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趙家,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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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竟在槍林彈雨中,強行折返,放棄了直取趙元武的最佳時機!

  「咄!」福伯吐氣開聲,雙臂一展,衣袖鼓盪如帆,一股柔韌卻磅礴的勁力瞬間勃發,將射向竹觀魚的十數發子彈大部分盪開!

  但他舊力剛去,新力未生,又是倉促回援——

  噗!噗!

  兩發子彈終於未能完全格擋,狠狠鑽入他的胸腹之間!

  福伯身體猛地一震,臉上瞬間失去血色,一口鮮血噴出!

  「福伯!」竹觀魚失聲。

  他算計一切,卻未算到這老人會為他做到如此地步!

  舊時代的師徒關係,有時比父子更盛。

  「走!」福伯低吼,聲音帶著血沫,枯瘦的手卻異常有力,一把抓住竹觀魚的手臂,另一隻手則撈起嚇懵了的趙玉書,腳尖猛點,向著大廳側後方一扇供僕人進出的小門急退!

  趙宏武正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狗日的!來啊!」

  趙玉書被交給福伯,此刻他徹底沒了顧忌!

  背部傷口鮮血淋漓,他卻仿佛毫無所覺,「猿王勁」催谷到極致,渾身肌肉賁張,青筋暴起,雙眼血紅,竟主動撞入槍手群中!

  他不閃不避,完全是以命換命的打法!蒲扇般的大手抓住一名槍手持槍的手腕,猛地一擰!

  咔嚓!骨骼碎裂聲令人牙酸!隨即搶過短槍,直接當成鐵錘,狠狠砸在另一名槍手的太陽穴上!紅白之物四濺!

  砰!砰!子彈不斷射中他的身體,血花不斷炸開,他卻如同瘋魔的不倒金剛,死死堵在門前,為福伯和竹觀魚的撤退爭取那片刻的通道!

  他的怒吼壓過了槍聲:「走啊!帶玉書走——!」

  「宏武!」趙老爺子目睹此景,發出一聲悲愴至極的嘶喊。

  福伯牙關緊咬,渾濁的老眼閃過極致痛楚,卻毫不停留,拉著竹觀魚和趙玉書,如同灰鶴掠地,瞬間穿過趙宏武用血肉撐開的通道。

  身後,是趙宏武愈發狂野的怒吼和更加密集的槍聲……以及,身體重重倒地的悶響。

  他回頭,看了被竹觀魚抱在懷裡的妹妹最後一眼。

  那眼神複雜無比,有關切,有不舍,有滔天的憤怒,最終,都化為一片空洞的死灰。

  他的身體,依舊死死地擋在敵人身前。

  如同一位戰至流干最後一滴血、依舊死不瞑目的門神。

  門後是一條狹窄昏暗的走廊,通向廚房和後院。

  安全……只是暫時的。

  「走……快走……」福伯腳下一個踉蹌,又是一口血湧出,臉色金紙一般。

  胸腹處的傷口血流如注,迅速染紅了他的灰布衣衫。

  他推了竹觀魚一把,力道卻已虛弱。

  竹觀魚反手扶住他,觸手一片溫濕粘膩,心下猛地一沉。

  這傷勢……

  福伯喘息著,眼神開始渙散,卻掙扎著從懷中掏出一件物事,塞進竹觀魚手中。

  觸手溫潤,是一枚古樸的白色玉牌,材質似玉非玉,上面刻著雲霧繚繞的山巒圖案,背面是一個古篆的「歸」字。

  「帶玉書……走……」福伯聲音嘶啞,氣若遊絲,「去……宣城縣……敬亭山……找……歸真門……那裡……有你後續……要學的……」

  他劇烈咳嗽起來,血沫不斷從嘴角溢出。

  「如果……見到師傅……」他眼神飄忽,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化作一聲無盡悵然、包含了太多複雜情緒的嘆息,「……算了……哎……」

  這聲嘆息,道盡了遺憾、愧疚、還有一絲釋然。

  下一刻,福伯眼中猛地爆發出最後的光彩,那是一種決絕的迴光返照。

  他一把將竹觀魚和瑟瑟發抖的趙玉書徹底推入走廊深處的黑暗。

  「走!」

  吼出這最後一個字,福伯猛地轉身,枯瘦的身軀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力量,如同撲火的飛蛾,決絕地沖回了那扇通往地獄的大門!

  「嗬——!」

  福伯猛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悠長得駭人,仿佛要將這走廊里所有的空氣,連同那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都吸入肺中,壓入丹田!


  他乾癟的胸膛反常地高高鼓起,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卻密集的噼啪爆響!

  傷口處的鮮血噴涌得更加劇烈,但他恍若未覺。

  仙鶴流勁力——並非剛猛無儔,而是將所有的力量凝聚、壓縮、提純至一點,於極靜中爆發極動,於飄逸中暗藏殺機!

  此刻,這勁力正被他以燃燒性命的方式瘋狂催谷!

  超越極限!壓榨出每一分、每一厘的潛能!

  他的身體表面,甚至蒸騰起一絲絲肉眼可見的淡薄白氣,那是氣血運轉到極致、體溫急劇升高的表現!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奇異的、混合著血腥味的灼熱。

  「趙元武——!」

  福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每一個字都浸透著血沫和刻骨銘心的恨意。

  聲音不高,卻嘶啞猙獰得如同地獄惡鬼的咆哮,穿透門板,清晰地撞入前廳的混亂之中。

  一聲飽含無盡憤怒與殺意的長嘯,伴隨著更加激烈的槍聲、碰撞聲、慘叫聲,從門後傳來,旋即迅速遠去、低落……

  竹觀魚站在原地,手中緊緊攥著那枚染血的玉牌,指尖冰涼。

  走廊昏暗,只有遠處廚房透來的微弱光亮,映照著他毫無表情的側臉。

  耳邊,是前廳愈發稀疏的槍聲、勝利者的囂叫、垂死者的呻吟……以及懷裡小女孩壓抑的、絕望的嗚咽聲。

  趙家,完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玉牌。

  宣城縣,敬亭山,歸真門。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以及後院飄來的煤灰味。

  再抬頭時,眼中所有情緒已被徹底壓下。

  沒時間在這胡思亂想了,要跑,要趕快跑。

  他彎腰,將哭泣的趙玉書輕輕抱起,用袖子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和血污,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三小姐,別出聲,跟我走。」

  小女孩嚇得猛一哆嗦,睜著淚眼看著他。

  竹觀魚不再多言,抱著她,身影如同融入了陰影的狸貓,悄無聲息地向著走廊盡頭的黑暗,疾行而去。

  身後的喧囂與血腥,被那扇門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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