,看著他走遠,竹觀魚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

  他回頭,望向那片再次被雲霧籠罩的山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