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困獸
趙軒站在一旁，看著滿地的彈殼和殘垣斷壁，心中也不由得暗暗吃驚。
這是他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軍統精銳行動組的恐怖實力。
不得不說，這群臨訓班八期的學員，無論是外圍明暗哨的即時預警，還是利用地形構建交叉火力網，甚至是最後突圍時那種不要命的爆破手段，這樣的突圍方式，都能列入教科書了。
在幾乎被鐵桶般包圍的絕境下，破軍小組硬是用炸藥和鮮血撕開了一道口子，護送著核心成員成功突圍，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這一次沒有剿滅這群反日分子，打草驚蛇之後，接下來要對付他們就更困難了。」
雖然遭遇了挫敗，但南山希子僅僅是短暫的陰鬱後，便迅速調整好了狀態。她那雙眸子裡不僅沒有氣餒，反而燃起了更盛的鬥志。
這次交手，讓她清晰地認知到了破軍小組的難纏程度——這是一群真正的亡命徒。
站在南山希子身邊的趙軒微微頷首，附和道：
「這支軍統隊伍的戰鬥力確實超乎想像，他們的戰術素養極高。」
「現在人跑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從他們的據點裡找出後續的線索。」
南山希子微微呼出一口濁氣，臉上的笑容雖然不復之前的燦爛，卻多了幾分冷冽：
「希望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如果不能，我們就得從頭開始了。」
「敵人已經了解到了我的手段，同樣的陷阱不可能再讓他們踩第二次，想再來一次這樣的圍剿，難如登天。」
話音剛落沒多久，滿身灰塵的黑騰茂便帶著一隊人從破軍小組那棟被打得千瘡百孔的洋樓里走了出來。
他們抬著幾箱整理好的材料，直接搬到了街道上，擺在了南山希子面前。
「長官，敵人撤離匆忙，未來得及完全銷毀文件，據點內的全部書面材料已經整理完畢，沒有任何疏漏，請長官過目。」
南山希子滿意地點點頭，側頭看了眼趙軒，發出了邀請：
「易桑，咱們一起吧，多一雙眼睛，或許能多發現一些線索。」
趙軒也沒有推辭，正合他意。
他也想藉此機會，好好摸一摸這支軍統特工隊的底細。
這批人，在趙軒目前的印象中，無論是狠辣程度還是執行力，一點都不比老牌的颶風隊弱，甚至更勝一籌。
相比南山希子一目十行、略顯急躁的瀏覽方式，趙軒則顯得不緊不慢，但他實則已經開啟了伊迪斯的掃描功能。
無數的數據流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伊迪斯將所有文件內容進行重組、分析、提煉，並在極短的時間內整理出了關鍵信息。
不得不說，破軍小組應對危機時的處理速度極快，大部分核心文件都被銷毀或帶走。
即便有伊迪斯這種超級外掛的幫助，從這整整一籮筐的破碎文件中，趙軒也只勉強提取到了兩條關鍵信息，而且還是從那些看似毫無關聯的零碎記錄中一點一點拼湊出來的。
就是不知道，以南山希子的能力，能不能從這些碎片中拼出真相了。
第一條關鍵信息：那批兩噸重的銨梯炸藥的去向。
根據碎片信息拼湊，那批炸藥被他們從閘北廢棄造船廠再次轉運出去後，居然又送回了原點——王家別墅地下的那個密室中！
這簡直是一招絕妙的「燈下黑」。
王家別墅已經被南山希子的人翻了個底朝天，除了那條王一雅逃脫的密道，看似毫無價值。
如今王家徹底破落，貼上了封條，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破軍小組的指揮官正是看中了這一點，利用南山希子的思維盲區，將最危險的東西藏在了她眼皮子底下。
伊迪斯通過對照魔都地圖，將文件中提及的運輸路線、時間節點以及載重估算等零碎信息一一對應，最終確認：王家別墅地下室藏匿炸藥的可能性高達75%，而其餘地點的概率均不足3%。
趙軒暗自點頭，這招險棋，走得確實高明。
第二條關鍵信息：破軍小組的指揮官多次密電山城，措辭激烈地希望能得到魔都軍統站的指揮權。
這條信息看似是內部奪權，並不直接指向炸藥，但若是被南山希子發現了，後果不堪設想。
一旦她將矛頭轉向軍統魔都站，調查起來肯定比直接去抓行蹤不定的破軍小組要容易得多。
如果破軍小組真的拿到了指揮權，南山希子只需要咬住魔都站某個外圍成員的尾巴，就能順藤摸瓜，將兩股勢力一網打盡。
而且，這條信息相比起隱晦的炸藥藏匿點，更容易被從文件往來中發現。
看了足足半個小時，南山希子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這樣草草地看一遍，除了滿紙的黨國口號和行動代號，一點實質性的有用信息都沒有發現。
她也沒有去問趙軒，畢竟在她看來，連她這個特高課的高材生都沒能看出什麼，「易信成」這種行動派就更不可能有什麼發現了。
這種骨子裡的自負，是南山希子最大的弱點。
如果換成藍澤惠子，在找不到線索的情況下，絕對會對之前查過的地方進行二次搜查，甚至會將這些碎片帶回去讓專家組連夜拼湊。
不得不說，只交手了這幾次，破軍小組的指揮官雖然戰術上輸了一籌，但戰略上似乎已經摸透了南山希子的性格缺陷。
「先回去吧。這些文件想要一點點剖析開，短時間內是不可能的。」
南山希子合上文件夾，看了一眼漸晚的天色：
「易桑，今天就到這裡吧。辛苦你了，明天一早，希望易桑準時到憲兵司令部。」
「沒問題，希子小姐。」
趙軒微微躬身，目送南山希子的車隊離開。
……
極司菲爾路76號，特務委員會。
刀顏自然也第一時間得知了梧桐路爆發槍戰的消息。
此時距離下班已經沒幾分鐘了。
今天對於76號來說，是個動盪的日子。
丁墨群雷厲風行，徹底將電訊科收回手中，並迅速安排了新的親信擔任正副科長。
受此影響，刀顏也搬了一個新的辦公室，位置很微妙，就在汪凝玉的辦公室旁邊。
看了眼腕錶的時間，刀顏正打算下班後去找趙軒談談今天梧桐路的戰況以及丁墨群的動作，沒想到趙軒倒是先一步找上門了。
作為刀顏名義上的副手，易信成的辦公室也被安排在了刀顏新辦公室的隔壁，兩人只隔著一堵牆。
看著敲門進來的趙軒，刀顏眼睛一亮，迅速起身反鎖了門，又示意趙軒檢查了一遍屋內沒有竊聽器後，兩人才走到窗邊站定，看著窗外昏暗的天色。
「電訊科的權利已經被丁墨群徹底收回了。」
刀顏的聲音有些低沉：
「新任的電訊科科長叫劉嘯，這人之前從未在76號露過面，背景很乾淨，應該是丁墨群暗中培養多年的底牌。」
「而副科長……給了一個叫安娜的女人。我想這個名字你應該不陌生。」
趙軒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之前為了調查情報去百樂門跟盛曼怡接觸的時候，百樂門那位風情萬種的頭牌歌姬就叫安娜。
沒想到，她竟然是丁墨群安插在風月場的眼睛，如今更是登堂入室了。
刀顏繼續分析著當前的局勢：
「現在丁墨群完全掌控的部門有電訊科；情報科那邊，雖然有苗雪鎮著，就算是謝必然也討不到好，但情報科畢竟是丁墨群的老底子，大半的人還是聽他的，可以說情報科有一半在他手中。」
「行動科方面，馬尚城雖然還是科長，可手底下的兄弟除了幾個過命的心腹，其餘都被丁墨群藉機大換血了。若不是馬尚城多年積攢的威望尚在，范定方那個笑面虎早就把他完全架空了。」
「總務科更不用說，那是丁墨群的錢袋子，一直以來都是他的大管家張三金負責，那個所謂的科長不過是個簽字的傀儡。」
刀顏嘆了口氣，有些無奈：
「就連汪凝玉，手裡的權利也被丁墨群借著『整頓』的名義收回去了一大半。」
「現在汪凝玉能調動的人，除了她從南京帶回來的那一小隊親信，就只剩下後面從軍統叛變過來的幾個軟骨頭了。」
「這些人良莠不齊，恐怕很快就會被丁墨群分化瓦解，汪凝玉手裡的權利也抓不住多久。」
「不過……」
刀顏話鋒一轉：
「那個陳義博最近倒是主動聯繫了汪凝玉，說是想要在資金和人脈上幫助她。」
「你來之前我跟汪凝玉也聊過，這個陳義博膽子是越來越大了，戲演多了，真把自己當成陳義博了。」
聽完刀顏的話，趙軒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孫紹這個反覆無常的小人，現在更是體驗到了做『陳義博』的真正樂趣。這個跳樑小丑，因為和平大會的原因，倒是混得風生水起，連汪凝玉的主意都敢打，看來是嫌命長了。」
刀顏面色凝重地說道：
「確實，周禮佛的意思是，和平大會召開在即，陳義博將作為汪偽政府的主要代表出席，這層身份就是他的免死金牌，影佐也不會允許任何人動他。」
「而且他身邊的安保提升了數個檔次，再加上山城那邊點名要活捉孫紹進行公審，我們一時半會還真拿他沒辦法。」
「現在有了周禮佛做背書，孫紹天天出入各大場所，魔都很多黑道上的生意，也都有了他的影子。」
「最重要的是，魔都市長蘇文根本壓不住這個掛著『和平大使』頭銜的陳義博。我還查到，丁墨群私下跟陳義博接觸了幾次，應該是生意上的往來，兩人似乎達成了某種利益交換。」
說完76號的爛攤子，刀顏偏頭看向趙軒的側臉，關切地問道：
「梧桐路那邊是什麼情況？聽說打得很慘烈？」
趙軒將今天南山希子如何利用陳西圓做餌，以及後續的圍剿戰況全部說了一遍後，刀顏都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這個南山希子，果然是個狠角色，玩弄人心的一把好手。這種借刀殺人、殺人誅心的手段，比直接殺人更可怕。」
「不過，破軍小組倒是不錯，居然能在那種絕境下，硬生生從兩個憲兵小隊的包圍圈中突圍出去。」
「只是我從來沒聽說過這個破軍小組，他們是什麼時候冒出來的？新人？」
趙軒沒有隱瞞，將今天伊迪斯查到的線索全盤托出：
「沒錯，破軍小組應該是臨訓班八期的學員，各個身手了得，戰術素養極高。」
「不過這次，破軍小組也算是傷筋動骨了。」
「梧桐路一戰，他們損失了十八名成員，折損幾乎過半。接下來如果再有變動，破軍小組人手不足，就算手裡握著兩噸炸藥，他們也翻不起多大的風浪了。」
「所以......」
刀顏極其聰明，立刻接著趙軒的話說了下去：
「所以，破軍小組一定會跟上峰請示，要求魔都站配合他們，或者……直接接管魔都站的指揮權，補充人手。」
見趙軒點頭，刀顏還想說什麼，但趙軒已經先開口了：
「今天突襲破軍小組的據點，他們雖然撤離迅速，但也沒來得及銷毀所有資料，東西已經被南山希子帶回了憲兵司令部。」
「今天在梧桐路，我也藉機翻看了一些資料。雖然大部分是碎片，但我能拼湊出來，破軍小組的指揮官確實多次向山城申請拿到魔都站的指揮權，言辭迫切。」
「這條情報，我能看出來，只要南山希子花點時間，也能看出來。接下來，南山希子恐怕要轉移目標，像瘋狗一樣緊盯魔都站的人了。」
刀顏的神情變得有些緊張起來：
「站長他們已經被逼出了法租界，現在在福州路的臨時據點暫時落腳，處境本就艱難。」
「而颶風隊又被趕到了浦東陸家嘴，中間隔著黃浦江和無數道封鎖線，一時半會根本無法跟老傅匯合。可以說，現在的魔都站，戰力至少損失了七成。」
這是他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軍統精銳行動組的恐怖實力。
不得不說，這群臨訓班八期的學員，無論是外圍明暗哨的即時預警，還是利用地形構建交叉火力網，甚至是最後突圍時那種不要命的爆破手段，這樣的突圍方式，都能列入教科書了。
在幾乎被鐵桶般包圍的絕境下，破軍小組硬是用炸藥和鮮血撕開了一道口子，護送著核心成員成功突圍，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這一次沒有剿滅這群反日分子，打草驚蛇之後，接下來要對付他們就更困難了。」
雖然遭遇了挫敗，但南山希子僅僅是短暫的陰鬱後，便迅速調整好了狀態。她那雙眸子裡不僅沒有氣餒，反而燃起了更盛的鬥志。
這次交手，讓她清晰地認知到了破軍小組的難纏程度——這是一群真正的亡命徒。
站在南山希子身邊的趙軒微微頷首，附和道：
「這支軍統隊伍的戰鬥力確實超乎想像，他們的戰術素養極高。」
「現在人跑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從他們的據點裡找出後續的線索。」
南山希子微微呼出一口濁氣，臉上的笑容雖然不復之前的燦爛，卻多了幾分冷冽：
「希望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如果不能，我們就得從頭開始了。」
「敵人已經了解到了我的手段，同樣的陷阱不可能再讓他們踩第二次，想再來一次這樣的圍剿，難如登天。」
話音剛落沒多久，滿身灰塵的黑騰茂便帶著一隊人從破軍小組那棟被打得千瘡百孔的洋樓里走了出來。
他們抬著幾箱整理好的材料，直接搬到了街道上，擺在了南山希子面前。
「長官，敵人撤離匆忙，未來得及完全銷毀文件，據點內的全部書面材料已經整理完畢，沒有任何疏漏，請長官過目。」
南山希子滿意地點點頭，側頭看了眼趙軒，發出了邀請：
「易桑，咱們一起吧，多一雙眼睛，或許能多發現一些線索。」
趙軒也沒有推辭，正合他意。
他也想藉此機會，好好摸一摸這支軍統特工隊的底細。
這批人，在趙軒目前的印象中，無論是狠辣程度還是執行力，一點都不比老牌的颶風隊弱，甚至更勝一籌。
相比南山希子一目十行、略顯急躁的瀏覽方式，趙軒則顯得不緊不慢，但他實則已經開啟了伊迪斯的掃描功能。
無數的數據流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伊迪斯將所有文件內容進行重組、分析、提煉，並在極短的時間內整理出了關鍵信息。
不得不說，破軍小組應對危機時的處理速度極快，大部分核心文件都被銷毀或帶走。
即便有伊迪斯這種超級外掛的幫助，從這整整一籮筐的破碎文件中，趙軒也只勉強提取到了兩條關鍵信息，而且還是從那些看似毫無關聯的零碎記錄中一點一點拼湊出來的。
就是不知道，以南山希子的能力，能不能從這些碎片中拼出真相了。
第一條關鍵信息：那批兩噸重的銨梯炸藥的去向。
根據碎片信息拼湊，那批炸藥被他們從閘北廢棄造船廠再次轉運出去後，居然又送回了原點——王家別墅地下的那個密室中！
這簡直是一招絕妙的「燈下黑」。
王家別墅已經被南山希子的人翻了個底朝天，除了那條王一雅逃脫的密道，看似毫無價值。
如今王家徹底破落，貼上了封條，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破軍小組的指揮官正是看中了這一點，利用南山希子的思維盲區，將最危險的東西藏在了她眼皮子底下。
伊迪斯通過對照魔都地圖，將文件中提及的運輸路線、時間節點以及載重估算等零碎信息一一對應，最終確認：王家別墅地下室藏匿炸藥的可能性高達75%，而其餘地點的概率均不足3%。
趙軒暗自點頭，這招險棋，走得確實高明。
第二條關鍵信息：破軍小組的指揮官多次密電山城，措辭激烈地希望能得到魔都軍統站的指揮權。
這條信息看似是內部奪權，並不直接指向炸藥，但若是被南山希子發現了，後果不堪設想。
一旦她將矛頭轉向軍統魔都站，調查起來肯定比直接去抓行蹤不定的破軍小組要容易得多。
如果破軍小組真的拿到了指揮權，南山希子只需要咬住魔都站某個外圍成員的尾巴，就能順藤摸瓜，將兩股勢力一網打盡。
而且，這條信息相比起隱晦的炸藥藏匿點，更容易被從文件往來中發現。
看了足足半個小時，南山希子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這樣草草地看一遍，除了滿紙的黨國口號和行動代號，一點實質性的有用信息都沒有發現。
她也沒有去問趙軒，畢竟在她看來，連她這個特高課的高材生都沒能看出什麼，「易信成」這種行動派就更不可能有什麼發現了。
這種骨子裡的自負，是南山希子最大的弱點。
如果換成藍澤惠子，在找不到線索的情況下，絕對會對之前查過的地方進行二次搜查，甚至會將這些碎片帶回去讓專家組連夜拼湊。
不得不說，只交手了這幾次，破軍小組的指揮官雖然戰術上輸了一籌，但戰略上似乎已經摸透了南山希子的性格缺陷。
「先回去吧。這些文件想要一點點剖析開，短時間內是不可能的。」
南山希子合上文件夾，看了一眼漸晚的天色：
「易桑，今天就到這裡吧。辛苦你了，明天一早，希望易桑準時到憲兵司令部。」
「沒問題，希子小姐。」
趙軒微微躬身，目送南山希子的車隊離開。
……
極司菲爾路76號，特務委員會。
刀顏自然也第一時間得知了梧桐路爆發槍戰的消息。
此時距離下班已經沒幾分鐘了。
今天對於76號來說，是個動盪的日子。
丁墨群雷厲風行，徹底將電訊科收回手中，並迅速安排了新的親信擔任正副科長。
受此影響，刀顏也搬了一個新的辦公室，位置很微妙，就在汪凝玉的辦公室旁邊。
看了眼腕錶的時間，刀顏正打算下班後去找趙軒談談今天梧桐路的戰況以及丁墨群的動作，沒想到趙軒倒是先一步找上門了。
作為刀顏名義上的副手，易信成的辦公室也被安排在了刀顏新辦公室的隔壁，兩人只隔著一堵牆。
看著敲門進來的趙軒，刀顏眼睛一亮，迅速起身反鎖了門，又示意趙軒檢查了一遍屋內沒有竊聽器後，兩人才走到窗邊站定，看著窗外昏暗的天色。
「電訊科的權利已經被丁墨群徹底收回了。」
刀顏的聲音有些低沉：
「新任的電訊科科長叫劉嘯，這人之前從未在76號露過面，背景很乾淨，應該是丁墨群暗中培養多年的底牌。」
「而副科長……給了一個叫安娜的女人。我想這個名字你應該不陌生。」
趙軒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之前為了調查情報去百樂門跟盛曼怡接觸的時候，百樂門那位風情萬種的頭牌歌姬就叫安娜。
沒想到，她竟然是丁墨群安插在風月場的眼睛，如今更是登堂入室了。
刀顏繼續分析著當前的局勢：
「現在丁墨群完全掌控的部門有電訊科；情報科那邊，雖然有苗雪鎮著，就算是謝必然也討不到好，但情報科畢竟是丁墨群的老底子，大半的人還是聽他的，可以說情報科有一半在他手中。」
「行動科方面，馬尚城雖然還是科長，可手底下的兄弟除了幾個過命的心腹，其餘都被丁墨群藉機大換血了。若不是馬尚城多年積攢的威望尚在，范定方那個笑面虎早就把他完全架空了。」
「總務科更不用說，那是丁墨群的錢袋子，一直以來都是他的大管家張三金負責，那個所謂的科長不過是個簽字的傀儡。」
刀顏嘆了口氣，有些無奈：
「就連汪凝玉，手裡的權利也被丁墨群借著『整頓』的名義收回去了一大半。」
「現在汪凝玉能調動的人，除了她從南京帶回來的那一小隊親信，就只剩下後面從軍統叛變過來的幾個軟骨頭了。」
「這些人良莠不齊，恐怕很快就會被丁墨群分化瓦解，汪凝玉手裡的權利也抓不住多久。」
「不過……」
刀顏話鋒一轉：
「那個陳義博最近倒是主動聯繫了汪凝玉，說是想要在資金和人脈上幫助她。」
「你來之前我跟汪凝玉也聊過，這個陳義博膽子是越來越大了，戲演多了，真把自己當成陳義博了。」
聽完刀顏的話，趙軒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孫紹這個反覆無常的小人，現在更是體驗到了做『陳義博』的真正樂趣。這個跳樑小丑，因為和平大會的原因，倒是混得風生水起，連汪凝玉的主意都敢打，看來是嫌命長了。」
刀顏面色凝重地說道：
「確實，周禮佛的意思是，和平大會召開在即，陳義博將作為汪偽政府的主要代表出席，這層身份就是他的免死金牌，影佐也不會允許任何人動他。」
「而且他身邊的安保提升了數個檔次，再加上山城那邊點名要活捉孫紹進行公審，我們一時半會還真拿他沒辦法。」
「現在有了周禮佛做背書，孫紹天天出入各大場所，魔都很多黑道上的生意，也都有了他的影子。」
「最重要的是，魔都市長蘇文根本壓不住這個掛著『和平大使』頭銜的陳義博。我還查到，丁墨群私下跟陳義博接觸了幾次，應該是生意上的往來，兩人似乎達成了某種利益交換。」
說完76號的爛攤子，刀顏偏頭看向趙軒的側臉，關切地問道：
「梧桐路那邊是什麼情況？聽說打得很慘烈？」
趙軒將今天南山希子如何利用陳西圓做餌，以及後續的圍剿戰況全部說了一遍後，刀顏都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這個南山希子，果然是個狠角色，玩弄人心的一把好手。這種借刀殺人、殺人誅心的手段，比直接殺人更可怕。」
「不過，破軍小組倒是不錯，居然能在那種絕境下，硬生生從兩個憲兵小隊的包圍圈中突圍出去。」
「只是我從來沒聽說過這個破軍小組，他們是什麼時候冒出來的？新人？」
趙軒沒有隱瞞，將今天伊迪斯查到的線索全盤托出：
「沒錯，破軍小組應該是臨訓班八期的學員，各個身手了得，戰術素養極高。」
「不過這次，破軍小組也算是傷筋動骨了。」
「梧桐路一戰，他們損失了十八名成員，折損幾乎過半。接下來如果再有變動，破軍小組人手不足，就算手裡握著兩噸炸藥，他們也翻不起多大的風浪了。」
「所以......」
刀顏極其聰明，立刻接著趙軒的話說了下去：
「所以，破軍小組一定會跟上峰請示，要求魔都站配合他們，或者……直接接管魔都站的指揮權，補充人手。」
見趙軒點頭，刀顏還想說什麼，但趙軒已經先開口了：
「今天突襲破軍小組的據點，他們雖然撤離迅速，但也沒來得及銷毀所有資料，東西已經被南山希子帶回了憲兵司令部。」
「今天在梧桐路，我也藉機翻看了一些資料。雖然大部分是碎片，但我能拼湊出來，破軍小組的指揮官確實多次向山城申請拿到魔都站的指揮權，言辭迫切。」
「這條情報，我能看出來，只要南山希子花點時間，也能看出來。接下來，南山希子恐怕要轉移目標，像瘋狗一樣緊盯魔都站的人了。」
刀顏的神情變得有些緊張起來：
「站長他們已經被逼出了法租界，現在在福州路的臨時據點暫時落腳，處境本就艱難。」
「而颶風隊又被趕到了浦東陸家嘴，中間隔著黃浦江和無數道封鎖線，一時半會根本無法跟老傅匯合。可以說，現在的魔都站，戰力至少損失了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