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熟人
……
混沌戰艦里殘存的敵人被陸燼盡數射殺。
凶戾天使和暴戾獠牙號里有戰鬥能力的人開始登艦，清理整個艦船。
除了陸燼身邊那慟哭者之外，戰艦上分散的三支慟哭者戰鬥小隊也與凶戾天使匯合，共同清理剩下的戰幫凡人士兵。
先是新兵中那兩個國教信徒端著帝皇神像走遍戰艦，然後是船員將陸燼畫像貼在每個地方。
再把有經驗的船員挪過去，這艘護衛艦便成為了凶戾天使戰團的第二艘戰艦。
凡人們將這艘戰艦命名為——強敵屠夫號。
……
塵埃落定。
凶戾天使們又一次抵達暴風雨級帝國戰艦。
艦船上所有高層在機庫甲板迎接客人們。
審判官貝娜和一些帝國海軍貴族站在一起，看著雷鷹炮艇從天而降。
機艙門開啟，陸燼和凶戾天使們從中走出。
嗜血兄弟會的星際戰士已經在機庫甲板等候，這些狂躁的星際戰士低下頭單膝跪地，迎接他們認為自己值得追隨的勇武之人。
貝娜先是看見卡奧……她心中又一次感嘆卡奧這個賤貨不配穿古代盔甲。
然後她看到一個身穿土星型終結者的人走下來。
這土星型和貝娜印象中的還不一樣，稍微小那麼一點點，然後關節處的盔甲是可以分開組合的，並不會干擾行動。
另外這套動力甲非常華麗，當它出現時，整個陰沉骯髒的機庫甲板都蓬蓽生輝，給人一種機庫甲板很亮堂的錯覺。
貝娜單膝跪地。
帝國海軍也單膝跪地。
也包括陸燼曾經見過的那幾個星際戰士。
卡奧有點驚訝，因為他們沒必要行禮，審判官面對那些初創戰團時可以行禮，但如果不行禮也沒事，何況凶戾天使還不是初創戰團，甚至現在連帝國戰團都不是了。
接著他便覺得貝娜這個賤人還挺識時務。
「貝娜審判官。」
陸燼走到審判官面前俯視著她，然後摘掉頭盔露出自己的面容。
那些帝國海軍軍官抬頭看了一眼，均是猛吸一口氣然後憋住，互相交換眼神。
「我們又見面了，凶戾天使現任戰團長大人。」貝娜微笑著說。
陸燼凝視著貝娜，他原本以為這傢伙會傲氣凌人到令自己想一拳打死她，但她並沒有，除了眼神中仍然帶有一些傲氣外，無論神態還是姿態都很卑微。
陸燼再看向貝娜身後的星際戰士。
那星際戰士就是曾經把他捆起來的那個。
「感謝你們支援了我們。」星際戰士手撫胸口，再次低頭。
陸燼點點頭，陷入沉思。
之前和他一起救過一群囚犯的慟哭者回想起一件事……在接連射殺混沌星際戰士後，陸燼去了引擎室，把還能控制艦船進行亞空間航行的船員控制起來。
之後就是等待。
在等待時，陸燼說了一些自己的事情，比如他為何成為了凶戾天使現任戰團長。
陸燼和貝娜這艘船上的人有些過節。
於是慟哭者站出來說：「凶戾天使戰團長。我們這些慟哭者在與戰團失散後還能活著，都是因為這位審判官幫助了我們。當我們在那個即將陷入饑荒的世界等死時她來了，我們用不離開世界讓她救助當地人，她也照做了。」
「此前她也跟我們有些合作，幫助過我們。」
「她或許不是個友好的人，對凡人不太友好，但她會幫助那些陷入困境的戰團。」
陸燼抬手打斷。
貝娜仰頭看著陸燼，聽著他的態度。
「我並無意尋仇。」
「我曾為保護一群奴隸挺身而出，我本會因為自己的行為而被處決，但貝娜為了她自己的利益保住了我，將我賣給了凶戾天使。」
「這件事我沒什麼好感謝她的，但她至少保護了一群會被我連累的奴隸。」
「我無意尋仇……但我要知道跟我曾經同屬於一個炮組的那些奴隸怎麼樣了，然後……」
聽完這番話，貝娜鬆了口氣。
「他們都還活著，甚至活的不錯，戰團長閣下，我不是個惡劣到會把對一個人的仇恨轉移到別人身上的爛人。」
陸燼目光挪到貝娜背後。
審判官背後背著一個嬰兒。
陸燼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個嬰兒的臉蛋，嬰兒主動伸出手抱住他的手指。
「你還是個識時務的人，識時務的審判官……我見過最正常的審判官。」陸燼說。
「能屈能伸恰恰是一個審判官的必備素質，大人。」貝娜看著陸燼伸出的手，有些緊張的笑著，「其實我的同僚中正常人不少，不正常的要麼被弄死了，要麼莫名其妙的嗝屁了，但您的偏見我認為並非沒有道理。」
陸燼發現這個嬰兒挺喜歡自己，向自己伸著手。
「這個嬰兒不會是你要用來做交易的籌碼吧？是有強大靈能天賦，還是你從哪個貴族家庭偷來的。」
「不，她是我女兒。」
……
艦首。
新星炮炮組。
在凶戾天使和帝國海軍的簇擁下，陸燼來到自己熟悉的地方。
此時是吃飯的時候。
裝飯的木桶里不只有乾麵包，還有一些肉乾。
而正在吃飯的也不是衣衫襤褸的奴隸……他們都穿了帝國海軍制服。
眾人起身跪拜，其中一個人認出了陸燼，驚呼道：「你……你成為天使了！」
「是的。」陸燼捧著頭盔向昔日同僚們微笑。
「這些人竟然能吃上麵包？」卡奧有點驚訝，「我還以為你們蓄奴的艦船上都給奴隸吃草呢。」
「這新星炮炮組的奴隸能是普通奴隸嗎？」貝娜瞥了卡奧一眼，「況且他們不是奴隸了，是帝國海軍士兵。這得托陸燼的福。」
一名海軍軍官走來。
陸燼認出他是那個曾經指揮他們很久的軍官。
軍官走過來行禮：「天使。在您走後他們就被收編了，因為審判官大人認為這個新星炮組很……很有福分。」
貝娜微笑點頭。
實際上她是覺得這個新星炮有點邪性。
在陸燼被賣掉後，她擔心這有點邪性的新星炮組再冒出個陸燼來，於是就決定改善待遇，再收編奴隸。
「他是個好夥計。」陸燼指著軍官，笑著看向凶戾天使們，「這傢伙比我跟你們說過的歐米像人，他總是拿著一條電鞭子，但從來不抽人，純是裝模作樣。」
軍官微笑著，「我的祖先一定會為我驕傲，因為我那總是被上級訓斥的婦仁之舉，被一位天使記住了。」
「附近幾個炮組什麼情況？」陸燼問。
「都改編了。」軍官回答，「這艘戰艦離開您的庇護後，遭遇過幾次襲擊，由於人手緊缺，審判官大人就下令收編所有奴隸。」
陸燼本來想找茬，但一聽這話也不知道該找什麼茬，默默點頭。
接著他摘下肩甲上的機械手臂，來到新星炮的彈艙後面。
在將機械手臂放在地上後，他單膝跪下，閉上雙眼，默默念誦了幾個名字。
凶戾天使們也摘掉頭盔，低頭默哀。
他們都知道戰團長在祭奠誰。
而在暴戾獠牙號上，在陸燼還是個凡人……能力上是個凡人的時候，他曾經在一次又一次的訓練中說過自己的經歷。
然後尼諾斯戰團長在祭奠凡人船員的艙室里，在寫滿名字和墓志銘的精金紀念碑上刻下了達米安的名字。
那精金紀念碑上還有尼諾斯用靈能刻下的一句話。
「一個如我一樣出身，一樣經歷，卻並不如我幸運的孩子長眠於此——尼諾斯。」
尼諾斯並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陸燼。
那紀念碑上甚至也有陸燼的名字。
而尼諾斯曾經為他留下的靈能紀念文字是：「一位因我的愚蠢而凋零的凡人。」
……
一個太陽時後。
暴戾獠牙和新取得的戰艦停靠在護衛艦旁邊。
在下一次亞空間航行開始前，需要做些準備。
一架運輸機飛到暴戾獠牙號上，慟哭者們將二十套盔甲放下來。
當卡莉得到陸燼的授意，去拒絕慟哭者的好意時，卻得到了這樣的回覆：
「這些盔甲的穿戴者已經犧牲了，與其讓它們空著，不如留給你們用。」
陸燼站在暴風雨級護衛艦通往機庫甲板的走廊上，通過舷窗眺望外界。
「別人都不知道你們背叛了帝國。」
貝娜抱著女兒走來。
「……」陸燼沉默著。
「我以為你會因為過去的事情發怒而殺死我。」貝娜說，「謝謝你沒有這樣做。」
「我不是個滿腦子只有復仇的人。」陸燼背對著貝娜，「我當然仇恨你，因為在我看來你跟那些帝國海軍貴族沒什麼區別，但客觀的講，你保護了那些會被我牽連的奴隸，處死了歐米那個雜種的整個家族。」
陸燼還想到……
人是複雜的。
貝娜對普通人而言絕不是什麼好貨，她隨隨便便一句話就弄死了一大群人。
但慟哭者都銘記她的好處，稱讚她的仁慈。
貝娜的仁慈只限於對星際戰士。
「被我幫助過的不止慟哭者，不止你們凶戾天使，還有黑龍戰團，還有一些零散的暗黑天使，還有一些背負著罪名但仍然為人類而戰的所謂叛徒。」
貝娜的語氣忽然激動起來，且鏗鏘有力。
「因為我腦子裡不是只有帝國和混沌大敵這兩個立場，我清楚有些人因為形勢所迫而不得不成為叛徒。」
「在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的母親就如此教育我，我看著我的母親帶領一個戰團在銀河中遊蕩，以帝皇之名救助弱者，我看著一個個別人口中的叛徒幫助我們，在我們危機之時施以援手。」
「但我的母親沒好下場。」
貝娜緩緩低下頭。
「一群凡人叛徒混進了她的船上，在他們對我母親所施行的所有暴行中，扒了她的皮只是最輕微的那個……」
貝娜所言並非謊言。
陸燼在戰團典籍中，戰團長日誌里看到過對於這個審判官的說明。
尼諾斯說站在凡人立場上，這傢伙噁心又狠毒，但站在星際戰士立場上，她是個好人。
所以如果凶戾天使想要伸冤，那也就該找貝娜。
「加入我吧，你們幫我做一些事情，我會想辦法幫你們伸冤。」貝娜說。
「我用自己的手為戰團洗刷了冤屈。」陸燼搖頭。
「不，那算什麼洗刷冤屈？是的，那些凶戾天使中的犧牲者的確不被認為是叛徒了……在莫里斯被殺，並且像你的部下說的那樣被證明為叛徒之後……可你們仍然被帝國視為敵人。」
「你們的事情，卡奧都跟我說了。」
「你想想，如果你們徹徹底底洗刷了冤屈，證明你們絕非人類之敵，曼羅斯將會得到何種優待？他們還用在你們離開後惶惶不可終日，為未來帝國可能施行的懲戒之戰做準備嗎？」
「你們還會被其他戰團認定為叛徒，碰上你們就攻擊你們嗎？」
貝娜說這些的時候，陸燼始終背對著她。
而在聽完這些後，陸燼沉默幾秒才說：「我們在曼羅斯上攻擊了紅海盜，也攻擊了……」
「這有什麼？我的導師是卡拉馬佐夫，你覺得他有沒有權力裁定你們是不是人類之敵，你覺得在他眼中，噬人鯊這種戰團是什麼好貨色嗎？」
陸燼方才轉頭。
他沒想到貝娜的導師是卡拉馬佐夫。
這是帝國審判庭中舉足輕重的審判官。
貝娜拿出羊皮紙，展現他在忠嗣學院畢業時，被卡拉馬佐夫選為學徒的正式命令。
「沒有意義。」陸燼再次搖頭，「我們不是為帝國而戰，我們是為人類……」
「那你們是想光明正大的為人類而戰，還是被兩個勢力視作敵人，你們在夾縫中一邊求生，一邊作戰？」
陸燼沉默了。
貝娜再次拿出一張羊皮紙：「這是去恐懼之眼戰區的調令，混沌奴僕的遠征又一次開始，我打算召集所有所謂的叛徒，被視為敵人卻仍然為人類而戰的星際戰士們，去進行一場洗刷恥辱和冤屈的戰爭。」
貝娜收起羊皮紙：「你的打算是什麼，在碰上我之前，你的打算是什麼。」
陸燼說：「發展戰團。這是我的短期目標。至於長期目標……只有變得足夠強大，無論是我還是戰團，變得足夠強大就能做想做的事情，消滅任何一方中被我們視作敵人的人。」
「你又不是要去某個地方隱居，你不如乾脆加入我的艦隊。」貝娜繼續勸說，「我承認我對凡人是挺惡毒的……但你應該清楚我不是勢利眼……我還是個審判官，我有權力幫你們光明正大的徵兵和收集補給。」
聽後，陸燼沉默良久。
最終給貝娜的回答，是將一個黑色盒子拿了出來。
貝娜看到盒子後愣了一下。
陸燼打開盒子。
「別打開！」
貝娜說晚了，盒子已經被打開。
裡面那個擺脫不掉的詛咒之物呈現在貝娜面前，卻並未有惡魔從中跑出。
陸燼拿出爆彈槍：「這個遺物里的惡魔已經被我馴服了，如果你想要它……」
「你拿著吧，給你了。」貝娜別過頭去不看那爆彈槍，「反正我本來是接到命令要處理它……既然你馴服了這個惡魔，那你就拿著吧。」
接著貝娜掏出一個玫瑰節。
「我看你是不太想跟我走，那你就拿著這個審判庭的信物。」
「我只求你做一件事，那就是遇到類似慟哭者這樣的星際戰士，讓他們到一個國教世界去，那世界的名字和位置我會讓人發到你的船上，當地國教人士經常為慟哭者這樣的戰團提供幫助。」
「你們也可以去那個國教世界尋求幫助，只要你們身上沒有混沌信仰標誌，他們就樂於幫助你們。」
「那地方是我的母星。」
「我的母星是朝聖者們建立的，他們當年是被帝國視為叛徒，又不願意去恐懼之眼和大漩渦的星際戰士救了的，在他們眼中，你們都是神皇的忠貞戰士。」
混沌戰艦里殘存的敵人被陸燼盡數射殺。
凶戾天使和暴戾獠牙號里有戰鬥能力的人開始登艦，清理整個艦船。
除了陸燼身邊那慟哭者之外，戰艦上分散的三支慟哭者戰鬥小隊也與凶戾天使匯合，共同清理剩下的戰幫凡人士兵。
先是新兵中那兩個國教信徒端著帝皇神像走遍戰艦，然後是船員將陸燼畫像貼在每個地方。
再把有經驗的船員挪過去，這艘護衛艦便成為了凶戾天使戰團的第二艘戰艦。
凡人們將這艘戰艦命名為——強敵屠夫號。
……
塵埃落定。
凶戾天使們又一次抵達暴風雨級帝國戰艦。
艦船上所有高層在機庫甲板迎接客人們。
審判官貝娜和一些帝國海軍貴族站在一起，看著雷鷹炮艇從天而降。
機艙門開啟，陸燼和凶戾天使們從中走出。
嗜血兄弟會的星際戰士已經在機庫甲板等候，這些狂躁的星際戰士低下頭單膝跪地，迎接他們認為自己值得追隨的勇武之人。
貝娜先是看見卡奧……她心中又一次感嘆卡奧這個賤貨不配穿古代盔甲。
然後她看到一個身穿土星型終結者的人走下來。
這土星型和貝娜印象中的還不一樣，稍微小那麼一點點，然後關節處的盔甲是可以分開組合的，並不會干擾行動。
另外這套動力甲非常華麗，當它出現時，整個陰沉骯髒的機庫甲板都蓬蓽生輝，給人一種機庫甲板很亮堂的錯覺。
貝娜單膝跪地。
帝國海軍也單膝跪地。
也包括陸燼曾經見過的那幾個星際戰士。
卡奧有點驚訝，因為他們沒必要行禮，審判官面對那些初創戰團時可以行禮，但如果不行禮也沒事，何況凶戾天使還不是初創戰團，甚至現在連帝國戰團都不是了。
接著他便覺得貝娜這個賤人還挺識時務。
「貝娜審判官。」
陸燼走到審判官面前俯視著她，然後摘掉頭盔露出自己的面容。
那些帝國海軍軍官抬頭看了一眼，均是猛吸一口氣然後憋住，互相交換眼神。
「我們又見面了，凶戾天使現任戰團長大人。」貝娜微笑著說。
陸燼凝視著貝娜，他原本以為這傢伙會傲氣凌人到令自己想一拳打死她，但她並沒有，除了眼神中仍然帶有一些傲氣外，無論神態還是姿態都很卑微。
陸燼再看向貝娜身後的星際戰士。
那星際戰士就是曾經把他捆起來的那個。
「感謝你們支援了我們。」星際戰士手撫胸口，再次低頭。
陸燼點點頭，陷入沉思。
之前和他一起救過一群囚犯的慟哭者回想起一件事……在接連射殺混沌星際戰士後，陸燼去了引擎室，把還能控制艦船進行亞空間航行的船員控制起來。
之後就是等待。
在等待時，陸燼說了一些自己的事情，比如他為何成為了凶戾天使現任戰團長。
陸燼和貝娜這艘船上的人有些過節。
於是慟哭者站出來說：「凶戾天使戰團長。我們這些慟哭者在與戰團失散後還能活著，都是因為這位審判官幫助了我們。當我們在那個即將陷入饑荒的世界等死時她來了，我們用不離開世界讓她救助當地人，她也照做了。」
「此前她也跟我們有些合作，幫助過我們。」
「她或許不是個友好的人，對凡人不太友好，但她會幫助那些陷入困境的戰團。」
陸燼抬手打斷。
貝娜仰頭看著陸燼，聽著他的態度。
「我並無意尋仇。」
「我曾為保護一群奴隸挺身而出，我本會因為自己的行為而被處決，但貝娜為了她自己的利益保住了我，將我賣給了凶戾天使。」
「這件事我沒什麼好感謝她的，但她至少保護了一群會被我連累的奴隸。」
「我無意尋仇……但我要知道跟我曾經同屬於一個炮組的那些奴隸怎麼樣了，然後……」
聽完這番話，貝娜鬆了口氣。
「他們都還活著，甚至活的不錯，戰團長閣下，我不是個惡劣到會把對一個人的仇恨轉移到別人身上的爛人。」
陸燼目光挪到貝娜背後。
審判官背後背著一個嬰兒。
陸燼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個嬰兒的臉蛋，嬰兒主動伸出手抱住他的手指。
「你還是個識時務的人，識時務的審判官……我見過最正常的審判官。」陸燼說。
「能屈能伸恰恰是一個審判官的必備素質，大人。」貝娜看著陸燼伸出的手，有些緊張的笑著，「其實我的同僚中正常人不少，不正常的要麼被弄死了，要麼莫名其妙的嗝屁了，但您的偏見我認為並非沒有道理。」
陸燼發現這個嬰兒挺喜歡自己，向自己伸著手。
「這個嬰兒不會是你要用來做交易的籌碼吧？是有強大靈能天賦，還是你從哪個貴族家庭偷來的。」
「不，她是我女兒。」
……
艦首。
新星炮炮組。
在凶戾天使和帝國海軍的簇擁下，陸燼來到自己熟悉的地方。
此時是吃飯的時候。
裝飯的木桶里不只有乾麵包，還有一些肉乾。
而正在吃飯的也不是衣衫襤褸的奴隸……他們都穿了帝國海軍制服。
眾人起身跪拜，其中一個人認出了陸燼，驚呼道：「你……你成為天使了！」
「是的。」陸燼捧著頭盔向昔日同僚們微笑。
「這些人竟然能吃上麵包？」卡奧有點驚訝，「我還以為你們蓄奴的艦船上都給奴隸吃草呢。」
「這新星炮炮組的奴隸能是普通奴隸嗎？」貝娜瞥了卡奧一眼，「況且他們不是奴隸了，是帝國海軍士兵。這得托陸燼的福。」
一名海軍軍官走來。
陸燼認出他是那個曾經指揮他們很久的軍官。
軍官走過來行禮：「天使。在您走後他們就被收編了，因為審判官大人認為這個新星炮組很……很有福分。」
貝娜微笑點頭。
實際上她是覺得這個新星炮有點邪性。
在陸燼被賣掉後，她擔心這有點邪性的新星炮組再冒出個陸燼來，於是就決定改善待遇，再收編奴隸。
「他是個好夥計。」陸燼指著軍官，笑著看向凶戾天使們，「這傢伙比我跟你們說過的歐米像人，他總是拿著一條電鞭子，但從來不抽人，純是裝模作樣。」
軍官微笑著，「我的祖先一定會為我驕傲，因為我那總是被上級訓斥的婦仁之舉，被一位天使記住了。」
「附近幾個炮組什麼情況？」陸燼問。
「都改編了。」軍官回答，「這艘戰艦離開您的庇護後，遭遇過幾次襲擊，由於人手緊缺，審判官大人就下令收編所有奴隸。」
陸燼本來想找茬，但一聽這話也不知道該找什麼茬，默默點頭。
接著他摘下肩甲上的機械手臂，來到新星炮的彈艙後面。
在將機械手臂放在地上後，他單膝跪下，閉上雙眼，默默念誦了幾個名字。
凶戾天使們也摘掉頭盔，低頭默哀。
他們都知道戰團長在祭奠誰。
而在暴戾獠牙號上，在陸燼還是個凡人……能力上是個凡人的時候，他曾經在一次又一次的訓練中說過自己的經歷。
然後尼諾斯戰團長在祭奠凡人船員的艙室里，在寫滿名字和墓志銘的精金紀念碑上刻下了達米安的名字。
那精金紀念碑上還有尼諾斯用靈能刻下的一句話。
「一個如我一樣出身，一樣經歷，卻並不如我幸運的孩子長眠於此——尼諾斯。」
尼諾斯並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陸燼。
那紀念碑上甚至也有陸燼的名字。
而尼諾斯曾經為他留下的靈能紀念文字是：「一位因我的愚蠢而凋零的凡人。」
……
一個太陽時後。
暴戾獠牙和新取得的戰艦停靠在護衛艦旁邊。
在下一次亞空間航行開始前，需要做些準備。
一架運輸機飛到暴戾獠牙號上，慟哭者們將二十套盔甲放下來。
當卡莉得到陸燼的授意，去拒絕慟哭者的好意時，卻得到了這樣的回覆：
「這些盔甲的穿戴者已經犧牲了，與其讓它們空著，不如留給你們用。」
陸燼站在暴風雨級護衛艦通往機庫甲板的走廊上，通過舷窗眺望外界。
「別人都不知道你們背叛了帝國。」
貝娜抱著女兒走來。
「……」陸燼沉默著。
「我以為你會因為過去的事情發怒而殺死我。」貝娜說，「謝謝你沒有這樣做。」
「我不是個滿腦子只有復仇的人。」陸燼背對著貝娜，「我當然仇恨你，因為在我看來你跟那些帝國海軍貴族沒什麼區別，但客觀的講，你保護了那些會被我牽連的奴隸，處死了歐米那個雜種的整個家族。」
陸燼還想到……
人是複雜的。
貝娜對普通人而言絕不是什麼好貨，她隨隨便便一句話就弄死了一大群人。
但慟哭者都銘記她的好處，稱讚她的仁慈。
貝娜的仁慈只限於對星際戰士。
「被我幫助過的不止慟哭者，不止你們凶戾天使，還有黑龍戰團，還有一些零散的暗黑天使，還有一些背負著罪名但仍然為人類而戰的所謂叛徒。」
貝娜的語氣忽然激動起來，且鏗鏘有力。
「因為我腦子裡不是只有帝國和混沌大敵這兩個立場，我清楚有些人因為形勢所迫而不得不成為叛徒。」
「在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的母親就如此教育我，我看著我的母親帶領一個戰團在銀河中遊蕩，以帝皇之名救助弱者，我看著一個個別人口中的叛徒幫助我們，在我們危機之時施以援手。」
「但我的母親沒好下場。」
貝娜緩緩低下頭。
「一群凡人叛徒混進了她的船上，在他們對我母親所施行的所有暴行中，扒了她的皮只是最輕微的那個……」
貝娜所言並非謊言。
陸燼在戰團典籍中，戰團長日誌里看到過對於這個審判官的說明。
尼諾斯說站在凡人立場上，這傢伙噁心又狠毒，但站在星際戰士立場上，她是個好人。
所以如果凶戾天使想要伸冤，那也就該找貝娜。
「加入我吧，你們幫我做一些事情，我會想辦法幫你們伸冤。」貝娜說。
「我用自己的手為戰團洗刷了冤屈。」陸燼搖頭。
「不，那算什麼洗刷冤屈？是的，那些凶戾天使中的犧牲者的確不被認為是叛徒了……在莫里斯被殺，並且像你的部下說的那樣被證明為叛徒之後……可你們仍然被帝國視為敵人。」
「你們的事情，卡奧都跟我說了。」
「你想想，如果你們徹徹底底洗刷了冤屈，證明你們絕非人類之敵，曼羅斯將會得到何種優待？他們還用在你們離開後惶惶不可終日，為未來帝國可能施行的懲戒之戰做準備嗎？」
「你們還會被其他戰團認定為叛徒，碰上你們就攻擊你們嗎？」
貝娜說這些的時候，陸燼始終背對著她。
而在聽完這些後，陸燼沉默幾秒才說：「我們在曼羅斯上攻擊了紅海盜，也攻擊了……」
「這有什麼？我的導師是卡拉馬佐夫，你覺得他有沒有權力裁定你們是不是人類之敵，你覺得在他眼中，噬人鯊這種戰團是什麼好貨色嗎？」
陸燼方才轉頭。
他沒想到貝娜的導師是卡拉馬佐夫。
這是帝國審判庭中舉足輕重的審判官。
貝娜拿出羊皮紙，展現他在忠嗣學院畢業時，被卡拉馬佐夫選為學徒的正式命令。
「沒有意義。」陸燼再次搖頭，「我們不是為帝國而戰，我們是為人類……」
「那你們是想光明正大的為人類而戰，還是被兩個勢力視作敵人，你們在夾縫中一邊求生，一邊作戰？」
陸燼沉默了。
貝娜再次拿出一張羊皮紙：「這是去恐懼之眼戰區的調令，混沌奴僕的遠征又一次開始，我打算召集所有所謂的叛徒，被視為敵人卻仍然為人類而戰的星際戰士們，去進行一場洗刷恥辱和冤屈的戰爭。」
貝娜收起羊皮紙：「你的打算是什麼，在碰上我之前，你的打算是什麼。」
陸燼說：「發展戰團。這是我的短期目標。至於長期目標……只有變得足夠強大，無論是我還是戰團，變得足夠強大就能做想做的事情，消滅任何一方中被我們視作敵人的人。」
「你又不是要去某個地方隱居，你不如乾脆加入我的艦隊。」貝娜繼續勸說，「我承認我對凡人是挺惡毒的……但你應該清楚我不是勢利眼……我還是個審判官，我有權力幫你們光明正大的徵兵和收集補給。」
聽後，陸燼沉默良久。
最終給貝娜的回答，是將一個黑色盒子拿了出來。
貝娜看到盒子後愣了一下。
陸燼打開盒子。
「別打開！」
貝娜說晚了，盒子已經被打開。
裡面那個擺脫不掉的詛咒之物呈現在貝娜面前，卻並未有惡魔從中跑出。
陸燼拿出爆彈槍：「這個遺物里的惡魔已經被我馴服了，如果你想要它……」
「你拿著吧，給你了。」貝娜別過頭去不看那爆彈槍，「反正我本來是接到命令要處理它……既然你馴服了這個惡魔，那你就拿著吧。」
接著貝娜掏出一個玫瑰節。
「我看你是不太想跟我走，那你就拿著這個審判庭的信物。」
「我只求你做一件事，那就是遇到類似慟哭者這樣的星際戰士，讓他們到一個國教世界去，那世界的名字和位置我會讓人發到你的船上，當地國教人士經常為慟哭者這樣的戰團提供幫助。」
「你們也可以去那個國教世界尋求幫助，只要你們身上沒有混沌信仰標誌，他們就樂於幫助你們。」
「那地方是我的母星。」
「我的母星是朝聖者們建立的，他們當年是被帝國視為叛徒，又不願意去恐懼之眼和大漩渦的星際戰士救了的，在他們眼中，你們都是神皇的忠貞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