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絕交
劉子敬在秦淮河畔的脂硯齋第一次見到方以智的時候，方以智談起過冒辟疆早年的豪情壯舉、風流韻事。
當時董小宛去眉樓拜訪顧橫波，和顧橫波合演《西廂記》，董小宛演崔鶯鶯，顧橫波反串張生。
顧橫波這也是個跟柳如是一樣有主意、有個性的，喜歡男裝。
渣男冒辟疆年少負盛名，在復社四公子裡也出類拔萃，當年的無雙公子，成了顧橫波出道後第一個男朋友……
眉樓就這麼成了冒辟疆的臨時主場，他召集了復社四公子在顧橫波的眉樓結盟。
幾個初出茅廬的稚嫩書生豪氣沖天，什麼首輔、尚書都不放在眼裡，縱論天下大勢，醉里論道、醒時折花，好不逍遙快樂。
嗯，翻譯成人話，就是幾個大學剛畢業的富二代哥們到會所喝酒吹牛泡妞。
然而吹牛逼容易，考高分難。復社四公子裡，只有方以智這個泡妞不積極、最後還當了和尚的考上了進士，入了翰林院。
侯方域確實有才，鄉試考了第三。但千不該萬不該，在策論里大放厥詞，針砭時弊，把明末腐敗的官場一頓罵，於是——舉人沒當上，試卷作廢。
冒辟疆和陳貞慧都是只考中了副榜，得了個貢生的身份。以他們的名氣，都不屑於當個教諭什麼的小官，寧可下一屆接著考。
所以冒辟疆就成了貢院的常客，每隔三年就去一趟金陵參加鄉試。
冒辟疆家是如皋首富，不差錢，所以備考的地點嘛，就選在了貢院旁邊的秦淮河風月一條街。
所謂紅袖添香夜讀書嘛，這書讀沒讀不知道，添香的紅袖倒是不缺……
渣男之所以渣，就是奉行所謂「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這一屆考試冒辟疆住在眉樓，成了顧橫波的男朋友。下一屆，就忘記了顧橫波，移師媚香樓，因為李香君出道了。再下一屆，冒辟疆結識了秦淮八艷里最漂亮的陳圓圓……
秦淮八艷里，苦追冒辟疆的董小宛，跟冒辟疆兩情相悅的陳圓圓現在都有了歸宿。冒辟疆欠下的風流債，只剩下顧橫波和李香君兩個人的了。
李香君已經有了侯方域，正在濟州島教書，等待時局穩定，就準備前去投奔，劉子敬其實鬆了一口氣。
顧橫波嫁了龔鼎孳，如今龔鼎孳在滿清當上了左都御史，這是正二品的高官。她跟著當官太太，生活應該是不錯，劉子敬覺得，自己應該不用替老冒還風流債了。
然而跟顧橫波在這種情況下「重逢」，以劉子敬對女人的敏感，一眼就察覺出，顧橫波對冒辟疆顯然余情未斷。
喂喂，你現在是有老公的人了。你也穿男裝？可千萬別學柳如是搞什麼夜奔啊。
集齊秦淮八艷什麼的只是笑談，沒必要。倒是集齊東亞長公主，個個都是政治聯姻，對前程大有好處。
我現在要裝老實當附額，一個月後娶沒見過面的馬喀塔進門，完成集齊長公主的最後一塊拼圖。要是這個時候爆出搶同僚小妾的大新聞，很尷尬的不是？
好在顧橫波也沒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被卞玉京拉到後堂閨房裡，姐妹倆聊去了。
龔鼎孳沒有劉子敬泡妞的本事。他娶顧橫波全靠才氣和一片痴心，對女人心態沒啥敏感性，根本沒注意顧橫波和隔壁老冒的眼神交鋒。
被劉子敬讓進書房，龔鼎孳急急就表明了來意，「辟疆兄如今青雲直上，可不能忘了你是咱們江南士子的魁首啊。」
劉子敬苦笑，「復社早已風流雲散，我這個魁首已經沒有任何影響力了。」
「有的，有的。我大清如今定鼎中原，終究還是要靠咱們這些讀書人治理天下的。」
「可是，當年的閹黨十狗之一的馮銓居然也被攝政王重用，怡然居於廟堂之上，現在還成了弘文院大學士兼禮部尚書，順治帝的登基大典都是他操辦的。」
「他利用職權，包庇閹黨餘孽，此不可容忍。我南方士子，必須齊心合力，斗掉這個閹黨餘孽。」
「浙江道監察御史吳達已經率先發難，彈劾馮銓六大罪。」
「江西道試監察御史李先森也跟進，御史羅國士、桑芸、王守履、鄧孕槐等人，以及給事中許作梅、莊憲祖、杜立德等朝廷官員紛紛上書，形成了圍攻馮銓的大好形勢。」
「可馮銓善於拍馬奉迎，深得攝政王賞識，朝廷對大家的彈劾一直拖延沒有回覆，想要不了了之。」
「北黨的寧完我、洪承疇皆根基牢不可動，都跟著保馮銓這個閹黨。咱們這些江南士子，惜乎缺一個有聲望的帶頭人。」
「辟疆兄如今崛起，正應該帶領大家斗掉北黨，在朝廷恢復眾正盈朝的盛況啊。此眾望所歸，小弟我不過是大家派來推舉辟疆兄為南黨領軍人物的。」
額，劉子敬撓了撓後腦勺，沒好意思埋汰龔鼎孳。
你們還想著在滿清這邊跟明朝一樣搞黨爭，就是在做夢啊。
多爾袞不是崇禎，不可能被讀書人忽悠瘸的。你們在這裡鬥來鬥去，惹火了多爾袞，蠻夷鐵拳砸下來，就都老實認清形勢了。
不過呢，他現在剛剛混入滿清體制內，不能表現出對這些曲線救國者的蔑視，要表現出同流合污的樣子。
「孝升老弟，你看呢，我其實一來這邊，就已經得罪了攝政王。現在我空有爵位，連個實缺都沒有，平時都沒機會上朝，想加入進去幫忙都沒機會啊。」
龔鼎孳泡妞不行，倒是懂官場，「嘿嘿，你有了附額的身份，還怕沒人來攀附你？」
「原來你孤身一人，濟爾哈朗、豪格他們只是把你當棋子，參倒了阿濟格就滿足了，不在乎你這個棋子的死活。」
「現在你入了皇族，很快就會有大批滿蒙漢官員保舉你的，好拉你入伙，攝政王也不敢惹眾怒，辟疆兄你手握重權，只是時間問題。」
那就太好了，我就是準備在滿清的不同派系之間挖牆腳呢，看來成功有望。
劉子敬知道馮銓既然有多爾袞撐腰，那是絕對不會倒的，但不妨礙他給龔鼎孳畫大餅，「孝升老弟，借你吉言，若是我哪天有了實缺，一定幫忙，一起干倒北黨。」
嘿嘿，估計我有了實缺，馮銓案已經塵埃落定了，我這絕對的空頭支票。
龔鼎孳倒是興致勃勃，「干倒了馮銓，咱們就把矛頭對準寧完我、洪承疇這幫傢伙。他們北黨仗著從龍早有優勢，哼哼，但咱們江南士子人數多啊，有你這個皇族帶頭，咱們勝算大增。」
「來來來，我給你說說咱們江南士子在朝廷里的力量。」
「首先，探花郎陳名夏，現在已經做到了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讀學士，深得朝廷信賴，前途無量……」
龔鼎孳開始介紹入仕清朝的江南士子，劉子敬還是挺感興趣的。這些士子很多都跟錢謙益一樣，懷抱著「教化蠻夷」的夢想。
一旦滿清這方面讓他們失望，他們中好多人都會轉變想法，開始暗中支持反清勢力。
這些人被動地成為了反清勢力的臥底，還是可以暗中聯絡，搞搞統戰的。
這邊劉子敬和龔鼎孳在書房裡喝茶聊天，一個個了解入仕滿清的士子的情況，好決定分化還是打擊或者拉攏。
那邊卞玉京的臥房裡，顧橫波正跟昔日的姐妹抱頭痛哭。
「玉京妹妹，咱們都是苦命人啊，遇人不淑，對了，你怎麼會跟了冒郎——」
顧橫波忽然咬咬牙，「怎麼會跟了冒辟疆這個韃子的？」
卞玉京不以為忤，她現在可是劉子敬的輪值大秘，通盤了解劉子敬的計劃，笑嘻嘻回答，「他在金陵城即將破城的危難時刻救了我啊，我正好順水推舟以身相許。」
「夫君是不是蒙古人有什麼關係？我原來想都不敢想能嫁給冒郎，現在進了冒府，可幸福得不得了。我還知道，孛兒只斤氏是漢高祖劉邦的後人，夫君將來沒準會改姓劉呢。」
還有這事？顧橫波並沒有因此原諒劉子敬，「哼，他要是自認漢人後裔，就更不應該投韃。」
「我的夫君才氣橫溢，我本來以為絲蘿得托喬木，這一生有靠了。誰知道他氣節有虧，先是降闖賊，又降了滿清，成了三朝之臣，將來非得入貳臣傳不可。」
「我跟著他，豈不要留千古罵名？他不肯為大明殉節，別人問到，還拿我當藉口，說本想殉節，奈何小妾不允。我背了這個黑鍋，幾欲尋死。」
「可惜我一介女流，無法自立，不然我早就離開這個沒骨氣的了。」
「你跟著冒辟疆這個韃子有什麼好？看上去居然甚為滿足？他馬上要娶韃子公主，你一個小妾肯定要在韃子公主那裡受氣，你就沒想過？」
卞玉京詭秘一笑，「韃子公主啊，現在叫她先威風，將來地位趕不上我的。夫君本事大得很，我將來至少是個王妃。」
「玉京，你變了，咱們姐妹，當初可都是懂天下正道，知道什麼叫民族大義的，你居然以當韃子的王妃自得？」
卞玉京嘿嘿一笑，「顧姐姐，你頭上戴的可是滿清二品誥命夫人的鸞鳳冠，怎麼就不讓我當王妃呢？」
顧橫波摘下鳳冠擲於地，「我恨透這頂鳳冠了。龔鼎孳變節，他的正室童氏不屑為伍，居合肥不來京城，聲稱已經受過明朝的誥命，不能再戴清朝鳳冠，把這個二品誥命讓給了我。」
「我都預料到了，將來青史上，童氏會成為人人敬仰的烈婦，我會被千夫所指，活著真沒意思。玉京你津津樂道要成為韃子王妃，哼哼，我跟你道不同不相與謀，從今天起咱們絕交。」
「別——」
卞玉京撿起鳳冠給顧橫波戴好，「姐姐，我有不得已的原因，不能跟你明說。」
「我只告訴你一件事，咱們姐妹中，董小宛、陳圓圓、李香君、柳如是現在都在濟州島避難，你要是見過她們，就知道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了。」
「哼，我才不信。」
兩姐妹談不攏，顧橫波出門而去。
龔鼎孳帶著顧橫波告辭，劉子敬帶著卞玉京送到大門外，顧橫波依舊不肯回頭看一眼卞玉京。
倒是又偷偷看了眼依舊風度翩翩的劉子敬，銀牙都要咬碎了，心情複雜得一塌糊塗。
龔鼎孳走了，劉子敬背手嘆息，「蝸牛角上爭何事啊，小龔現在還執迷不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悔改。」
馬蹄聲得得，一匹駿馬從門前經過，身後跟著二十名戈什哈。
在長安街騎馬的，都是貝子以上親貴，至少也是一品大員。
馬上一員大將，見到出來的劉子敬，戟指破口大罵。
「你個小白臉害得老子被削爵，居然還想當我的妹夫？做夢！你洗乾淨脖子等著，老子保證你不得好死！」
當時董小宛去眉樓拜訪顧橫波，和顧橫波合演《西廂記》，董小宛演崔鶯鶯，顧橫波反串張生。
顧橫波這也是個跟柳如是一樣有主意、有個性的，喜歡男裝。
渣男冒辟疆年少負盛名，在復社四公子裡也出類拔萃，當年的無雙公子，成了顧橫波出道後第一個男朋友……
眉樓就這麼成了冒辟疆的臨時主場，他召集了復社四公子在顧橫波的眉樓結盟。
幾個初出茅廬的稚嫩書生豪氣沖天，什麼首輔、尚書都不放在眼裡，縱論天下大勢，醉里論道、醒時折花，好不逍遙快樂。
嗯，翻譯成人話，就是幾個大學剛畢業的富二代哥們到會所喝酒吹牛泡妞。
然而吹牛逼容易，考高分難。復社四公子裡，只有方以智這個泡妞不積極、最後還當了和尚的考上了進士，入了翰林院。
侯方域確實有才，鄉試考了第三。但千不該萬不該，在策論里大放厥詞，針砭時弊，把明末腐敗的官場一頓罵，於是——舉人沒當上，試卷作廢。
冒辟疆和陳貞慧都是只考中了副榜，得了個貢生的身份。以他們的名氣，都不屑於當個教諭什麼的小官，寧可下一屆接著考。
所以冒辟疆就成了貢院的常客，每隔三年就去一趟金陵參加鄉試。
冒辟疆家是如皋首富，不差錢，所以備考的地點嘛，就選在了貢院旁邊的秦淮河風月一條街。
所謂紅袖添香夜讀書嘛，這書讀沒讀不知道，添香的紅袖倒是不缺……
渣男之所以渣，就是奉行所謂「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這一屆考試冒辟疆住在眉樓，成了顧橫波的男朋友。下一屆，就忘記了顧橫波，移師媚香樓，因為李香君出道了。再下一屆，冒辟疆結識了秦淮八艷里最漂亮的陳圓圓……
秦淮八艷里，苦追冒辟疆的董小宛，跟冒辟疆兩情相悅的陳圓圓現在都有了歸宿。冒辟疆欠下的風流債，只剩下顧橫波和李香君兩個人的了。
李香君已經有了侯方域，正在濟州島教書，等待時局穩定，就準備前去投奔，劉子敬其實鬆了一口氣。
顧橫波嫁了龔鼎孳，如今龔鼎孳在滿清當上了左都御史，這是正二品的高官。她跟著當官太太，生活應該是不錯，劉子敬覺得，自己應該不用替老冒還風流債了。
然而跟顧橫波在這種情況下「重逢」，以劉子敬對女人的敏感，一眼就察覺出，顧橫波對冒辟疆顯然余情未斷。
喂喂，你現在是有老公的人了。你也穿男裝？可千萬別學柳如是搞什麼夜奔啊。
集齊秦淮八艷什麼的只是笑談，沒必要。倒是集齊東亞長公主，個個都是政治聯姻，對前程大有好處。
我現在要裝老實當附額，一個月後娶沒見過面的馬喀塔進門，完成集齊長公主的最後一塊拼圖。要是這個時候爆出搶同僚小妾的大新聞，很尷尬的不是？
好在顧橫波也沒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被卞玉京拉到後堂閨房裡，姐妹倆聊去了。
龔鼎孳沒有劉子敬泡妞的本事。他娶顧橫波全靠才氣和一片痴心，對女人心態沒啥敏感性，根本沒注意顧橫波和隔壁老冒的眼神交鋒。
被劉子敬讓進書房，龔鼎孳急急就表明了來意，「辟疆兄如今青雲直上，可不能忘了你是咱們江南士子的魁首啊。」
劉子敬苦笑，「復社早已風流雲散，我這個魁首已經沒有任何影響力了。」
「有的，有的。我大清如今定鼎中原，終究還是要靠咱們這些讀書人治理天下的。」
「可是，當年的閹黨十狗之一的馮銓居然也被攝政王重用，怡然居於廟堂之上，現在還成了弘文院大學士兼禮部尚書，順治帝的登基大典都是他操辦的。」
「他利用職權，包庇閹黨餘孽，此不可容忍。我南方士子，必須齊心合力，斗掉這個閹黨餘孽。」
「浙江道監察御史吳達已經率先發難，彈劾馮銓六大罪。」
「江西道試監察御史李先森也跟進，御史羅國士、桑芸、王守履、鄧孕槐等人，以及給事中許作梅、莊憲祖、杜立德等朝廷官員紛紛上書，形成了圍攻馮銓的大好形勢。」
「可馮銓善於拍馬奉迎，深得攝政王賞識，朝廷對大家的彈劾一直拖延沒有回覆，想要不了了之。」
「北黨的寧完我、洪承疇皆根基牢不可動，都跟著保馮銓這個閹黨。咱們這些江南士子，惜乎缺一個有聲望的帶頭人。」
「辟疆兄如今崛起，正應該帶領大家斗掉北黨，在朝廷恢復眾正盈朝的盛況啊。此眾望所歸，小弟我不過是大家派來推舉辟疆兄為南黨領軍人物的。」
額，劉子敬撓了撓後腦勺，沒好意思埋汰龔鼎孳。
你們還想著在滿清這邊跟明朝一樣搞黨爭，就是在做夢啊。
多爾袞不是崇禎，不可能被讀書人忽悠瘸的。你們在這裡鬥來鬥去，惹火了多爾袞，蠻夷鐵拳砸下來，就都老實認清形勢了。
不過呢，他現在剛剛混入滿清體制內，不能表現出對這些曲線救國者的蔑視，要表現出同流合污的樣子。
「孝升老弟，你看呢，我其實一來這邊，就已經得罪了攝政王。現在我空有爵位，連個實缺都沒有，平時都沒機會上朝，想加入進去幫忙都沒機會啊。」
龔鼎孳泡妞不行，倒是懂官場，「嘿嘿，你有了附額的身份，還怕沒人來攀附你？」
「原來你孤身一人，濟爾哈朗、豪格他們只是把你當棋子，參倒了阿濟格就滿足了，不在乎你這個棋子的死活。」
「現在你入了皇族，很快就會有大批滿蒙漢官員保舉你的，好拉你入伙，攝政王也不敢惹眾怒，辟疆兄你手握重權，只是時間問題。」
那就太好了，我就是準備在滿清的不同派系之間挖牆腳呢，看來成功有望。
劉子敬知道馮銓既然有多爾袞撐腰，那是絕對不會倒的，但不妨礙他給龔鼎孳畫大餅，「孝升老弟，借你吉言，若是我哪天有了實缺，一定幫忙，一起干倒北黨。」
嘿嘿，估計我有了實缺，馮銓案已經塵埃落定了，我這絕對的空頭支票。
龔鼎孳倒是興致勃勃，「干倒了馮銓，咱們就把矛頭對準寧完我、洪承疇這幫傢伙。他們北黨仗著從龍早有優勢，哼哼，但咱們江南士子人數多啊，有你這個皇族帶頭，咱們勝算大增。」
「來來來，我給你說說咱們江南士子在朝廷里的力量。」
「首先，探花郎陳名夏，現在已經做到了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讀學士，深得朝廷信賴，前途無量……」
龔鼎孳開始介紹入仕清朝的江南士子，劉子敬還是挺感興趣的。這些士子很多都跟錢謙益一樣，懷抱著「教化蠻夷」的夢想。
一旦滿清這方面讓他們失望，他們中好多人都會轉變想法，開始暗中支持反清勢力。
這些人被動地成為了反清勢力的臥底，還是可以暗中聯絡，搞搞統戰的。
這邊劉子敬和龔鼎孳在書房裡喝茶聊天，一個個了解入仕滿清的士子的情況，好決定分化還是打擊或者拉攏。
那邊卞玉京的臥房裡，顧橫波正跟昔日的姐妹抱頭痛哭。
「玉京妹妹，咱們都是苦命人啊，遇人不淑，對了，你怎麼會跟了冒郎——」
顧橫波忽然咬咬牙，「怎麼會跟了冒辟疆這個韃子的？」
卞玉京不以為忤，她現在可是劉子敬的輪值大秘，通盤了解劉子敬的計劃，笑嘻嘻回答，「他在金陵城即將破城的危難時刻救了我啊，我正好順水推舟以身相許。」
「夫君是不是蒙古人有什麼關係？我原來想都不敢想能嫁給冒郎，現在進了冒府，可幸福得不得了。我還知道，孛兒只斤氏是漢高祖劉邦的後人，夫君將來沒準會改姓劉呢。」
還有這事？顧橫波並沒有因此原諒劉子敬，「哼，他要是自認漢人後裔，就更不應該投韃。」
「我的夫君才氣橫溢，我本來以為絲蘿得托喬木，這一生有靠了。誰知道他氣節有虧，先是降闖賊，又降了滿清，成了三朝之臣，將來非得入貳臣傳不可。」
「我跟著他，豈不要留千古罵名？他不肯為大明殉節，別人問到，還拿我當藉口，說本想殉節，奈何小妾不允。我背了這個黑鍋，幾欲尋死。」
「可惜我一介女流，無法自立，不然我早就離開這個沒骨氣的了。」
「你跟著冒辟疆這個韃子有什麼好？看上去居然甚為滿足？他馬上要娶韃子公主，你一個小妾肯定要在韃子公主那裡受氣，你就沒想過？」
卞玉京詭秘一笑，「韃子公主啊，現在叫她先威風，將來地位趕不上我的。夫君本事大得很，我將來至少是個王妃。」
「玉京，你變了，咱們姐妹，當初可都是懂天下正道，知道什麼叫民族大義的，你居然以當韃子的王妃自得？」
卞玉京嘿嘿一笑，「顧姐姐，你頭上戴的可是滿清二品誥命夫人的鸞鳳冠，怎麼就不讓我當王妃呢？」
顧橫波摘下鳳冠擲於地，「我恨透這頂鳳冠了。龔鼎孳變節，他的正室童氏不屑為伍，居合肥不來京城，聲稱已經受過明朝的誥命，不能再戴清朝鳳冠，把這個二品誥命讓給了我。」
「我都預料到了，將來青史上，童氏會成為人人敬仰的烈婦，我會被千夫所指，活著真沒意思。玉京你津津樂道要成為韃子王妃，哼哼，我跟你道不同不相與謀，從今天起咱們絕交。」
「別——」
卞玉京撿起鳳冠給顧橫波戴好，「姐姐，我有不得已的原因，不能跟你明說。」
「我只告訴你一件事，咱們姐妹中，董小宛、陳圓圓、李香君、柳如是現在都在濟州島避難，你要是見過她們，就知道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了。」
「哼，我才不信。」
兩姐妹談不攏，顧橫波出門而去。
龔鼎孳帶著顧橫波告辭，劉子敬帶著卞玉京送到大門外，顧橫波依舊不肯回頭看一眼卞玉京。
倒是又偷偷看了眼依舊風度翩翩的劉子敬，銀牙都要咬碎了，心情複雜得一塌糊塗。
龔鼎孳走了，劉子敬背手嘆息，「蝸牛角上爭何事啊，小龔現在還執迷不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悔改。」
馬蹄聲得得，一匹駿馬從門前經過，身後跟著二十名戈什哈。
在長安街騎馬的，都是貝子以上親貴，至少也是一品大員。
馬上一員大將，見到出來的劉子敬，戟指破口大罵。
「你個小白臉害得老子被削爵，居然還想當我的妹夫？做夢！你洗乾淨脖子等著，老子保證你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