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理由與饋贈
……
倉庫閘門轟然開啟。
正跪在地上向神皇祈禱的船員們不約而同抬頭，看見剛才離開的人已經返回。
陸燼背著一個瘦弱的凡人，衝進倉庫後將其緩放在地，對著周圍大喊：「醫生！」
一名船員立刻背著藥箱跑出來，檢查傷者狀況。
「他脊椎摔斷了。」檢查後，船員抬頭對陸燼說。
陸燼回憶起剛才這船員撲到敵人背後，又被甩飛出去……想必是飛出去後砸斷了脊椎。
他無奈嘆息，坐在地上喘息著。
其他人跪在屍體附近，為之默哀。
先前跟著陸燼一塊上場者中，八個人走向陸燼，四個人抬著一把武器，將兩把重兵器緩緩放在陸燼身旁。
沒人回收這兩把武器，所以他們就帶來了。
陸燼看向鏈鋸斧和動力錘。
這都是給星際戰士列裝的雙手持用重武器。
他為什麼會感覺重？
因為他沒穿動力甲，也沒有動力背包和各種機械伺服關節給他助力。
可他依然能夠使用。
陸燼回憶剛才戰鬥中的情況，接著總結出自己那份力量的一項特點：
殺戮和抽取力量的目標不同，得到的也就不同。
比方說因為之前一直在殺綠皮，所以取得的力量就會著重提升身體堅韌度和蠻力。
「天使。」
陸燼思索時，一個男孩從人群中走出來，輕輕牽住陸燼的手，指向屍體。
「您能為我父親合眼嗎？」男孩站著仰視坐著的陸燼，用稚嫩聲音請求，「求您了，天使！」
船上的傳統，是如果神皇天使為死者合上雙眼，那麼死者便會被天使指引著前往黃金王座。
能被天使合上雙眼，是死者的榮耀。
導航者歐娜斯看向陸燼。她是在場者中唯一一個能確認陸燼並不是星際戰士的，因為她的第三隻眼睛看不到陸燼體內有強化器官和基因種子。
但包括卡莉在內的其他人，他們雖然有一部分知道陸燼改造失敗，但見陸燼還活蹦亂跳，還更強大了，只會認為改造手術最終還是成功了——在無所不能的神皇的庇佑下成功了。
「好。」
陸燼起身走到死者跟前。
周圍的船員全部跪著爬到附近，圍城一個圈，手持各種國教護符或信仰標誌，閉上雙眼，默念帝皇聖言。
「勇敢者。願你魂歸黃金王座。」陸燼說著伸出手，合上屍體雙眼。
接著他又在心裡補了一句：但我只希望你安息。
人們抬起頭仰望天花板。
就好像死者靈魂已經脫離軀殼，被神皇的光芒接引著進入了國教宣稱的天國。
只有陸燼知道死者的終局。
那就是靈魂進入亞空間，因為靈魂脆弱而被亞空間粉碎，不會在另一個世界存在。
但對於凡人而言，這無疑是一件好事……迎來最徹底的安息。
此時閘門突然開啟。
凡人們下意識聚攏在一起。
陸燼起身看向門口。
在一些星際戰士的簇擁下，休倫步入倉庫。
星際戰士們舉槍瞄準凡人時，休倫正掃視著遼闊的倉庫，掃視著聚集在這裡也不顯擁擠的近萬個船員。
「有勇有謀。」
大漩渦之主目光定於陸燼身上。
「本以為你是個莽夫，信血神的紅蠻子。」
「或者你是個天真良善有餘的蠢貨。」
「但你做出的抉擇都是一個處境下對你而言最好的抉擇，即，兼顧想要和需要。」
說出這番評價時，休倫語氣甚是緩和輕鬆，就像是跟一個朋友說話。
陸燼沉默著。他不在乎休倫對自己的評價。
「接下來我想聽一些實話。」休倫突然坐在地上，盤起腿，改造身軀在這一動作中發出低沉嘶鳴。
紅海盜星際戰士仍然用槍指著船員們，在他們身後又有一些星際戰士進入倉庫，手上拿的不是武器，而是裝有食物的桶。
其中還有一個藥劑師，走到剛才死在競技場上的身旁，打開箱子，取出一條機械脊椎，然後開始植入手術。
陸燼微微蹙眉，慢慢席地而坐。
「你根本不是凶戾天使，甚至你是不是阿斯塔特都存疑。」休倫開口，「我猜的對麼？」
陸燼思量後，點了點頭。
「你連尼諾斯真名叫什麼都不知道，大概率連其他人叫什麼也不知道，因為你眼神中總是帶著一些若即若離的疏離感。」
「而如果你連他們叫什麼名都不清楚，你為什麼想要救他們？」
休倫這個問題讓陸燼想起來過往，就像之前在審判官貝娜所在艦船上，他也不知道周圍人叫什麼名，除了達米安一家。
當他覺得自己不會長留時，他就不會發展人際關係。
待在凶戾天使里時也一樣。
「我不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這是我性格導致的問題，但他們誠心待我，他們讓我擺脫奴隸境遇，他們在我接受改造手術之前就叫我戰鬥兄弟。」
陸燼緩緩開口。
「他們也值得尊敬，他們身為所謂神皇的天使，卻堅守捍衛凡人的傳統。」
「戰團長在與我失聯之前要求我保證讓其他人活下來，這件事情甚至排在為凶戾天使伸冤之下。」
「要說他們有什麼是讓我不滿的，那就是他們沒有詢問我到底想不想成為一個星際戰士，在我以為他們墮入混沌時還不解釋，當謎語人。」
「戰團長以為他的靈能力量能確保我百分百完成改造手術，結果還是失敗了。」
聽到這，休倫覺得凶戾天使戰團長的確就是這脾性——總覺得事事手拿把掐，結果……
而陸燼所說話語所要表達的，則是——我想救他們。
「一飯之恩必償！更何況他們如此待我。」陸燼說，「他們如果活著我要把他們救出來，如果死了我要給他們收屍，而獵犬戰幫只會有一個下場，那就是被我殺絕。」
休倫聽著，自上而下掃視陸燼，接著又問：「你的力量來自於何處？」
「不明。」陸燼說，「但絕不是混沌影響。」
休倫再次點頭：「如果有朝一日你發現自己的力量來自於某個世界，某個可怕的存在，你應該選擇自裁，因為這是你最好的選擇。」
休倫回想起他還在為帝國而戰時，見到的那些混沌星際戰士。
那些混沌諸神的玩物。
休倫看向自己的藥劑師。
脊椎已經植入完畢，死者緩緩睜開眼睛，茫然看著四周。
「先前的一切都是必要測試，因為我不清楚你的來路，不清楚你是受什麼影響，也不清楚你是什麼脾性。」
休倫再收回目光：
「尼諾斯……你等著他自己把真名告訴你吧。」
「尼諾斯救過我，他如果死了我會追究到底，絕不姑息。」
「在我得知凶戾天使打擊巡洋艦遭受劫掠時我就已經在籌備報復，狡詐獵犬戰幫正在來這裡的路上。」
「他們之前就和我做了交易，在我兌現交易條件後，我可以對他們做任何事。」
聽到這，陸燼立刻起身：「到時候把我送到他們的……」
「我借你一個戰幫。」休倫豎起一根手指，接著豎起第二根，「和一艘打擊巡洋艦。」
陸燼一怔，立刻問道：「你要索取什麼？」
「饋贈無需索取。」休倫說，「但這份饋贈不是看在尼諾斯的面子上，而只是因為你。」
陸燼沉默下來。
「我的戰團長就是如此慷慨！」一位星爪老兵上前，對著陸燼厲聲說，「跪謝大漩渦之主，黑心王的仁慈！」
「不。」休倫輕輕搖頭，「都到了這一步，我沒必要在禮節上得罪一個人。」
陸燼點頭，同時思考著。
休倫是個慷慨的人，寬容的人，仍然信仰帝皇者都可以加入紅海盜，甚至他連名為「墮天使」的人都接納。
但一切基於利益。
當黑心王顯露出慷慨和仁義，而非陰險和出賣時，說明他認為一個人對自己有用。
至於無需回報的慷慨，不過是一種籠絡人心的手段。
「等到艾爾斯醒來，我和狡詐獵犬的交易就會完成，之後你就可以開始行動。」
休倫緩緩起身，凝視陸燼雙眼，接下來卻未說話。
艾爾斯是「獨行俠」的名字。
那個被陸燼和導航者打成植物人的老兵。
陸燼此時臉上毫無波瀾，心裡卻泛起擔憂。
「你著什麼急？」休倫仍然能夠從一些蛛絲馬跡，例如氣息上判斷出陸燼的心情，「我完成交易的東西在艾爾斯那，而在我完成交易之前，你不能做任何事，因為我不能讓『與紅海盜合作者反被紅海盜誘殺』這句話在大漩渦傳開。」
「好。」陸燼點頭。
休倫仍舊是沉默的凝視陸燼，像是在警告：我允許之前不能動手。
幾秒後他轉身就走。
但在走時頭也不回的說了幾句話。
「艾爾斯和你一樣都是改造失敗的人，但他不僅是穿不上黑色甲殼。」
「我的鍛爐之主會像為他鍛造裝備一樣為你鍛造裝備。」
「這也是我予你的饋贈！」
倉庫閘門轟然開啟。
正跪在地上向神皇祈禱的船員們不約而同抬頭，看見剛才離開的人已經返回。
陸燼背著一個瘦弱的凡人，衝進倉庫後將其緩放在地，對著周圍大喊：「醫生！」
一名船員立刻背著藥箱跑出來，檢查傷者狀況。
「他脊椎摔斷了。」檢查後，船員抬頭對陸燼說。
陸燼回憶起剛才這船員撲到敵人背後，又被甩飛出去……想必是飛出去後砸斷了脊椎。
他無奈嘆息，坐在地上喘息著。
其他人跪在屍體附近，為之默哀。
先前跟著陸燼一塊上場者中，八個人走向陸燼，四個人抬著一把武器，將兩把重兵器緩緩放在陸燼身旁。
沒人回收這兩把武器，所以他們就帶來了。
陸燼看向鏈鋸斧和動力錘。
這都是給星際戰士列裝的雙手持用重武器。
他為什麼會感覺重？
因為他沒穿動力甲，也沒有動力背包和各種機械伺服關節給他助力。
可他依然能夠使用。
陸燼回憶剛才戰鬥中的情況，接著總結出自己那份力量的一項特點：
殺戮和抽取力量的目標不同，得到的也就不同。
比方說因為之前一直在殺綠皮，所以取得的力量就會著重提升身體堅韌度和蠻力。
「天使。」
陸燼思索時，一個男孩從人群中走出來，輕輕牽住陸燼的手，指向屍體。
「您能為我父親合眼嗎？」男孩站著仰視坐著的陸燼，用稚嫩聲音請求，「求您了，天使！」
船上的傳統，是如果神皇天使為死者合上雙眼，那麼死者便會被天使指引著前往黃金王座。
能被天使合上雙眼，是死者的榮耀。
導航者歐娜斯看向陸燼。她是在場者中唯一一個能確認陸燼並不是星際戰士的，因為她的第三隻眼睛看不到陸燼體內有強化器官和基因種子。
但包括卡莉在內的其他人，他們雖然有一部分知道陸燼改造失敗，但見陸燼還活蹦亂跳，還更強大了，只會認為改造手術最終還是成功了——在無所不能的神皇的庇佑下成功了。
「好。」
陸燼起身走到死者跟前。
周圍的船員全部跪著爬到附近，圍城一個圈，手持各種國教護符或信仰標誌，閉上雙眼，默念帝皇聖言。
「勇敢者。願你魂歸黃金王座。」陸燼說著伸出手，合上屍體雙眼。
接著他又在心裡補了一句：但我只希望你安息。
人們抬起頭仰望天花板。
就好像死者靈魂已經脫離軀殼，被神皇的光芒接引著進入了國教宣稱的天國。
只有陸燼知道死者的終局。
那就是靈魂進入亞空間，因為靈魂脆弱而被亞空間粉碎，不會在另一個世界存在。
但對於凡人而言，這無疑是一件好事……迎來最徹底的安息。
此時閘門突然開啟。
凡人們下意識聚攏在一起。
陸燼起身看向門口。
在一些星際戰士的簇擁下，休倫步入倉庫。
星際戰士們舉槍瞄準凡人時，休倫正掃視著遼闊的倉庫，掃視著聚集在這裡也不顯擁擠的近萬個船員。
「有勇有謀。」
大漩渦之主目光定於陸燼身上。
「本以為你是個莽夫，信血神的紅蠻子。」
「或者你是個天真良善有餘的蠢貨。」
「但你做出的抉擇都是一個處境下對你而言最好的抉擇，即，兼顧想要和需要。」
說出這番評價時，休倫語氣甚是緩和輕鬆，就像是跟一個朋友說話。
陸燼沉默著。他不在乎休倫對自己的評價。
「接下來我想聽一些實話。」休倫突然坐在地上，盤起腿，改造身軀在這一動作中發出低沉嘶鳴。
紅海盜星際戰士仍然用槍指著船員們，在他們身後又有一些星際戰士進入倉庫，手上拿的不是武器，而是裝有食物的桶。
其中還有一個藥劑師，走到剛才死在競技場上的身旁，打開箱子，取出一條機械脊椎，然後開始植入手術。
陸燼微微蹙眉，慢慢席地而坐。
「你根本不是凶戾天使，甚至你是不是阿斯塔特都存疑。」休倫開口，「我猜的對麼？」
陸燼思量後，點了點頭。
「你連尼諾斯真名叫什麼都不知道，大概率連其他人叫什麼也不知道，因為你眼神中總是帶著一些若即若離的疏離感。」
「而如果你連他們叫什麼名都不清楚，你為什麼想要救他們？」
休倫這個問題讓陸燼想起來過往，就像之前在審判官貝娜所在艦船上，他也不知道周圍人叫什麼名，除了達米安一家。
當他覺得自己不會長留時，他就不會發展人際關係。
待在凶戾天使里時也一樣。
「我不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這是我性格導致的問題，但他們誠心待我，他們讓我擺脫奴隸境遇，他們在我接受改造手術之前就叫我戰鬥兄弟。」
陸燼緩緩開口。
「他們也值得尊敬，他們身為所謂神皇的天使，卻堅守捍衛凡人的傳統。」
「戰團長在與我失聯之前要求我保證讓其他人活下來，這件事情甚至排在為凶戾天使伸冤之下。」
「要說他們有什麼是讓我不滿的，那就是他們沒有詢問我到底想不想成為一個星際戰士，在我以為他們墮入混沌時還不解釋，當謎語人。」
「戰團長以為他的靈能力量能確保我百分百完成改造手術，結果還是失敗了。」
聽到這，休倫覺得凶戾天使戰團長的確就是這脾性——總覺得事事手拿把掐，結果……
而陸燼所說話語所要表達的，則是——我想救他們。
「一飯之恩必償！更何況他們如此待我。」陸燼說，「他們如果活著我要把他們救出來，如果死了我要給他們收屍，而獵犬戰幫只會有一個下場，那就是被我殺絕。」
休倫聽著，自上而下掃視陸燼，接著又問：「你的力量來自於何處？」
「不明。」陸燼說，「但絕不是混沌影響。」
休倫再次點頭：「如果有朝一日你發現自己的力量來自於某個世界，某個可怕的存在，你應該選擇自裁，因為這是你最好的選擇。」
休倫回想起他還在為帝國而戰時，見到的那些混沌星際戰士。
那些混沌諸神的玩物。
休倫看向自己的藥劑師。
脊椎已經植入完畢，死者緩緩睜開眼睛，茫然看著四周。
「先前的一切都是必要測試，因為我不清楚你的來路，不清楚你是受什麼影響，也不清楚你是什麼脾性。」
休倫再收回目光：
「尼諾斯……你等著他自己把真名告訴你吧。」
「尼諾斯救過我，他如果死了我會追究到底，絕不姑息。」
「在我得知凶戾天使打擊巡洋艦遭受劫掠時我就已經在籌備報復，狡詐獵犬戰幫正在來這裡的路上。」
「他們之前就和我做了交易，在我兌現交易條件後，我可以對他們做任何事。」
聽到這，陸燼立刻起身：「到時候把我送到他們的……」
「我借你一個戰幫。」休倫豎起一根手指，接著豎起第二根，「和一艘打擊巡洋艦。」
陸燼一怔，立刻問道：「你要索取什麼？」
「饋贈無需索取。」休倫說，「但這份饋贈不是看在尼諾斯的面子上，而只是因為你。」
陸燼沉默下來。
「我的戰團長就是如此慷慨！」一位星爪老兵上前，對著陸燼厲聲說，「跪謝大漩渦之主，黑心王的仁慈！」
「不。」休倫輕輕搖頭，「都到了這一步，我沒必要在禮節上得罪一個人。」
陸燼點頭，同時思考著。
休倫是個慷慨的人，寬容的人，仍然信仰帝皇者都可以加入紅海盜，甚至他連名為「墮天使」的人都接納。
但一切基於利益。
當黑心王顯露出慷慨和仁義，而非陰險和出賣時，說明他認為一個人對自己有用。
至於無需回報的慷慨，不過是一種籠絡人心的手段。
「等到艾爾斯醒來，我和狡詐獵犬的交易就會完成，之後你就可以開始行動。」
休倫緩緩起身，凝視陸燼雙眼，接下來卻未說話。
艾爾斯是「獨行俠」的名字。
那個被陸燼和導航者打成植物人的老兵。
陸燼此時臉上毫無波瀾，心裡卻泛起擔憂。
「你著什麼急？」休倫仍然能夠從一些蛛絲馬跡，例如氣息上判斷出陸燼的心情，「我完成交易的東西在艾爾斯那，而在我完成交易之前，你不能做任何事，因為我不能讓『與紅海盜合作者反被紅海盜誘殺』這句話在大漩渦傳開。」
「好。」陸燼點頭。
休倫仍舊是沉默的凝視陸燼，像是在警告：我允許之前不能動手。
幾秒後他轉身就走。
但在走時頭也不回的說了幾句話。
「艾爾斯和你一樣都是改造失敗的人，但他不僅是穿不上黑色甲殼。」
「我的鍛爐之主會像為他鍛造裝備一樣為你鍛造裝備。」
「這也是我予你的饋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