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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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2章 賠償

  要真是因為自己這邊的愚蠢失誤,讓父親和家族長輩精心籌劃、寄予厚望的計劃受挫,東條英雄可以肯定,自己絕對會被父親毫不猶豫地放棄,成為平息怒火的犧牲品。

  從今往後,他在家族中,就再也抬不起頭來了,甚至可能被發配到某個無關緊要的角落,了此殘生。

  他這麼拼命的想做事,做成事,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讓父親另眼相看,為了在家族中掌握一定的話語權,為了自己的人生不再被別人一言而斷,更不要被那該死的家族聯姻阻礙了自己追求戀愛自由的幻夢。

  想到可能失去的一切,東條英雄的怒火被冰冷的恐懼壓下去大半。

  深深地吸了幾口帶著塵埃味的空氣後,東條英雄勉強鎮定下來,目光轉向一旁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已經緩過神來的川島雲子,語氣不自覺地放軟了些:「雲子,你現在好些了嗎?」

  千葉道木眼皮狂跳地看著東條英雄,這特麼都火燒眉毛、關乎身家性命和政治前途了,你還關心這個把災禍引來的喪門星?

  這一秒鐘,千葉道木是真恨不得拔出腰間的南部十四式手槍,直接讓這個被美色沖昏頭腦的蠢貨機關長祭天算了。

  熟讀龍國歷史的千葉道木,也總算切身體會到,當年楚漢之爭時,亞父范增面對優柔寡斷、屢屢錯過良機的項羽,是有多麼的無奈且無助了。

  「多謝機關長關心,我現在已經沒事了。」

  川島雲子微微欠身,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冷靜,只是眼底深處殘留著一絲驚悸與不甘。

  「正如千葉前輩所言,我們現在應該想辦法讓特高課滿意,讓趙軒.......閉上嘴。

  「」

  她頓了頓,似乎每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而我思來想去,眼下能迅速平息事端、滿足趙軒胃口、且能拿得出手的......恐怕就只有,將我從瀋陽千辛萬苦讓機關長您帶回來的那批文物,賠償給趙軒了。」

  說完,川島雲子感覺自己的牙齒都快咬碎了,心在滴血。

  那批文物是她多年經營、耗費無數心血才從東北弄來的精品,是她未來晉升的重要籌碼,如今卻要親手奉給敵人。

  現在,她要是再搞不清楚趙軒的目的,那就可以找塊豆腐撞死了。

  這整個局,從趙軒主動提出用文物交換情報開始,或許更早,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川島雲子唯一還沒搞清楚的關鍵就是,那批經過她、大橋方吾乃至其他專家多方檢測都確認無誤的龍國國寶,為什麼在嚴密看守下,突然之間就全部變成了足以亂真的贗品?

  趙軒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至於其餘環節,川島雲子已經想明白了。

  趙軒從一開始的打算,就是瞄準了她手裡那批從瀋陽弄來的文物。

  他利用己方急於求成、貪功冒進的心理,一步步引誘,甚至可能故意製造了某些鑑定爭議的伏筆,最終借著鷹品風波,將自標直指幕後的派系鬥爭,逼他們自己將真品拱手送上。

  現在一切浮出水面,她對此除了噬骨的憤怒和深深的無奈,也只能低頭認輸。

  這次交手之後,川島雲子在心裡發誓,以後面對趙軒,除非有絕對把握、一擊必殺的機會,否則她再也不輕易與之周旋拉扯了,這個對手太過可怕。

  千葉道木看了眼川島雲子,眼神複雜。

  這確實是目前來說,唯一能快速堵住漏洞的辦法了。

  雖然屈辱,雖然損失慘重,但能保住大局,保住機關長以及他們自己的位置和前途。

  只是可惜了,那批國寶,如果是由他們尋獲並獻給首相大人,再由首相大人適時敬獻給天皇,那對於推動戰略計劃、贏得天皇支持將起到多大的作用!

  一切阻力都可能因此煙消雲散。

  就算沒有趙軒手裡那批,單單川島雲子弄來的,千葉道木都有信心能做到這一步。

  可川島雲子這蠢貨,太貪心了,不僅要趙軒的,而且還要保住自己的,結果到了最後,雞飛蛋打,連自己的老本都賠了進去。

  當然,千葉道木也不得不承認,這一次,自己還是小看趙軒了,對方的謀算之深、手法之詭,超出了他的預料。

  「機關長..

  「」


  千葉道木收回思緒,沉聲道:「川島科長所言極是,目前唯一的辦法,就是將我們手中那批文物賠償給趙軒了。」

  「雖然我們這邊的東西,無論數量還是價值,都比他昨晚拉來的那批贗品多了將近一成,但為了擺平這樁麻煩,平息特高課的質疑,也只能全部交給趙軒,以示誠意,徹底了結此事。」

  東條英雄聽完,像抓住救命稻草般連連點頭。

  反正只要能解決眼前的滅頂之災,不讓父親因為自己受到牽連,東條英雄覺得,除了川島雲子本人外,自己什麼都可以付出,幾箱死物又算得了什麼?

  「喲西!雲子,你的辦法很好。」

  東條英雄甚至試圖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雖然比哭還難看:「雖然這樣委屈你了,讓你平白損失了心血,但云子你放心,等今天過後,風平浪靜了,我一定會讓趙軒付出代價!十倍、百倍地討回來!」

  他揮動著拳頭,試圖重振氣勢:「我要讓趙軒知道,我東條公館,我東條英雄的人,不是那麼好惹的!今日之辱,來日必報!」

  大橋方吾始終低著頭,面色黑沉如鍋底。

  若不是石井長官已經自裁,石井部隊現在群龍無首、算是名存實亡,急需找到新的靠山和資源延續那些醫學研究,他都想立刻撂挑子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跟著這樣一個腦子裡一半是水、一半是戀愛幻想的東條英雄,他感覺遲早要完,自己的研究抱負也將付諸東流。

  千葉道木似乎察覺到了大橋方吾的情緒波動,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橋方吾抬頭,看到千葉道木眼中那抹深沉的無奈和一絲稍安勿躁的示意,終於勉強冷靜了下來。

  大橋方吾心中苦笑,還好,這裡總算還有千葉前輩這樣清醒的人在周旋支撐,否則,他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在這灘渾水中,繼續將石井長官未竟的事業發揚光大。

  東條公館大院內,趙軒等人被客客氣氣地請了過來。

  午後陽光有些刺眼,映照著庭院中的青石板。

  看著一車車貼著封條、被小心翼翼搬運上卡車的木箱,山雄一夫和酒井美智子暗暗咋舌不已。

  趙軒這一手玩的實在太溜了,空手套白狼,不僅全身而退,還反賺了一大筆。

  美智子完全不知道,趙軒是怎麼做到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完成狸貓換太子的。

  她只知道趙軒昨晚運來了東西,今早東西就變了,然後對手就賠了更多。

  這其中的玄機,讓她對趙軒的敬畏和仰慕又深了一層。

  山雄一夫倒是清楚,那批所謂的贗品就是他們在老廠區里日夜趕工偽造的那批。

  可山雄一夫完全想不明白,東條公館這些人難道都是豬嗎?

  他們昨晚驗收時,就一點破綻都沒看出來?

  還有後來參與鑑定的那群所謂的文物專家,山雄一夫都懷疑......不,是肯定他們被趙軒不知道用什麼法子收買了。

  不然,他們怎麼會眾口一詞,幫著趙軒出具那些證明文物為真的鑑定書?

  至於原機關派來協助的岸谷徹,山雄一夫只覺得,是美智子利用關係或手段說服了他,讓他幫忙在程序上做了些遮掩。

  想到這,山雄一夫又深深地看了眼站在東條英雄身側不遠、面色沉鬱的大橋方吾,尋思著這位技術負責人,莫非也被趙軒暗中收買了?

  或者有什麼把柄落在趙軒手裡?

  山雄一夫自顧自地點點頭,覺得應該就是這樣。

  畢竟趙軒在冰城活動時,很可能就跟這位大橋方吾打過交道,甚至早已威逼利誘將其變成了暗樁。

  感覺自己窺破了部分真相的山雄一夫,頓時咧嘴笑了起來,頗有一副眾人皆醉,唯我和趙桑獨醒的得意。

  「趙科長,請您仔細看看,這些箱子裡的,是不是你昨晚放在南京路街邊,交由我們暫時保管的那批文物?」

  千葉道木走上前,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開始睜著眼睛說瞎話,試圖為這荒唐的交接披上一層「物歸原主」的遮羞布。

  趙軒自然也心領神會,配合著露出恍然和滿意的笑容,目光掃過那些內容已截然不同的木箱,點頭道:「千葉先生費心了。」

  「沒錯,確實是這些。」

  「看來果然是一場誤會,貴方辦事還是有效率的。」


  聽到這話,東條英雄腮幫子鼓動,差點沒忍住破口大罵無恥,川島雲子眼疾手快,趕忙拉住了就要一步衝上前理論或是要動手的東條英雄,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胳膊里。

  千葉道木和趙軒都笑了起來,一個笑得含蓄而略帶苦澀,一個笑得坦然且意味深長。

  笑容之下,是心照不宣的交鋒與暫時的妥協。

  「趙科長,實在不好意思,之前確實是我們工作疏忽,弄錯了。」

  千葉道木微微躬身,將戲做足。

  「您應該也聽說了,我們川島科長前些時日從北邊辛苦弄來了一批文物,嗯......就是剛剛拉出去、準備運走的那幾車。」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遺憾:「只是沒想到,經過再次核查,那些竟然......唉,全是仿製水平極高的贗品,讓趙科長見笑了。」

  「當然,最主要的錯誤在我方。」

  「是我手下的人沒搞清楚狀況,忙中出錯,誤將川島科長帶回來的那批......嗯,文物,當作您的貨物還了回去,這才鬧了這麼大一個誤會,給趙科長和特高課添了麻煩,還請趙科長多多海涵。」

  趙軒擺擺手,一副大度不計較的模樣:「千葉先生言重了。」

  「人非聖賢,敦能無過?一些小錯誤,既然現在誤會已經澄清,東西也完整歸趙,我自然不會揪著不放。」

  「特高課那邊,我也會說明情況。」

  說到這,趙軒滿臉和煦笑容地轉向站在東條英雄身邊、強自鎮定的川島雲子,語氣誠懇地提醒道:「不過,雲子小姐,文物收藏這一行,水很深,造假的技藝也是層出不窮,以假亂真的太多了。」

  「如果雲子小姐是真的喜愛龍國文化,以後收藏的時候,還是要多請教真正的行家,擦亮眼睛,可別再......嗯,被人用贗品騙了。」

  「畢竟,興趣歸興趣,損失了真金白銀和心血,就得不償失了。」

  川島雲子只覺得胸中鬱結之氣翻騰,喉頭腥甜,感覺一口老血就要噴出來了。

  川島雲子用力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靠著疼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勉強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看著趙軒:「趙科長提醒的是,金玉良言,雲子銘記在心。」

  「這次.......就當是交學費了,吃一塹長一智嘛!以後定會更加小心。

  趙軒臉上露出一種近乎孺子可教的欣慰神情,對著川島雲子點了點頭,這才轉向臉色鐵青、一言不發的東條英雄,拱手笑道:「東條機關長,既然事情已經圓滿解決,誤會消除,那趙某就不多叨擾了,俗事纏身,改日必定再登門拜訪,祝賀公館正式運作。」

  說罷,趙軒轉身,聲音清朗地吩咐:「山雄君,安排兄弟們,仔細點,把咱們的東西都裝好車,咱們!回家!」

  「喲西!趙桑,放心!」

  山雄一夫挺起胸膛,響亮地應道:「我親自帶人押運,一定把這些箱子安安穩穩、一個不少地送回咱們廠區!」

  山雄一夫特意在「咱們」和「安安穩穩」上加重了語氣,自光挑釁似的掃過東條英雄等人。

  車隊緩緩駛出東條公館沉重的大門。

  趙軒坐在轎車后座,透過車窗回望那漸漸遠去的日式宅院,臉上從容的笑意慢慢收斂,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銳芒。

  而公館內,東條英雄狠狠一腳踹在廊柱上,川島雲子望著塵土飛揚的道路盡頭,眼神陰鬱得能滴出水來,千葉道木則默默點燃了一支煙,煙霧繚繞中,神色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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