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七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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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6章 七妹的黑暗

  有的人樂於追求新的事物,有的人排斥變化。

  有的人習慣自己的生活一層不變,害怕新的冒險,有的人喜歡遊歷,去陌生的地方接受新的習性。

  那麼放到更高的層次,可以稱之為保守,可以稱之為激進,可以稱之為落後,可以稱之為先進,還可以稱之為穩重,也可以稱之為輕佻。

  按察使司主官王禮。

  他在地方上的權利,比西方的大法官還要大。

  但權利也是人構成的。

  在面對同等敵人的時候,他的法令,並不是下發後,就能執行的,這個過程需要繼進行較量。

  從一件事情,來引發討論,成為他的突破口。

  這件事可以經過他專門的挑選,甚至可以說挑起,或者藉助社會發生的事。

  七妹的工錢,比普通工人還要高。

  她有多少錢,一般人沒有往這方面考慮過,但有部分人盤算過,甚至越說越離譜。

  「你們家的兒媳婦,拋頭露面,天天和男人們混在一起,嘖嘖,真是丟臉啊。」

  「好好的良人,淪為了娼妓。」更為惡毒的話也來了。

  終於。

  又一天。

  十幾人手持農具,闖入了大劇院,當眾拖拽七妹,門口準備了輛驢車。

  他們把痛哭流涕,花容失色的七妹,一路拖上了驢車,並用麻繩捆綁了到了驢車上。

  七妹覺得自己的天塌了。

  在街道上,無數人驚訝的眼光中,她看到了絕望,恨不得死去,可她什麼都不能做。

  一名老婆子,穩穩的坐在板車上,氣憤的打著七妹的耳光。

  「你們幹什麼?」

  「怎麼大庭廣眾之下綁人,還打人呢。」

  好心的路人們看不下去,上來呵斥並阻止,被一夥後生兇狠的擋住了。

  「這是我家的兒媳婦,和男人廝混,丟人現眼,玷污家風,你們懂什麼。」老婆子大喝道。

  比年輕人還充滿了火爆。

  原來是家事。

  許多人雖然不忍心,卻還是無奈的讓開。

  甚至更多的人,因為老婆子的話,對拖車上那無助的婦人,露出鄙視的目光。

  「活該,抓回去浸豬籠。」

  「不守婦德的娼婦!」

  終於。

  措手不及的大劇院的工作人員們,紛紛趕了出來,有兩個鼻青臉腫的人滿臉的怒容。

  「你們敢在大劇院鬧事,還有沒有王法!」

  「放人。」

  兩伙人發生了衝突。

  從外地趕來的這夥人,他們認為他們是對的,他們不懂法律,但是他們敢打死人。

  北平大劇院的工作人員們,雖然知道他們是對的,可因為他們文明,所以他們打不過野蠻。

  所以哪怕北平大劇院的工作人員更多,但是卻打不過眼前的這夥人。

  北平大劇院的七妹,被她的婆家綁了回去。

  這件大新聞,無論是戲劇性,還是傳播性等都有飽含,第一時間傳遍了北平各地。

  北平大劇院第一時間選擇報官。

  官府也的確勾了簽,讓捕快先把人救回來,可事情遠遠不是看到的這麼簡單。

  七妹還屬不屬於人家的兒媳婦。

  七妹是民籍還是樂籍?

  經過官府察驗,七妹是民籍,並不是樂籍,至於她屬不屬於別人家的兒媳婦,因為沒有休書,的確屬於。

  清官難斷家務事。

  這件事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最重要的是社會風氣。

  明初有寡婦改嫁嗎?

  有的。

  父母和母舅及其他親屬要求婦女改嫁。

  如果家庭貧困,丈夫死後,寡婦拖兒帶女,家徒四壁,無以為生,怎麼聽從家庭成員親戚的話去改嫁,這是無可厚非的。


  夫家要求寡婦改嫁。

  可能是因為夫家家庭比較貧困,養活不起媳婦。

  更多的是因為媳婦年齡比較小,並且沒有子女,公婆憐惜她守寡不易,勸誡或者要求寡婦再婚。

  家庭內部成員為了爭奪他死去丈夫留下的家產,要求寡婦改嫁。而當時不願意改嫁的婦女,又沒有子嗣,一般會過繼一個兒子來繼承自己丈夫的財產。

  家長貪圖錢財,試圖利用寡婦改嫁收受聘禮,而要求寡婦改嫁或再婚的。

  寡婦主動要求改嫁再婚。

  ……

  七妹和娘家的關係不和,七妹的工錢沒有交給娘家,而偏偏她的娘家,也不是心疼女兒的家庭。

  總之。

  這件事不好處理。

  法是法,人是人,更何況官府的權利不下鄉,在鄉間是族老治理。

  有時候,官府比宗族自治更好。

  有時候,宗族自治比官府要更好。

  兩者誰更好,要看哪方的道德水平。

  有的地方的宗族非常好,有的地方的宗族非常不好,有的地方的官員非常好,有的地方的官員非常不好。

  這是人治的社會,人決定了一切。

  七妹被關到柴房裡,整日以淚洗面。

  又餓又渴。

  柴房門口,有兩名村里後生守著,其中一人時不時進去辱罵羞辱七妹。

  推推嚷嚷,動作幅度越來越大。

  「行了。」

  另外的同伴看不過眼,呵斥了那人,那人不服氣的罵道:「這種不守婦德的娼婦,就該被侮辱被打死。」

  「那也得等族裡做決定,你這算什麼,像個什麼話。」

  七妹癱倒在地上。

  她眼神麻木。

  仿佛從天堂一夜之間落入了地獄,看不到希望。

  她一個弱女子,有什麼本事對抗別人呢。

  別說是她。

  哪怕在後世,還有極少部分地方,為了懲罰自家女子不聽話,把女子鼻子割掉的事發生。

  這種事發生在二十一世紀的國內。

  北平大劇院的事情,引起了上層關注,中華重工開始發力,讓官府支持七妹。

  中華重工和北平官府與鄉紳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例如技術報。

  通過技術報,中華重工和許多鄉紳或者官員有了交情,這還只是一個方面。

  七妹的事,無法讓中華重工發動全部的關係網。

  調研司的一名普通管事,親自出面為七妹的事情奔波,他尋找自己身邊的關係。

  通過幾位同事,拜訪了些官員和鄉紳,督促官府儘早派出公差救出七妹。

  這名管事的行動,逐漸浮現出成效。

  縣衙的知縣已經下令,讓衙門裡的公差們,前往鄉里救人,先把人救出來再說。

  公差苦著臉。

  這可和收稅不同,鄉里的族老們的態度,才能決定一切,如果他們不同意,他們這些公差可壓服不了百姓們。

  收稅深入人心。

  族老們不會抗拒,因為這是鄉里和官府達成的紅線,官府也不會在此事上退讓。

  但是其餘的事情上,那就不一定了。

  賀寬一臉的擔憂。

  他的身旁不但有幾名公差,還有他的好友,一名鄉紳。

  鄉紳害怕賀寬出意外,不放心的跟著。

  「這件事說來說去,只能說七妹運道不好,遇人不淑,如果放在普通人家,哪裡會這麼壞呢,至少臉面還是要的。」

  「這是遇到壞人了,跟壞人講不了道理。」

  賀寬黑著臉。

  他只想救出七妹,他都不敢想,那在舞台上光彩奪目的七妹,現在過得什麼暗無天日的日子。

  「所以這趟救人的行動,你不要報太大的希望,人家的立場就不一樣,不是可以講道理的。」


  一行人來到了村口,結果連村子都進不去,人家不讓進。

  公差們連吼帶嚇,鄉里的後生們根本不怕,反而針鋒相對的把他們圍了起來。

  「你們就不能講講道理,哪裡有這麼欺負人的。」

  賀寬不顧性命,出頭向人們喊道。

  後生們根本不在乎賀寬的話。

  雖然許多人同情七妹,並且也在族裡說話,可族裡沒有決定前,自然站到族裡這邊。

  說句實在話。

  哪怕族裡是錯的,他們也會跟著做。

  最後還是鄉紳出面,他和幾位族中老人商談。

  「朝廷支持我們鄉里,讓族人們和睦,猶如一家人,達到族人相親相愛的目的。」

  「可我們要講究名聲啊,這件事傳出去,誰會說你們做得對?把人家寡婦往死里逼。」

  族老不滿道,「那個女人不是我們的族人,而且她才敗壞了她夫家的名聲。」

  「嘿,你這是要幫親不幫理是不是。」

  鄉紳氣笑了,「不為別人,你們也得為自己族人的名聲著想,七妹的婆家不醒事,不代表別人也不醒事。」

  「真要是鬧下去,七妹的名聲又大,所有人都知道了,以後誰家還敢把女兒嫁到你們這裡?」

  最了解自己的人,永遠是自己的階層。鄉紳的幾句話,讓族老們遲疑了起來。

  經過幾次的交鋒。

  七妹終於被放了出來,在這天,族老們召集族人,還請了當地的名人。

  當場宣布,此人和此地日後沒有任何干係。

  賀寬自己花錢,從城中請了馬車。

  馬車中的七妹,仿佛失了魂一樣,再也沒有了光彩,賀寬嘴角動了動,千萬言語最後化為了一聲嘆息。

  賀寬的行動,自然是獲得了北平大劇院的全力支持。

  因為上次的打架,北平大劇院打輸了,留下了一幫「傷員」,導致北平大劇院無法開工。

  賀寬把七妹送回了北平大劇院。

  大劇院的人們,紛紛開導七妹,生怕七妹想不開。

  賀寬每日都來探望七妹,但不敢說太多的話,他怕自己說了,會讓七妹誤會自己是趁人之危,七妹以為自己是逼著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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