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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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覺的呼吸變得無比急促,那已不再是簡單的喘息,而是從喉嚨深處擠壓出的、帶著血腥味的破風箱般的嘶鳴,每一次吸氣都仿佛要用盡胸腔所有的力量,肋骨擴張到幾乎要斷裂,卻依然感覺吸入的空氣稀薄得無法滿足燃燒的肺葉,那空氣像是帶著細小的沙礫,摩擦著灼熱的呼吸道,帶來一陣陣辛辣的刺痛;每一次呼氣則又長又沉,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和喉嚨里積血的嗬嗬聲,仿佛肺部的每一個肺泡都在抗議,都在痙攣,白茫茫的哈氣在冰冷的空氣中一團團地噴出,像短暫顯形的靈魂,又迅速被身體激烈動作帶起的風壓攪散、撕碎,融入這片充滿殺機的暮色里。

  他的胸口如同一個失控的、劇烈拉扯的古老風箱,以驚人的幅度起伏著,單薄的胸膛仿佛隨時會被這股來自內部的力量撐破,衣衫下的皮膚緊繃到極致,顯露出肋骨的清晰輪廓,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從中破膛而出,將那點殘存的生命力徹底釋放。

  額頭上、脖頸上,乃至太陽穴附近,平日裡隱而不見的青筋此刻如同扭曲的藍色蚯蚓般根根暴起,蜿蜒盤踞在濕漉漉、泛著油光的皮膚之下,隨著心臟沉重而雜亂的搏動一下下抽搐、彈跳,顯示出體內氣血已然紊亂、如同沸水般翻騰、瀕臨徹底崩潰的邊緣。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全身的每一寸衣物,裡衣緊緊黏貼在皮膚上,冰冷而黏膩,像是裹了一層剛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濕冷屍布,隔絕了外界溫度的同時,也將身體內部散發出的、帶著恐懼和疲憊的寒意牢牢鎖住;外袍也沉重地墜在身上,吸飽了汗水和部分濺上的血水,每一次最細微的動作都帶來額外的負擔,冰冷潮濕的布料邊緣粗糙地摩擦著胸前、肩頭那些新舊傷口,帶來一陣陣細密的、如同無數小針持續扎刺般的、令人牙酸的尖銳刺痛,不斷提醒著他身體所承受的極限。

  靈力和體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不受控制地、洶湧地大量透支,近乎枯竭的丹田傳來一陣陣針扎火燎般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尖銳疼痛,那疼痛並非停留在表面,而是深入骨髓,仿佛有無數細小的、燒紅的鉤子在刮擦著空虛的丹田內壁,每一次試圖凝聚微末靈力,都像是在乾涸的、布滿裂痕的土地上強行掘井,帶來的只有更深的龜裂和更強烈的反噬。

  空虛感如同一個擁有吸力的無底洞般,不僅吞噬著他殘存的意志,似乎連周圍的光線和聲音都要被拉扯進去,讓他感到一陣陣源自靈魂深處的眩暈和剝離感。

  這種從內到外、全方位的衰竭,讓他的動作不可避免地開始變得遲緩、僵硬,仿佛每一個關節都被灌入了冷卻的鐵鏽,每一次彎曲和伸展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想像中的摩擦聲;每一次肌肉的收縮與舒張,哪怕是維持站立這樣最基本的動作,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心神去強行驅動、去對抗那無處不在的、海嘯般襲來的疲憊感。

  每一次舉刀格擋,那柄原本輕盈如臂使指、心意相通的摘星刀,此刻都顯得異常沉重,仿佛整條手臂從肩胛骨到指尖的每一節骨骼、每一束肌肉纖維,都被無形的鎖鏈綁上了千斤巨石,又像是整條手臂都浸沒在粘稠的、不斷凝固的深海膠水裡,每一個微小的弧度調整、每一次看似簡單的揮動軌跡,都伴隨著肌肉纖維即將撕裂般的酸脹劇痛和骨骼深處傳來的、不堪重負的、細微卻清晰的呻吟聲,仿佛下一刻整條臂骨就會從內部碎裂開來。

  視線也開始有些模糊,像是隔著一層不斷晃動、布滿漣漪的渾濁水波觀察世界,視野的邊緣已經開始發暗,如同夜幕提前降臨在雙眼的角落。

  周圍那些原本輪廓清晰的、在晚風中搖曳著火紅樹葉的楓樹,此刻變成了一片片移動的、模糊的紅色斑塊;而血蠍那如同鬼魅般飄忽不定、帶著致命殘影的身影,更是開始出現了細微的、令人頭暈目眩、噁心欲嘔的重影,時而分離成兩三個淡淡的影子,時而又重疊在一起,形成一個更加濃郁、更加危險的暗色人形,嚴重地干擾著他本就因為體力透支和神經緊繃而瀕臨極限的判斷力。

  光線在他眼中變得光怪陸離,失去了真實的形狀和色彩,只有那一道道暗紅色的、代表著死亡的血月刀光,如同擁有生命般,拖曳出長長的、如同彗星尾巴般灼熱而邪異的光痕,在他的視網膜上留下久久不散的烙印,進一步擾亂著他那已經脆弱不堪的視覺焦點,讓他幾乎無法準確判斷刀鋒與自己身體之間的確切距離。

  「到此為止了!

  遊戲結束!

  「

  血蠍那陰冷得如同毒蛇在岩石上摩擦鱗片、帶著濕滑粘膩感的吐信聲,帶著一種宣告終結的、毫不掩飾的殘忍快意,清晰地穿透了鍾覺耳中那如同千萬隻蜜蜂同時振翅般的、持續不斷的嗡鳴噪音。

  他敏銳如高原獵鷹鎖定地上野兔般的目光,瞬間就如捕獸夾般死死抓住了鍾覺因為力竭而產生的、一個幾乎微不可查、短暫到如同燭火在熄滅前最後一下掙扎般的跳躍、隨即陷入黑暗的停頓——那是肌肉纖維和神經傳導在連續超負荷運轉下,終于越過了某個臨界點,而出現的、本能的、無法靠意志力立刻克服的生理性僵直。


  就是這電光石火間、比一次心跳還要短暫無數倍的致命破綻,讓血蠍眼中那一直壓抑著的、如同淬毒匕首般閃爍著寒光的、如同實質般的濃烈殺機瞬間暴漲,達到了頂點!

  如同沉寂萬年的火山內部積蓄的熔岩終於找到了宣洩的裂口,驟然噴發,帶著毀滅一切的熱量和力量!

  他厲喝一聲,聲音尖銳刺耳,仿佛兩片生鏽的鐵皮在用力摩擦,又像是夜梟在墳場上的啼叫,蘊含著內力的音波仿佛能撕裂空氣,震得人耳膜刺痛,心神搖曳。

  全身那澎湃而陰寒、如同地下冰河般的內力,如同受到某種召喚,如同百川歸海般,毫無保留地、瘋狂地、決絕地灌注於緊握的血月彎刀那冰冷而饑渴的刀身之上!

  嗡——!

  刀身猛地發出一陣低沉的、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令人心悸膽寒的震鳴,那聲音不大,卻仿佛能直接敲擊在靈魂之上!

  其上原本就流轉不休、仿佛活物呼吸的暗紅色光芒瞬間大盛,仿佛有一輪微縮的、邪異的血色太陽在刀身的核心被驟然點燃、引爆!

  刺目欲盲、帶著不祥氣息的血光猛地以刀身為中心爆發開來,如同一個不斷膨脹的血色領域,將周圍數丈內的空間,包括光線、空氣乃至聲音,都染上了一層濃郁得化不開的、令人喉頭作嘔的粘稠血色,甚至連楓葉原本那充滿生命力的火紅,都在這一刻被這邪異、霸道的血光所徹底覆蓋、吞噬、同化,光線在血暈中扭曲、折射,仿佛將這片空間從現實剝離,投入了傳說中屍山血海的修羅場,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重的鐵鏽與腐敗混合的怪異氣味!

  他身形如被床弩射出的、淬了見血封喉劇毒的烏黑箭矢,又如同撕裂厚重烏雲、直劈大地的慘白雷霆,人與刀仿佛在這一刻超越了物理的界限,真正從精神到實體都融為了一體,捨棄了所有不必要的花哨與虛招變化,只剩下最純粹、最極致、最原始的速度與貫穿力!

  他化作一道凝聚到極點、壓縮了全部殺意與力量的、散發著濃郁死氣與血腥味的血色閃電,起步的瞬間,腳下的落葉和泥土被猛然蹬地的力量炸開一個小坑,空氣被高速突進的身體強行排開、撕裂,發出布帛被巨力瞬間撕開的、悽厲到極點的尖嘯聲!

  那柄飲血無數、仿佛渴望著更多靈魂的暗紅彎刀,刀尖前所未有地凝聚著一點最為深邃、最為幽暗、仿佛連光線都能吞噬的血芒,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在最完美的時機,探出的最致命、最快疾的獠牙,無視了兩人之間那短短的空間距離,帶著一往無前、毀滅一切、擋者披靡的決絕氣勢,直刺鍾覺那在劇烈起伏下、毫無實質性防護、脆弱得如同紙糊般的心臟要害!

  刀尖所向,空氣都似乎泛起了透明的、被高溫灼燒般的扭曲漣漪!

  這一刀,速度快到了超越普通人肉眼捕捉的極限,只在旁觀者以及鍾覺的視網膜上,留下一道灼熱的、帶著殘影的、仿佛烙印上去的血色線條;角度狠辣到了極致,計算了鍾覺所有可能的本能反應和習慣性閃避路線,封死了任何常規意義上生存的可能;蘊含的力量也狂暴到了極致,刀鋒未至,那高度凝聚的、如同實質般的冰冷殺意和前方被壓縮到極致的空氣壓力已經率先抵達,如同一柄無形的、沉重無比的攻城巨錘,提前一瞬狠狠撞擊在鍾覺的胸口正中,讓他原本就困難的呼吸猛地一窒,胸口一陣憋悶欲裂,仿佛連心臟的跳動都要被這股蠻橫的壓力強行扼停、捏碎!

  血蠍誓要這一擊,就將眼前這頑強得令他有些意外、也令他更加興奮的獵物的生命之火,連同其所有的掙扎與希望,徹底、乾淨地掐滅!

  眼看那散發著濃郁死氣、仿佛能吞噬光線和靈魂的冰冷刀尖,撕裂空氣,帶著死亡的低語,就要毫無阻礙地、精準地刺中鍾覺心口那單薄的、已被汗水血水浸透的青色衣物,甚至那尖銳的、如同冰錐抵住皮膚的刺痛感已經提前了萬分之一秒傳遞到了表層的神經末梢,死亡的冰冷觸感如同擁有生命的黑色藤蔓般,沿著脊椎急速纏繞而上,試圖凍結他的思維和動作。

  在這千鈞一髮、生死立判、連一個完整念頭都來不及浮現的關頭,鍾覺憑藉著一股從骨髓最深處、從意志最底層、從對生存的極度渴望中強行榨取出來的、頑強到近乎非人程度的意志力,猛地、幾乎是身體在意識之前的本能反應,用盡此刻能調動的全部咬合力,狠狠地一咬自己的舌尖!

  「呃!

  「一股尖銳到極點的、帶著濃郁自身鐵鏽般甜腥味的劇痛,如同燒紅的、帶有倒刺的鋼針般從柔軟的舌尖瞬間竄起,沿著神經束高速傳導,猛烈地刺激、灼燒著他因為力竭、失血而逐漸陷入混沌、麻木、反應遲緩的神經中樞!

  這自殘式的、近乎野蠻的劇痛,像是一盆摻雜著尖銳冰碴的、零度以下的冷水,對著他的靈魂兜頭澆下,讓他那混亂如同漿糊的思緒、模糊如同毛玻璃的感官,瞬間被強行撕開了一道縫隙,獲得了那麼寶貴的、短暫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如同迴光返照般的半分清明!


  就在這意識被劇痛強行喚醒、清明如短暫焰火綻放的剎那,他強行扭曲、調動、壓榨那已經有些不聽使喚、如同灌滿了沉重鉛汞、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哀嚎的身體,腰部核心肌肉群以一種近乎折斷的、違反人體工學的角度猛然發力,帶動著相連的肩胛骨、胸膛骨骼和肌肉,做出了一個超越肌肉和骨骼正常承受極限的、險到毫巔、妙到顛毫的側身規避動作!

  整個身體如同被狂風強行折斷的蘆葦般,向著側面,以一種扭曲的、不自然的姿態,猛地一折!

  脊椎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細微的咯吱聲,仿佛下一刻就會承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巨力而錯位甚至斷裂!

  「嗤啦——!

  「冰冷的彎刀帶著撕裂一切、毀滅一切的凌厲勁風,幾乎是緊貼著他胸前那早已被汗水與血水浸透、變得沉重而粘膩的衣物布料划過!

  堅韌的布料在那凝練的刀氣面前,如同脆弱的紙張般被輕易地割開、撕裂,發出清晰而刺耳的、如同命運被劃破的聲響。

  雖然險之又險、奇蹟般地、以毫釐之差避開了直接的心臟要害,使得那致命的刀尖沒有貫穿他的胸膛,但那柄魔刀之上附著的、凝練如實質、陰寒刺骨的鋒銳無匹的刀氣,還是如同擁有生命和惡意的毒蛇般,在他胸前原本就存在的傷口上方,留下了一道更深、更長、皮肉猙獰外翻、甚至隱約可見下方蒼白骨質的可怕傷口!

  鮮血不再是緩慢湧出,而是如同失去了閘門的洪水,近乎噴濺般地瞬間洶湧而出,滾燙的、帶著生命溫度的血液立刻將他前襟大片面積的衣衫染成了刺目的、不斷擴大的暗紅色,並且迅速向下蔓延、浸潤,滴滴答答地濺落、滴落在地面那些乾燥或潮濕的落葉上,發出「嗒…嗒…「的、清晰而緩慢的、如同沙漏流逝、生命進入倒計時般的聲響,在突然變得寂靜的林中顯得格外瘮人。

  「噗——!

  「強烈的衝擊力和胸前傳來的、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從中間撕裂成兩半的、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劇烈痛楚,如同海嘯般瞬間衝垮了鍾覺勉力維持的防禦堤壩,讓他再也壓制不住在胸腔和喉間翻騰了許久、如同沸騰岩漿般灼熱而腥甜的氣血,猛地張口噴出了一股殷紅的、帶著體內細微組織碎片的鮮血!

  血霧在空中瀰漫開,形成一小片紅色的氤氳,帶著濃重而新鮮的腥氣,濺灑在他身前的地面和殘破的衣襟上。

  他的身形在這一刻再也無法維持哪怕最基本的平衡,如同被無形狂風瞬間扯斷了所有提線的、破舊不堪的木偶,又像是被滔天巨浪迎頭拍碎了所有帆桅和船舵的孤舟,搖搖晃晃地、完全不受控制地、姿態狼狽地向後踉蹌倒退,每一步都沉重如同山嶽砸落,深深地踩在鋪滿落葉的鬆軟地面上,踩得腳下枯葉紛紛碎裂、化為齏粉,泥土在腳底凹陷下去,留下一個個深深的、雜亂的腳印,仿佛隨時都會因為雙腿肌肉的徹底脫力、痙攣而癱軟在地,再也無法憑藉自己的力量站起,徹底淪為待宰的羔羊。

  他的臉色在噴出那口心頭鮮血的瞬間,就如同被抽乾了所有顏料一般,迅速地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變得慘白如同剛剛用劣質灰漿粗糙粉刷過的牆壁,毫無生氣,又像是久病纏身、常年不見天日、生命力已然枯竭的病人,連那原本緊抿的、線條堅毅的嘴唇,都失去了最後一點光澤,變成了暗淡的灰白色,如同凋零的花瓣。

  氣息也如同被戳破的、漏氣的氣球般,急劇地萎靡、衰弱下去,原本還算勉強平穩的呼吸變得細若遊絲,進氣少出氣多,時而急促地抽動幾下,時而又陷入令人心焦的短暫停頓,仿佛下一刻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就會在下一陣微風中徹底斷絕,消散於無形。

  「鍾覺!

  「一直死死盯著戰局、心臟早已如同被無形之手攥緊、提到了嗓子眼、幾乎要停止跳動的段天雨,看到鍾覺吐血倒退、胸前瞬間被大片刺目血紅浸透的慘烈模樣,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仿佛整個世界的光源都被瞬間掐滅,心膽俱裂,靈魂都在顫慄,仿佛自己的心臟也在那一瞬間被那無形的彎刀刺穿、攪碎,忍不住帶著無法抑制的哭腔和撕心裂肺的恐慌失聲驚呼,身體下意識地就要不顧一切、如同撲火的飛蛾般衝過去,哪怕只是用自己脆弱的身軀擋在他前面,延緩那必死一刀的降臨。

  但她的手臂卻被身旁同樣目眥欲裂、眼球布滿血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尚存最後一絲殘酷理智的段天雲,用他那僅存的、也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的手,如同冰冷的鐵鉗般死死拉住,哥哥的手指深深嵌入她手臂的皮肉,那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纖細的腕骨,劇烈的疼痛讓她 momentarily從失控的邊緣清醒過來,但這清醒帶來的,卻是更加深沉、更加無助、更加令人窒息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淤泥,瞬間淹沒了她的口鼻。


  血蠍臉上那原本就存在的、貓捉老鼠般的得意笑容,此刻愈發擴大,扭曲成一個無比猙獰和殘忍的弧度,扭曲的五官在手中血月彎刀那熾盛血光的映照下,光影分明,如同從地獄最深處爬出的、以殺戮為樂的惡鬼,充滿了非人的邪惡與瘋狂。

  他看著搖搖欲墜、仿佛一陣稍微強勁點的風就能輕易吹倒、連維持站立都已是奇蹟的鐘覺,就像在看一個已經徹底落入自己精心布置、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陷阱、耗盡了所有力氣和運氣、連最後一絲掙扎都顯得那麼徒勞無助、可笑可憐的珍貴獵物,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戲謔、對即將到手財富的貪婪和那種掌控他人生死、隨意剝奪生命的絕對快感。

  「小子,你的命,還有你們身上所有值錢的丹藥、秘籍、靈器,我血蠍就統統笑納了!

  能死在我的血月彎刀之下,讓它飽飲你這樣的天才之血,滋養其凶性,也算是你們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短命鬼,幾輩子修來的'造化'!

  「他的聲音因為興奮而更加沙啞刺耳,如同砂紙摩擦著朽木,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勝券在握的囂張和一種令人作嘔的占有欲。

  他不再浪費任何時間在無用的廢話上,戰鬥的本能讓他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異常,生怕再出現什麼意料之外的變故,手腕靈巧而又充滿瞬間爆發力地一抖,血月彎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而致命、如同新月般的血色弧線,再次揚起!

  刀身上的血光隨著他殺意的凝聚、精神的專注而更加熾盛、活躍,仿佛真正活了過來般在刀身上吞吐不定、流轉不休,散發出終結一切、收割靈魂的冰冷死亡氣息,那氣息如同實質的寒流,讓周圍的溫度都似乎下降了幾分。

  他身形只是微不可查地一動,腳下步伐如鬼魅般交錯,整個人便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快、更疾、更加令人目不暇接、幾乎無法用語言描述的血色流光,目標明確到了極點,沒有絲毫猶豫和偏差,直指鍾覺因為重傷和嚴重脫力而無法再有效防護、毫無遮掩地暴露出來的、白皙而脆弱的、跳動著生命脈搏的脖頸要害!

  刀鋒破開凝固的空氣,發出尖銳到極致的、如同成百上千怨魂在耳邊同時夜哭、索命般的悽厲嘯聲,直鑽耳膜,攪亂心神!

  這一刀,速度更快,如同超越了空間的限制,達到了近乎瞬移的錯覺,完全超越了之前任何一次攻擊所帶來的壓迫感;力量更足,凝聚了他必殺的信念、全身的力量以及對鮮血的渴望,刀鋒划過之處,空氣都仿佛被切開了透明的、久久不散的漣漪,發出低沉的嗚咽;誓要將鍾覺那顆即便在如此絕境中依舊頑強不屈的頭顱,從他傷痕累累、血跡斑斑的肩膀上,乾脆利落、毫無懸念地直接斬下!

  讓那瞬間噴涌而出的、滾燙的、充滿靈性的熱血,如同噴泉般激射,成為他手中這柄血月彎刀今夜最華麗、最滿足的祭品,以滿足那刀身深處傳來的、無盡的饑渴!

  眼看著那散發著刺骨寒芒、在模糊視野中急速放大、仿佛瞬間占據了整個瞳孔、整個世界的冰冷刀刃,帶著絕對的死亡宣告,死亡那冰冷、黑暗、令人徹底窒息的陰影,如同無邊無際的、粘稠如原油的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不容抗拒地將鍾覺殘存的感官、模糊的意識、乃至求生本能最後激起的微弱火花,都徹底淹沒、吞噬。

  他已經能夠清晰地、近距離地感受到刀鋒上那仿佛能凍結靈魂、凝固血液的極致冰冷觸感,以及那上面附著的、濃烈得化不開的、由無數亡魂哀嚎與怨念匯聚而成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味,那氣味如同擁有了實體,鑽入鼻腔,直衝天靈蓋,帶來最原始、最深刻的、源於生命本能的恐懼與戰慄。

  全身無處不痛,胸口如同被燒紅的烙鐵反覆灼燒、烙印,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那片狼藉的傷口,帶來新一輪的劇痛;肩膀上火辣辣地刺痛,仿佛有火焰在那裡燃燒;手臂沉重如灌滿了鐵水,連動一動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經脈空空蕩蕩,如同被徹底抽乾的河床,傳來乾涸欲裂的、源自生命本源枯竭的尖銳劇痛;視線模糊、晃動得只剩下那片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奪命血光,似乎連抬起手臂、做出最後那象徵性的、毫無意義的抵抗的微末力氣,都早已從這具破敗不堪、瀕臨極限的身體裡,隨著鮮血和汗水,徹底流失殆盡了,只剩下一種沉重的、向下墜落的虛無感。

  然而,就在這看似絕對的、十死無生、連奇蹟都似乎望而卻步的絕境之中,就在意識即將被無邊黑暗徹底吞噬、拉入永恆沉寂的前一剎那,鍾覺那雙原本因為力竭、大量失血和撕心裂肺的劇痛而有些渙散、失去了往昔神采與焦距的眼眸最深處,那瞳孔的幽暗核心,卻像是被投入了最後一點不甘的火星,猛地點燃了潛藏的所有!

  閃過一抹令人心悸的、無法用言語完全形容的、如同被逼到懸崖盡頭的瀕死凶獸般,混合著極致瘋狂、絕對冷靜與不顧一切決然的厲色!

  那光芒,銳利如剛剛從千年寒泉中取出、開刃見血的神兵初次出鞘時綻放的寒芒,帶著一種不惜燃盡靈魂、壓榨出生命最後一絲潛能、哪怕與敵偕亡、同墮深淵也在所不惜的瘋狂意志,仿佛要將眼前這個帶來死亡威脅的敵人,連同這令人絕望的境地、這片壓抑的楓林,乃至整個不公平的世界,一同拖入最終極的、徹底的毀滅與虛無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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