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薪怨
第609章 薪怨
苗雪眉頭微蹙，停下了腳步，靜觀其變。
被圍在中間的刀婭，神色平靜地掃視了一圈面前這些熟悉或不太熟悉的面孔，心中已然明了他們的來意。
她並未露出絲毫慌亂，只是靜靜地站著，等待著對方開口。
清晨的陽光照在她冷靜的臉上，與周圍人群激動的情緒形成了鮮明對比。
苗雪眉頭微蹙，目光穿過走廊，望向遠處聚集的人群，不解的問道：「這是怎麼了？電訊科那幫人瘋了？鬧哄哄的，像什麼樣子。」
楊華美聞言，放下手中的文件，笑呵呵的看向苗雪，壓低聲音說：「小雪，還不是因為昨天發工資的事情，你昨天沒在，可能沒聽說。」
「聽說啊，昨天電訊科，除了刀科長，其他人只拿到了五百法幣。」
「這會兒正鬧著呢，一個個氣得臉紅脖子粗的。」
苗雪有些錯愕的看向楊華美，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輕聲問道：「電訊科的人得罪刀婭了？不然怎麼會這樣？刀科長平時雖然嚴厲，但也不至於剋扣工資吧。」
楊華美聳聳肩，攤手道：「這我就不知道了，小雪，咱們過去看看，說不定能弄清楚，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兩人快步走向人群聚集處。
只見電訊科的員工們圍成一圈，臉上寫滿了憤怒與不滿，議論聲此起彼伏。
人群中，刀婭卻悠閒地靠著一輛黑色轎車的車門，手裡拿著一個熱騰騰的蟹黃包，小口小口地美滋滋吃著，仿佛周圍的喧囂與她無關，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一幕，更加讓電訊科眾人暴怒了，仿佛火上澆油。
一個年輕職員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顫抖地說：「刀科長，你不能這樣，我們跟著你干，起早貪黑的，結果，月底一算工資，每個人只有半塊大洋。」
「這讓我們怎麼活？家裡老小都等著米下鍋呢。」
另一個中年職員也附和道，語氣激動：「沒錯，而且發的還是法幣，昨天五百法幣值半塊大洋，今早一起床，連半塊大洋都不值了。」
「物價飛漲，這點錢連頓飽飯都吃不上，您這不是寒了大家的心嗎？」
「刀科長，我們都是你的人，你怎麼能這麼對待我們？」
一個女職員帶著哭腔說道，眼眶都紅了。
就在這時，張三金擠了過來，一臉懵地看著這場面，心裡直打鼓。
他眼尖，看到順子正躲在人群外圍，試圖溜走，便一把將他薅了過來，厲聲問道：「順子，怎麼回事？你是不是中飽私囊了？怎麼電訊科的人只發了五百法幣的工資？
這可不是小事，傳出去整個部門都得亂套！」
順子被拽得一個踉蹌，苦笑著站穩，連忙解釋，額頭上冒出細汗：「老大，我這個財務室主管是您推薦的，我能給您添麻煩嗎？我哪敢動歪心思啊。」
「您要是不信，隨時可以查帳。」
「這都是刀科長吩咐的，而且，刀科長撥下來的經費，到了電訊科，確實就只夠每人五百塊法幣了，我也沒辦法啊。」
「帳目都清清楚楚的，一筆一筆記得明明白白。」
張三金張了張嘴，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麼了，目光在刀婭和電訊科員工之間來回移動，心裡五味雜陳。
不過張三金也反應過來了，電訊科這群人，一定是得罪了刀婭，否則她不會用這種方式敲打他們。
張三金滿意的笑了笑，看向刀婭的目光儘是欣慰之色，頗有一種我家有女初長成的意味。
對付這些人，就不能和顏悅色。
不聽長官號令，不維護長官威嚴，這樣的人還想拿工資，想屁吃！
總之，張三金越想越覺得刀婭做的對，並且行事還是太柔和了一點。
只是罰沒工資有什麼用，找幾個刺頭拉出去直接打靶！
劉嘯、安娜帶著電訊科眾人死死堵住了刀婭的去路，可刀婭那副視而不見、全然無視的態度，著實讓電訊科眾人既惱火又無奈。
他們心裡都清楚刀婭是什麼身份，但眼下更現實的問題是，如果上個月的工資再要不回來，這個月家裡怕是連鍋都揭不開了。
領頭的劉嘯強壓著心頭的焦躁，沉聲問道：「刀科長，您究竟想做什麼？」
剛吃完蟹黃包的刀婭不緊不慢地拍了拍手，好整以暇地抬眼看向劉嘯和安娜，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我想做什麼？」
刀婭聲音輕屑地反問：「這件事，難道不應該先問問你們自己嗎？
2
說到這，刀婭微微一頓，語氣陡然轉冷，」上個月，我要的文件一份都沒按時送來。」
「怎麼，是覺得我這個新任科長好欺負，打算給我個下馬威？」
刀婭向前邁了半步，目光掃過面前一張張或憤懣或不安的臉，聲音清晰而冷酷：「這麼跟你們說吧，76號不養閒人。」
「既然你們選擇了不工作，那我憑什麼還要發工資給你們？」
刀婭故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眾人驟變的臉色，才慢悠悠地補充道：「哦，對了。」
「我的意思是，你們要是真嫌棄這份工資低，大可以辭職嘛，給不嫌棄的人讓讓道。
「」
「放心，只要辭職信交上來，我立馬就批，一分鐘都不會耽擱。」
劉嘯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如同豬肝一般紫脹。
他們確實沒料到，刀婭的手段會如此直接而狠辣，居然用最實際的工資來卡他們的脖子。
對於劉嘯而言，進入76號後，他早已身不由己。
別說主動辭職，就是他敢流露出半點離開的念頭，用不了多久，他家附近那些虎視眈眈的人就能將他們一家生吞活剝。
因此，即便刀婭現在扣著工資不發，劉嘯也不敢辭職，反而還得繼續在76號硬著頭皮幹下去。
可劉嘯心裡怕啊。
今天刀婭敢用工資來卡他們的脖子，明天就敢用更陰損的法子逼他們被辭職。
可以說，刀婭之所以能如此氣定神閒地站在這裡跟他們說話，就是篤定了他們當中沒有一個敢真的辭職，甚至反過來還得求著她，千萬別把自己給辭退了。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完全超出了劉嘯最初的預想。
實際上，他當時只是氣不過自己經營多年的科長之位說沒就沒，原本只等著新來的刀婭能跟他談談，雙方達成一個彼此心照不宣、和平共處的默契，往後還能互惠互利。
可他萬萬沒想到，刀婭的作風竟是這般強硬。
上任後一言不發，面對科室的集體針對和工作上的百般敷衍也絲毫不露怯，原來，她是在這裡等著他們呢！
「刀科長，對不起————」
形勢比人強，劉嘯終於還是咬著牙低下了頭。
然而，安娜卻還有退路，或者說，她自認為還有掙扎的餘地，並不想就此向刀婭服軟。
當初與劉嘯搭檔時，安娜手中掌握的權力極大，某些方面甚至超過了身為科長的劉嘯。
可刀婭上任後，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權力都收歸己有。
如今安娜若想調動人手或資源，除非得到刀婭的首肯，否則即便有人聽令行事，那也是擅自行動，刀婭隨便扣下一頂違令的帽子就足以壓死她。
更別說，安娜身上還有案底呢！
因此，安娜心中自然憋著一股不服之氣。
電訊科的其餘人見領頭羊劉嘯都已低頭認錯，哪裡還敢再有異議，連忙緊隨其後，紛紛向刀婭躬身道歉。
刀婭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勾起，目光帶著幾分睥睨。
緩緩掃過面前這群不久前還氣勢洶洶的下屬。
「既然你們是真心認錯。」
刀婭語調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我就大發慈悲，原諒你們這一回。」
不等眾人鬆口氣說出感謝的話，刀婭話鋒陡然一轉：「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既然得罪了上司，總要付出點代價。」
「上個月那五百塊法幣的工資，照扣不誤，不會改變。」
她目光如電，再次掠過眾人：「至於這個月你們最終能拿到多少，全看你們接下來的表現。」
說到這裡，刀婭的視線特意在安娜身上停留了片刻，意有所指地說道：「就比如安娜副科長，似乎對我的決策很是不滿，今天下班之前，我要看到你們對此事的態度和交代。」
言罷，刀婭不再多言，雙手隨意地插進兜里，邁開步子便朝著辦公樓的方向走去。
前方，無論是電訊科的人還是其他科室湊過來看熱鬧的職員，都下意識地紛紛向兩旁退開，為她讓出了一條通路。
一直站在遠處觀望的張三金，看著刀婭那意氣風發、掌控全局的背影，十分欣慰地點了點頭，隨即也轉身走向辦公樓。
主角都已離場，湊熱鬧的人群也漸漸散去。
不過此刻，這些旁觀者的心中，對這位新任的刀科長已然生出了濃濃的敬畏。
她身為電訊科科長，狠起來連自己的直屬科室都能往死里整治，若是他們這些外人得罪了她，下場簡直不敢想像。
醫務室主任楊華美怔怔地望著刀婭離去的背影，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拉了拉身邊苗雪的袖子，低聲感嘆道：「小雪，這刀婭————還真夠狠的啊！」
苗雪翻了個白眼，瞥了楊華美一眼：「廢話！你要是也掌控著整個76號的經濟審批大權，你也能這麼狠！」
「行了，該上班了，我先走了。」
雖然今天這場風波與情報科並無直接關聯，但苗雪心裡卻已有了盤算。
她正愁著如何能讓刀婭在情報科也暢通無阻，眼下這齣「殺雞做猴」的戲碼，簡直是送上門來的絕佳機會。只要她這個大姐頭趁機放幾句話，情報科那幫精明的下屬，絕對會把刀婭當祖宗一樣小心翼翼地供起來。
偌大的院子裡，很快便只剩下電訊科的眾人，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劉嘯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齊刷刷地落在了依舊僵立原地的安娜身上。
「安娜。」
劉嘯的聲音乾澀地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都到這個節骨眼了，你還敢跟刀科長對著幹？」
「副科長，我們心裡都清楚，您背後是有倚仗的。」
「可您也不能完全不替我們這些人想想啊！」
「說得對，副科長，以前您主持工作的時候，我們哪回不是全力配合？現在，您是不是也該為我們考慮一下處境？」
「副科長，您就向刀科長服個軟、認個錯，真有那麼難嗎？」
安娜的臉頰漲得通紅，一股熱血直衝腦門。她看著眼前這群七嘴八舌、步步緊逼的同僚，手指在身側死死攥成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當初刀婭科長布置任務的時候，是你們自己消極懈怠、不肯出力，現在倒想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一個人頭上？」
劉嘯的目光像冰錐一樣刺過來，語氣里沒有絲毫溫度：「安娜，話說到這份上，如果你還是不肯低頭，那就自己把辭職報告交上來吧。
「你心裡應該明白，今天你要是不給刀婭科長一個滿意的交代，我們整個科室的人，一個都別想好過。」
「76號電訊科的人，專業門檻是高，不好找替代的，但你別忘了，刀婭科長是從哪個學校畢業的？」
「我乾脆跟你挑明了吧。」
「今天刀婭科長能把我們全部掃地出門，明天她就能從申江大學拉回來一整批學電訊相關專業的學弟學妹。」
「只要經過短期培訓，他們立刻就能上崗，整個科室的運作根本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就算丁主任回來過問，他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而且，你真覺得丁主任會為了我們這些人，去跟他自己的親外甥女。
「更何況還是手握76號財政大權的親外甥女撕破臉嗎？」
說到這裡，劉嘯的聲音已經徹底冷了下去，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安娜，你當副科長的時候，我給過你多少方便，從沒為難過你吧？」
「所以，我現在也希望你別來為難我們。
「我們要是日子不好過，你也別想獨善其身！」
苗雪眉頭微蹙，停下了腳步，靜觀其變。
被圍在中間的刀婭，神色平靜地掃視了一圈面前這些熟悉或不太熟悉的面孔，心中已然明了他們的來意。
她並未露出絲毫慌亂，只是靜靜地站著，等待著對方開口。
清晨的陽光照在她冷靜的臉上，與周圍人群激動的情緒形成了鮮明對比。
苗雪眉頭微蹙，目光穿過走廊，望向遠處聚集的人群，不解的問道：「這是怎麼了？電訊科那幫人瘋了？鬧哄哄的，像什麼樣子。」
楊華美聞言，放下手中的文件，笑呵呵的看向苗雪，壓低聲音說：「小雪，還不是因為昨天發工資的事情，你昨天沒在，可能沒聽說。」
「聽說啊，昨天電訊科，除了刀科長，其他人只拿到了五百法幣。」
「這會兒正鬧著呢，一個個氣得臉紅脖子粗的。」
苗雪有些錯愕的看向楊華美，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輕聲問道：「電訊科的人得罪刀婭了？不然怎麼會這樣？刀科長平時雖然嚴厲，但也不至於剋扣工資吧。」
楊華美聳聳肩，攤手道：「這我就不知道了，小雪，咱們過去看看，說不定能弄清楚，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兩人快步走向人群聚集處。
只見電訊科的員工們圍成一圈，臉上寫滿了憤怒與不滿，議論聲此起彼伏。
人群中，刀婭卻悠閒地靠著一輛黑色轎車的車門，手裡拿著一個熱騰騰的蟹黃包，小口小口地美滋滋吃著，仿佛周圍的喧囂與她無關，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一幕，更加讓電訊科眾人暴怒了，仿佛火上澆油。
一個年輕職員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顫抖地說：「刀科長，你不能這樣，我們跟著你干，起早貪黑的，結果，月底一算工資，每個人只有半塊大洋。」
「這讓我們怎麼活？家裡老小都等著米下鍋呢。」
另一個中年職員也附和道，語氣激動：「沒錯，而且發的還是法幣，昨天五百法幣值半塊大洋，今早一起床，連半塊大洋都不值了。」
「物價飛漲，這點錢連頓飽飯都吃不上，您這不是寒了大家的心嗎？」
「刀科長，我們都是你的人，你怎麼能這麼對待我們？」
一個女職員帶著哭腔說道，眼眶都紅了。
就在這時，張三金擠了過來，一臉懵地看著這場面，心裡直打鼓。
他眼尖，看到順子正躲在人群外圍，試圖溜走，便一把將他薅了過來，厲聲問道：「順子，怎麼回事？你是不是中飽私囊了？怎麼電訊科的人只發了五百法幣的工資？
這可不是小事，傳出去整個部門都得亂套！」
順子被拽得一個踉蹌，苦笑著站穩，連忙解釋，額頭上冒出細汗：「老大，我這個財務室主管是您推薦的，我能給您添麻煩嗎？我哪敢動歪心思啊。」
「您要是不信，隨時可以查帳。」
「這都是刀科長吩咐的，而且，刀科長撥下來的經費，到了電訊科，確實就只夠每人五百塊法幣了，我也沒辦法啊。」
「帳目都清清楚楚的，一筆一筆記得明明白白。」
張三金張了張嘴，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麼了，目光在刀婭和電訊科員工之間來回移動，心裡五味雜陳。
不過張三金也反應過來了，電訊科這群人，一定是得罪了刀婭，否則她不會用這種方式敲打他們。
張三金滿意的笑了笑，看向刀婭的目光儘是欣慰之色，頗有一種我家有女初長成的意味。
對付這些人，就不能和顏悅色。
不聽長官號令，不維護長官威嚴，這樣的人還想拿工資，想屁吃！
總之，張三金越想越覺得刀婭做的對，並且行事還是太柔和了一點。
只是罰沒工資有什麼用，找幾個刺頭拉出去直接打靶！
劉嘯、安娜帶著電訊科眾人死死堵住了刀婭的去路，可刀婭那副視而不見、全然無視的態度，著實讓電訊科眾人既惱火又無奈。
他們心裡都清楚刀婭是什麼身份，但眼下更現實的問題是，如果上個月的工資再要不回來，這個月家裡怕是連鍋都揭不開了。
領頭的劉嘯強壓著心頭的焦躁，沉聲問道：「刀科長，您究竟想做什麼？」
剛吃完蟹黃包的刀婭不緊不慢地拍了拍手，好整以暇地抬眼看向劉嘯和安娜，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我想做什麼？」
刀婭聲音輕屑地反問：「這件事，難道不應該先問問你們自己嗎？
2
說到這，刀婭微微一頓，語氣陡然轉冷，」上個月，我要的文件一份都沒按時送來。」
「怎麼，是覺得我這個新任科長好欺負，打算給我個下馬威？」
刀婭向前邁了半步，目光掃過面前一張張或憤懣或不安的臉，聲音清晰而冷酷：「這麼跟你們說吧，76號不養閒人。」
「既然你們選擇了不工作，那我憑什麼還要發工資給你們？」
刀婭故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眾人驟變的臉色，才慢悠悠地補充道：「哦，對了。」
「我的意思是，你們要是真嫌棄這份工資低，大可以辭職嘛，給不嫌棄的人讓讓道。
「」
「放心，只要辭職信交上來，我立馬就批，一分鐘都不會耽擱。」
劉嘯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如同豬肝一般紫脹。
他們確實沒料到，刀婭的手段會如此直接而狠辣，居然用最實際的工資來卡他們的脖子。
對於劉嘯而言，進入76號後，他早已身不由己。
別說主動辭職，就是他敢流露出半點離開的念頭，用不了多久，他家附近那些虎視眈眈的人就能將他們一家生吞活剝。
因此，即便刀婭現在扣著工資不發，劉嘯也不敢辭職，反而還得繼續在76號硬著頭皮幹下去。
可劉嘯心裡怕啊。
今天刀婭敢用工資來卡他們的脖子，明天就敢用更陰損的法子逼他們被辭職。
可以說，刀婭之所以能如此氣定神閒地站在這裡跟他們說話，就是篤定了他們當中沒有一個敢真的辭職，甚至反過來還得求著她，千萬別把自己給辭退了。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完全超出了劉嘯最初的預想。
實際上，他當時只是氣不過自己經營多年的科長之位說沒就沒，原本只等著新來的刀婭能跟他談談，雙方達成一個彼此心照不宣、和平共處的默契，往後還能互惠互利。
可他萬萬沒想到，刀婭的作風竟是這般強硬。
上任後一言不發，面對科室的集體針對和工作上的百般敷衍也絲毫不露怯，原來，她是在這裡等著他們呢！
「刀科長，對不起————」
形勢比人強，劉嘯終於還是咬著牙低下了頭。
然而，安娜卻還有退路，或者說，她自認為還有掙扎的餘地，並不想就此向刀婭服軟。
當初與劉嘯搭檔時，安娜手中掌握的權力極大，某些方面甚至超過了身為科長的劉嘯。
可刀婭上任後，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權力都收歸己有。
如今安娜若想調動人手或資源，除非得到刀婭的首肯，否則即便有人聽令行事，那也是擅自行動，刀婭隨便扣下一頂違令的帽子就足以壓死她。
更別說，安娜身上還有案底呢！
因此，安娜心中自然憋著一股不服之氣。
電訊科的其餘人見領頭羊劉嘯都已低頭認錯，哪裡還敢再有異議，連忙緊隨其後，紛紛向刀婭躬身道歉。
刀婭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勾起，目光帶著幾分睥睨。
緩緩掃過面前這群不久前還氣勢洶洶的下屬。
「既然你們是真心認錯。」
刀婭語調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我就大發慈悲，原諒你們這一回。」
不等眾人鬆口氣說出感謝的話，刀婭話鋒陡然一轉：「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既然得罪了上司，總要付出點代價。」
「上個月那五百塊法幣的工資，照扣不誤，不會改變。」
她目光如電，再次掠過眾人：「至於這個月你們最終能拿到多少，全看你們接下來的表現。」
說到這裡，刀婭的視線特意在安娜身上停留了片刻，意有所指地說道：「就比如安娜副科長，似乎對我的決策很是不滿，今天下班之前，我要看到你們對此事的態度和交代。」
言罷，刀婭不再多言，雙手隨意地插進兜里，邁開步子便朝著辦公樓的方向走去。
前方，無論是電訊科的人還是其他科室湊過來看熱鬧的職員，都下意識地紛紛向兩旁退開，為她讓出了一條通路。
一直站在遠處觀望的張三金，看著刀婭那意氣風發、掌控全局的背影，十分欣慰地點了點頭，隨即也轉身走向辦公樓。
主角都已離場，湊熱鬧的人群也漸漸散去。
不過此刻，這些旁觀者的心中，對這位新任的刀科長已然生出了濃濃的敬畏。
她身為電訊科科長，狠起來連自己的直屬科室都能往死里整治，若是他們這些外人得罪了她，下場簡直不敢想像。
醫務室主任楊華美怔怔地望著刀婭離去的背影，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拉了拉身邊苗雪的袖子，低聲感嘆道：「小雪，這刀婭————還真夠狠的啊！」
苗雪翻了個白眼，瞥了楊華美一眼：「廢話！你要是也掌控著整個76號的經濟審批大權，你也能這麼狠！」
「行了，該上班了，我先走了。」
雖然今天這場風波與情報科並無直接關聯，但苗雪心裡卻已有了盤算。
她正愁著如何能讓刀婭在情報科也暢通無阻，眼下這齣「殺雞做猴」的戲碼，簡直是送上門來的絕佳機會。只要她這個大姐頭趁機放幾句話，情報科那幫精明的下屬，絕對會把刀婭當祖宗一樣小心翼翼地供起來。
偌大的院子裡，很快便只剩下電訊科的眾人，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劉嘯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齊刷刷地落在了依舊僵立原地的安娜身上。
「安娜。」
劉嘯的聲音乾澀地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都到這個節骨眼了，你還敢跟刀科長對著幹？」
「副科長，我們心裡都清楚，您背後是有倚仗的。」
「可您也不能完全不替我們這些人想想啊！」
「說得對，副科長，以前您主持工作的時候，我們哪回不是全力配合？現在，您是不是也該為我們考慮一下處境？」
「副科長，您就向刀科長服個軟、認個錯，真有那麼難嗎？」
安娜的臉頰漲得通紅，一股熱血直衝腦門。她看著眼前這群七嘴八舌、步步緊逼的同僚，手指在身側死死攥成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當初刀婭科長布置任務的時候，是你們自己消極懈怠、不肯出力，現在倒想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一個人頭上？」
劉嘯的目光像冰錐一樣刺過來，語氣里沒有絲毫溫度：「安娜，話說到這份上，如果你還是不肯低頭，那就自己把辭職報告交上來吧。
「你心裡應該明白，今天你要是不給刀婭科長一個滿意的交代，我們整個科室的人，一個都別想好過。」
「76號電訊科的人，專業門檻是高，不好找替代的，但你別忘了，刀婭科長是從哪個學校畢業的？」
「我乾脆跟你挑明了吧。」
「今天刀婭科長能把我們全部掃地出門，明天她就能從申江大學拉回來一整批學電訊相關專業的學弟學妹。」
「只要經過短期培訓，他們立刻就能上崗，整個科室的運作根本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就算丁主任回來過問，他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而且，你真覺得丁主任會為了我們這些人，去跟他自己的親外甥女。
「更何況還是手握76號財政大權的親外甥女撕破臉嗎？」
說到這裡，劉嘯的聲音已經徹底冷了下去，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安娜，你當副科長的時候，我給過你多少方便，從沒為難過你吧？」
「所以，我現在也希望你別來為難我們。
「我們要是日子不好過，你也別想獨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