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轉機
第613章 轉機
刀顏終於恍然，徹底明白了丁墨群為何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向刀婭坦白與土肥圓合作一事。這分明是走投無路下的求救信號。
「也就是說，舅舅完全搞不清楚滲透名單究竟是如何泄露的，以至於給日軍和皇協軍造成了如此重大的、無法挽回的傷亡。」
「而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先不論有無功勞，清鄉行動結束後，派遣軍司令官田俊六肯定會雷霆震怒，徹查追究責任。」
「所以，舅舅選擇在這個時候坦白，是想未雨綢繆，讓我和阿軒在關鍵時刻拉他一把，幫他渡過這一劫————他的算盤，倒是打得挺精。」
看著刀顏臉上毫不掩飾的對丁墨群的厭惡與鄙夷之色，刀婭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她心中有些悵然，也有些悲哀：
這一家人，怎麼走著走著，竟完全站到了勢同水火的敵對立場上，親情在立場與生死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其實刀婭內心深處也曾閃過一個念頭，是否找個機會，動用一些關係，將丁墨群遠遠送走，送到國外去，讓他隱姓埋名，安穩度過餘生，也算全了這份血緣親情。
但這個念頭，在如今歷經風雨、看清時局的刀婭看來，未免過於天真，也過於一廂情願了。
即便姐夫和姐姐看在往日親情的份上，願意網開一面，不再追究丁墨群當漢奸的過往，以丁墨群那偏執又自負的性格。
也未必願意聽從他們的安排，更未必甘心就此退出他汲汲營營的權力場。
因此，刀婭現在不再這麼想了。
或許，讓丁墨群的後半生在牢獄中為自己犯下的罪行懺悔度過，才是一個更合適、也更公平的歸宿。
想到這裡，刀婭自然不會坐視舅舅被日本人處置，那於情於理都不合適，也可能引發不必要的麻煩：「姐姐、姐夫，其實換個角度看，這次對我們來說，或許也是個機會。」
「舅舅不是想讓我們在關鍵時刻拉他一把嗎？」
「我們何不將計就計，就在那個時候向他提出我們的條件，要求他必須把手中剩餘的、還未泄露的滲透名單，作為交換交出來呢？」
刀顏和趙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思量。
這個辦法借力打力，或許真的可行。
「按照我的推算和舅舅之前透露的零星信息，他手裡真正掌握且還未被動用的名單，頂多只剩下最後三個人了。」
「用三個人的信息，換自己一條活命，我想，舅舅就算再糊塗，也不至於要情報不要命吧？這筆帳，他應該算得清楚。」
刀顏微微頷首，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同意。」
趙軒略作思索，便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他確實找不到什麼拒絕的理由，至少從目前的情勢來看，丁墨群這個人還不能死。
只要丁墨群這個舅舅還穩穩坐在主任的位置上，76號這艘船就依然能被他們牢牢把住舵。
如今，整個76號內部，除了那位立場微妙的副主任汪凝玉，其他幾個關鍵部門的核心負責人，幾乎都已悄然換成了趙軒可以信賴的自己人。
情報科那邊，有行事幹練、心思縝密的苗雪苗科長坐鎮。
電訊科則由他的小姨子、手段高明的刀婭刀科長全權掌控。
行動科方面，則交給了經驗豐富、執行力強的馬尚城馬科長。
至於那個至關重要的特密組，雖然名義上的組長另有其人，但實際上的核心與靈魂，卻是那位心思玲瓏、能力出眾的副組長花小暖。
只要將情報、電訊、行動這三個要害部門穩穩抓在手裡，76號對趙軒而言，就再也構不成實質性的威脅。
更何況，還有特密組那雙無處不在的眼睛在暗中監控。
可以說，丁墨群的任何風吹草動，都很難逃過這幾大部門的視線。
更不用說，刀婭早已利用職務之便，將整個76號的通訊網絡經營得如同自家後院，變成了她監聽各方、掌控情報的私密花園。
「阿顏都答應了，而且畢竟是咱舅舅，那就保他一命吧！」
趙軒最終做出了決定。
叮鈴鈴—
這邊事情剛商量出個結果，刀顏轉身走進廚房準備晚飯，客廳里的電話卻突兀地響了起來。
坐在沙發上的趙軒順手抄起聽筒，聲音平穩：「我是趙軒。」
電話那頭傳來了他熟悉的聲音，趙軒的眉頭卻不易察覺地微微蹙起：「牛師傅，什麼事？」
對面，代號牛師傅的鄭全一聽趙軒直接稱呼他的代號，心中便瞭然，此刻趙軒的別墅里並無外人在場，說話可以方便些。
「老聃，陳站長已經猜到你的身份了。」
鄭全開門見山：「他專程來找我，讓我務必請你幫個忙。」
「他希望你能在今天晚上，去日軍俱樂部參加那場晚宴，並在中途設法將內山美月引到他們預先布置好的包圍圈裡，趁機將她剷除。」
聽完這番話，趙軒不由得發出一聲冷笑：「陳處因！」
在廚房裡隱約聽到這個名字的刀顏，連忙快步走了出來，趕到客廳沙發前，站到趙軒身邊，語氣帶著關切與疑惑：「老公，我老師怎麼了？」
趙軒也沒打算隱瞞，便將牛師傅所說的情況，原原本本地向刀顏複述了一遍。
聽完之後，還不等刀顏開口，一旁心思敏捷的刀婭便搶先分析道：「陳站長對內部人員的把控向來極其嚴格，以他的手段，現在的魔都站核心層里，應該不存在內鬼的漏洞。」
「如果計劃足夠周密、操作也得當，這次行動，內山美月恐怕在劫難逃。」
刀婭話鋒一轉，看向趙軒：「可是，這樣一來，先不論行動成敗與否，一旦內山美月出事，土肥圓那邊恐怕第一個就要懷疑姐夫你的身份有問題了。」
「所以，這件事就算要做，也絕不能由姐夫你親自出面去引她入局，風險太大。」
陳處因雖然是刀顏的老師，可事關自己丈夫的安危，刀顏心中的天平自然傾向趙軒，她立刻附和道：「老公，小婭說得對，這件事確實不能由你親自出面，太危險了。」
電話那頭，牛師傅自然也聽到了他們幾人的討論。
這時，趙軒的聲音再次從聽筒中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牛師傅，你替我轉告陳處因，我跟他之間，沒有合作的必要。」
「我們是兩條線上的人，他擅自來找你，這本身就犯了忌諱，如今還想讓我們幫他做事，簡直是異想天開。」
電話那頭的牛師傅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扯。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就算陳處因猜透了趙軒的真實身份，也絕不敢對外聲張半個字。
畢竟這件事一旦傳到戴老闆耳朵里，哪怕僅僅是為了保障趙軒這條暗線的絕對安全，戴老闆都會毫不猶豫地讓陳處因這個人從世上徹底消失。
陳處因肯定也明白這個道理。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找上門了。
這說明，內山美月近期的調查進度，已經嚴重威脅到了魔都站的生死存亡，逼得陳處因不得不兵行險著，儘快將她剷除。
而事實也正是如此，這兩個月來，內山美月採用了一種看似最笨拙、實則眼下最難破解的辦法：排除法！
陳處因自然也看穿了內山美月的意圖，他心知肚明，再讓她這樣地毯式地排查下去，他們苦心經營、作為重要據點的大周典當行，遲早會被翻出來。
此次重建魔都站，陳處因和周曉曼在大周典當行投入了海量的精力與經費，若是這個核心據點被內山美月一舉端掉，陳處因簡直不敢想像，下一次要把魔都站重新發展到如今的規模，還得耗費多少年？
最關鍵的是，他手裡已經沒有足夠的經費再來一次了。
「老聃，既然你這麼說，那我接下來就直接這樣回復他嗎？」
牛師傅在電話里確認道。
趙軒的右手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沉吟片刻後，給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答覆：「不用了，我親自去見一趟我的小師妹吧。」
他的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上次小師妹來魔都，我也沒抽出時間去見她，趁這次機會，是該跟小師妹好好聊一聊了。」
掛斷電話後，趙軒看向身旁面露疑惑的刀婭和刀顏，語氣平靜地解釋道：「當初，因為我的事終究是連累了周大河一家，好在虎妞機敏，在緊要關頭將周家那丫頭悄悄送去了山城，託付在我老師門下，拜了師。」
「說起來，我老師沈醒這一生，真正收入門下的入室弟子，也就我和周曉曼兩人。」
「如今小師妹既然來了魔都，我這個做大師兄的若是再隱瞞身份、不與她相認，只怕以她那受老師薰陶的性子，真會把我當成需要清除的目標，哪天給我安排一場十面埋伏般的鋤奸行動也未可知。」
刀顏聽到這裡，不禁抿嘴笑了笑，關於沈醒那套獨特而三觀正的發邪的教導方式，她多少是有所耳聞的。
「確實，你是該去見見她了。」
時間悄然轉到一九四一年一月中旬，日偽策劃多時的清鄉行動徹底宣告失敗。
田俊六所掌控的華中派遣軍，在此次行動中損失慘重，帝國士兵傷亡已超過三千人，而為其效命的皇協軍更是成建制地被抗日武裝殲滅。
經此一役，鄂豫邊區的抗日力量不僅未被削弱，反而在鬥爭中愈發壯大，徹底在這片土地上站穩了腳跟。
往後日軍再想組織起一次同等規模、同等力度的清鄉掃蕩，所要面臨的阻力與難度，只會比現在更高。
日本內閣的問責文件已然下達，田俊六臉色鐵青，在會議中怒斥土肥圓情報工作嚴重失職，指責他長期提供虛假、錯誤的情報給前線指揮部，致使指揮部的多次關鍵決策都精準落入了敵人預設的陷阱之中。
土肥圓心中當然清楚，眼下局勢對自己極為不利，若不能趕緊找到一個夠分量的替罪羊來承擔責任，自己的仕途恐怕從今天起就要徹底斷送於此。
他原本還期盼著能藉此機會再進一步，如今看來，連求個安穩退休都成了奢望。
因此，土肥圓怎麼可能甘心就此罷休、束手待斃？
面對土肥圓的激烈責難與甩鍋企圖，田俊六自然也絕不會坐以待斃。
他毫不猶豫地將丁墨群推到了台前，試圖將矛盾焦點轉移至76號特工總部。
然而，土肥圓早有準備的一套說辭，卻讓田俊六的面色更加陰沉。
他毫不客氣地駁斥土肥圓，明確指出此次配合清鄉行動的是原機關體系，與76號並無直接隸屬關係。
這句話一出口，土肥圓立刻意識到情況不妙。
丁墨群這老狐狸，恐怕早就預料到今日這般問責局面，所以早早地就通過運作，把自己和76號從這次行動的主要責任方中摘了出去。
而能做到這一點，土肥圓用腳後跟都能想到，背後必然是趙軒和刀顏在發力周旋。
有汪政府方面為丁墨群說話開脫，又有趙軒通過藍澤惠子請動渡邊等人向內閣施加影響，丁墨群自然能被輕輕鬆鬆地保全下來。
「將軍，卑職實在————」
「滾出去！對你的處分決定，中午就會正式下達。土肥圓，你好自為之吧！」
極司菲爾路76號，主任辦公室內。
丁墨群剛剛接聽完一通電話，對著話筒，他的語氣恭敬而堅定：「是，好，我完全明白了。請領導放心，墨群必當鞠躬盡瘁，不負所托！」
掛斷電話後，他仿佛瞬間被抽空了力氣，一下跌坐回寬大的皮椅里，額頭上早已滲滿了細密的冷汗。
果然，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但萬幸的是，結局並非最壞。這通電話是周佛海親自打來的，明確告訴他事情已經了結。
上頭認定清鄉行動是由原機關配合執行，與76號無關，讓丁墨群不必再為此憂心。
丁墨群幾乎可以確定，這一定是自己的外甥女刀顏在背後使了大力氣。
刀顏終於恍然，徹底明白了丁墨群為何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向刀婭坦白與土肥圓合作一事。這分明是走投無路下的求救信號。
「也就是說，舅舅完全搞不清楚滲透名單究竟是如何泄露的，以至於給日軍和皇協軍造成了如此重大的、無法挽回的傷亡。」
「而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先不論有無功勞，清鄉行動結束後，派遣軍司令官田俊六肯定會雷霆震怒，徹查追究責任。」
「所以，舅舅選擇在這個時候坦白，是想未雨綢繆，讓我和阿軒在關鍵時刻拉他一把，幫他渡過這一劫————他的算盤，倒是打得挺精。」
看著刀顏臉上毫不掩飾的對丁墨群的厭惡與鄙夷之色，刀婭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她心中有些悵然，也有些悲哀：
這一家人，怎麼走著走著，竟完全站到了勢同水火的敵對立場上，親情在立場與生死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其實刀婭內心深處也曾閃過一個念頭，是否找個機會，動用一些關係，將丁墨群遠遠送走，送到國外去，讓他隱姓埋名，安穩度過餘生，也算全了這份血緣親情。
但這個念頭，在如今歷經風雨、看清時局的刀婭看來，未免過於天真，也過於一廂情願了。
即便姐夫和姐姐看在往日親情的份上，願意網開一面，不再追究丁墨群當漢奸的過往，以丁墨群那偏執又自負的性格。
也未必願意聽從他們的安排，更未必甘心就此退出他汲汲營營的權力場。
因此，刀婭現在不再這麼想了。
或許，讓丁墨群的後半生在牢獄中為自己犯下的罪行懺悔度過，才是一個更合適、也更公平的歸宿。
想到這裡，刀婭自然不會坐視舅舅被日本人處置，那於情於理都不合適，也可能引發不必要的麻煩：「姐姐、姐夫，其實換個角度看，這次對我們來說，或許也是個機會。」
「舅舅不是想讓我們在關鍵時刻拉他一把嗎？」
「我們何不將計就計，就在那個時候向他提出我們的條件，要求他必須把手中剩餘的、還未泄露的滲透名單，作為交換交出來呢？」
刀顏和趙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思量。
這個辦法借力打力，或許真的可行。
「按照我的推算和舅舅之前透露的零星信息，他手裡真正掌握且還未被動用的名單，頂多只剩下最後三個人了。」
「用三個人的信息，換自己一條活命，我想，舅舅就算再糊塗，也不至於要情報不要命吧？這筆帳，他應該算得清楚。」
刀顏微微頷首，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同意。」
趙軒略作思索，便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他確實找不到什麼拒絕的理由，至少從目前的情勢來看，丁墨群這個人還不能死。
只要丁墨群這個舅舅還穩穩坐在主任的位置上，76號這艘船就依然能被他們牢牢把住舵。
如今，整個76號內部，除了那位立場微妙的副主任汪凝玉，其他幾個關鍵部門的核心負責人，幾乎都已悄然換成了趙軒可以信賴的自己人。
情報科那邊，有行事幹練、心思縝密的苗雪苗科長坐鎮。
電訊科則由他的小姨子、手段高明的刀婭刀科長全權掌控。
行動科方面，則交給了經驗豐富、執行力強的馬尚城馬科長。
至於那個至關重要的特密組，雖然名義上的組長另有其人，但實際上的核心與靈魂，卻是那位心思玲瓏、能力出眾的副組長花小暖。
只要將情報、電訊、行動這三個要害部門穩穩抓在手裡，76號對趙軒而言，就再也構不成實質性的威脅。
更何況，還有特密組那雙無處不在的眼睛在暗中監控。
可以說，丁墨群的任何風吹草動，都很難逃過這幾大部門的視線。
更不用說，刀婭早已利用職務之便，將整個76號的通訊網絡經營得如同自家後院，變成了她監聽各方、掌控情報的私密花園。
「阿顏都答應了，而且畢竟是咱舅舅，那就保他一命吧！」
趙軒最終做出了決定。
叮鈴鈴—
這邊事情剛商量出個結果，刀顏轉身走進廚房準備晚飯，客廳里的電話卻突兀地響了起來。
坐在沙發上的趙軒順手抄起聽筒，聲音平穩：「我是趙軒。」
電話那頭傳來了他熟悉的聲音，趙軒的眉頭卻不易察覺地微微蹙起：「牛師傅，什麼事？」
對面，代號牛師傅的鄭全一聽趙軒直接稱呼他的代號，心中便瞭然，此刻趙軒的別墅里並無外人在場，說話可以方便些。
「老聃，陳站長已經猜到你的身份了。」
鄭全開門見山：「他專程來找我，讓我務必請你幫個忙。」
「他希望你能在今天晚上，去日軍俱樂部參加那場晚宴，並在中途設法將內山美月引到他們預先布置好的包圍圈裡，趁機將她剷除。」
聽完這番話，趙軒不由得發出一聲冷笑：「陳處因！」
在廚房裡隱約聽到這個名字的刀顏，連忙快步走了出來，趕到客廳沙發前，站到趙軒身邊，語氣帶著關切與疑惑：「老公，我老師怎麼了？」
趙軒也沒打算隱瞞，便將牛師傅所說的情況，原原本本地向刀顏複述了一遍。
聽完之後，還不等刀顏開口，一旁心思敏捷的刀婭便搶先分析道：「陳站長對內部人員的把控向來極其嚴格，以他的手段，現在的魔都站核心層里，應該不存在內鬼的漏洞。」
「如果計劃足夠周密、操作也得當，這次行動，內山美月恐怕在劫難逃。」
刀婭話鋒一轉，看向趙軒：「可是，這樣一來，先不論行動成敗與否，一旦內山美月出事，土肥圓那邊恐怕第一個就要懷疑姐夫你的身份有問題了。」
「所以，這件事就算要做，也絕不能由姐夫你親自出面去引她入局，風險太大。」
陳處因雖然是刀顏的老師，可事關自己丈夫的安危，刀顏心中的天平自然傾向趙軒，她立刻附和道：「老公，小婭說得對，這件事確實不能由你親自出面，太危險了。」
電話那頭，牛師傅自然也聽到了他們幾人的討論。
這時，趙軒的聲音再次從聽筒中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牛師傅，你替我轉告陳處因，我跟他之間，沒有合作的必要。」
「我們是兩條線上的人，他擅自來找你，這本身就犯了忌諱，如今還想讓我們幫他做事，簡直是異想天開。」
電話那頭的牛師傅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扯。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就算陳處因猜透了趙軒的真實身份，也絕不敢對外聲張半個字。
畢竟這件事一旦傳到戴老闆耳朵里，哪怕僅僅是為了保障趙軒這條暗線的絕對安全，戴老闆都會毫不猶豫地讓陳處因這個人從世上徹底消失。
陳處因肯定也明白這個道理。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找上門了。
這說明，內山美月近期的調查進度，已經嚴重威脅到了魔都站的生死存亡，逼得陳處因不得不兵行險著，儘快將她剷除。
而事實也正是如此，這兩個月來，內山美月採用了一種看似最笨拙、實則眼下最難破解的辦法：排除法！
陳處因自然也看穿了內山美月的意圖，他心知肚明，再讓她這樣地毯式地排查下去，他們苦心經營、作為重要據點的大周典當行，遲早會被翻出來。
此次重建魔都站，陳處因和周曉曼在大周典當行投入了海量的精力與經費，若是這個核心據點被內山美月一舉端掉，陳處因簡直不敢想像，下一次要把魔都站重新發展到如今的規模，還得耗費多少年？
最關鍵的是，他手裡已經沒有足夠的經費再來一次了。
「老聃，既然你這麼說，那我接下來就直接這樣回復他嗎？」
牛師傅在電話里確認道。
趙軒的右手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沉吟片刻後，給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答覆：「不用了，我親自去見一趟我的小師妹吧。」
他的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上次小師妹來魔都，我也沒抽出時間去見她，趁這次機會，是該跟小師妹好好聊一聊了。」
掛斷電話後，趙軒看向身旁面露疑惑的刀婭和刀顏，語氣平靜地解釋道：「當初，因為我的事終究是連累了周大河一家，好在虎妞機敏，在緊要關頭將周家那丫頭悄悄送去了山城，託付在我老師門下，拜了師。」
「說起來，我老師沈醒這一生，真正收入門下的入室弟子，也就我和周曉曼兩人。」
「如今小師妹既然來了魔都，我這個做大師兄的若是再隱瞞身份、不與她相認，只怕以她那受老師薰陶的性子，真會把我當成需要清除的目標，哪天給我安排一場十面埋伏般的鋤奸行動也未可知。」
刀顏聽到這裡，不禁抿嘴笑了笑，關於沈醒那套獨特而三觀正的發邪的教導方式，她多少是有所耳聞的。
「確實，你是該去見見她了。」
時間悄然轉到一九四一年一月中旬，日偽策劃多時的清鄉行動徹底宣告失敗。
田俊六所掌控的華中派遣軍，在此次行動中損失慘重，帝國士兵傷亡已超過三千人，而為其效命的皇協軍更是成建制地被抗日武裝殲滅。
經此一役，鄂豫邊區的抗日力量不僅未被削弱，反而在鬥爭中愈發壯大，徹底在這片土地上站穩了腳跟。
往後日軍再想組織起一次同等規模、同等力度的清鄉掃蕩，所要面臨的阻力與難度，只會比現在更高。
日本內閣的問責文件已然下達，田俊六臉色鐵青，在會議中怒斥土肥圓情報工作嚴重失職，指責他長期提供虛假、錯誤的情報給前線指揮部，致使指揮部的多次關鍵決策都精準落入了敵人預設的陷阱之中。
土肥圓心中當然清楚，眼下局勢對自己極為不利，若不能趕緊找到一個夠分量的替罪羊來承擔責任，自己的仕途恐怕從今天起就要徹底斷送於此。
他原本還期盼著能藉此機會再進一步，如今看來，連求個安穩退休都成了奢望。
因此，土肥圓怎麼可能甘心就此罷休、束手待斃？
面對土肥圓的激烈責難與甩鍋企圖，田俊六自然也絕不會坐以待斃。
他毫不猶豫地將丁墨群推到了台前，試圖將矛盾焦點轉移至76號特工總部。
然而，土肥圓早有準備的一套說辭，卻讓田俊六的面色更加陰沉。
他毫不客氣地駁斥土肥圓，明確指出此次配合清鄉行動的是原機關體系，與76號並無直接隸屬關係。
這句話一出口，土肥圓立刻意識到情況不妙。
丁墨群這老狐狸，恐怕早就預料到今日這般問責局面，所以早早地就通過運作，把自己和76號從這次行動的主要責任方中摘了出去。
而能做到這一點，土肥圓用腳後跟都能想到，背後必然是趙軒和刀顏在發力周旋。
有汪政府方面為丁墨群說話開脫，又有趙軒通過藍澤惠子請動渡邊等人向內閣施加影響，丁墨群自然能被輕輕鬆鬆地保全下來。
「將軍，卑職實在————」
「滾出去！對你的處分決定，中午就會正式下達。土肥圓，你好自為之吧！」
極司菲爾路76號，主任辦公室內。
丁墨群剛剛接聽完一通電話，對著話筒，他的語氣恭敬而堅定：「是，好，我完全明白了。請領導放心，墨群必當鞠躬盡瘁，不負所托！」
掛斷電話後，他仿佛瞬間被抽空了力氣，一下跌坐回寬大的皮椅里，額頭上早已滲滿了細密的冷汗。
果然，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但萬幸的是，結局並非最壞。這通電話是周佛海親自打來的，明確告訴他事情已經了結。
上頭認定清鄉行動是由原機關配合執行，與76號無關，讓丁墨群不必再為此憂心。
丁墨群幾乎可以確定，這一定是自己的外甥女刀顏在背後使了大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