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孩兒兵
「在這裡了！就是這伙土匪去我們村搶糧，不給就屠村的，九伯你要給我們做主。」
九伯一揮手裡的大關刀，露出胳膊上遒勁的肌肉，「鄉親們，跟我上，剿了這伙土匪！」
七八十「鄉勇」拎著鋤頭、耙子、斧頭、木棒，緊緊跟在九伯後面，衝進了玄帝廟。
時局混亂，官府失去了控制力，鄉民們不得已，結社自保，抵禦多如牛毛的土匪，這是沒辦法的事。清兵、闖軍潰兵、南明鄉勇構成了這片混亂土地上的三股力量。
程九伯第一個衝進元帝廟，只見廟裡歪歪斜斜，躺了一地的人，都一副累得要死，走不動路的樣子。
為首一條威猛的獨眼大漢，虎踞在神像前正在嚼乾糧。
獨眼大漢見有一伙人衝進來，為首的壯漢舉著關刀奔自己來了。奮然而起，抄起手邊的闖王刀迎了上去。
只聽「噹啷」一聲巨響，兩個神力壯漢手都是一震，兵刃同時落地。
獨眼大漢身手比鄉間只有蠻力的鄉勇頭子身手敏捷，一閃身，一伸腿，程九伯撲通被絆倒在地。
獨眼大漢不依不饒，跳到九伯背上，騎著程九伯，醋缽般的拳頭雨點般落了下去。
屋內其他的土匪已經砰砰乓乓跟鄉勇打了起來。事在倉促，又是長久逃竄後乏力，被人數占優的鄉勇打得連連後退，不斷有慘叫發出。
九伯的外甥金一柏手持鋤頭衝進神殿，見自己的舅舅正被人按在地上打，大怒，掄起鋤頭，啪地就拍到了獨眼大漢腦袋上。
正打得興起的獨眼大漢身子一晃，從程九伯身上栽了下去，看見了殺自己的憨厚鄉民。眼神里沒有仇恨，只是滿臉的不甘。
土匪和鄉勇各有損傷，不過疲敝至極、強弩之末的土匪們不是對手，迅速都死在了來報仇的鄉勇們農具下。
金一柏踢了一腳獨眼大漢的屍體，罵了一句，「死土匪，叫你們囂張——咦？這是什麼？」
被打得渾身青腫的程九伯起身，聽到外甥的驚叫，「大印，居然是金子的，咱們發財了。」
程九伯接過金印，看了看上面的篆字，不認識，不過他比外甥有見識，「不好，咱們惹禍了，可能打死了個大人物……」
「九伯，九伯——不好啦，土匪的同夥從山下過來了——」
九伯跑出大殿，向山下張望。只見山下四百多鐵甲人列隊，皆有馬，其中二百馬上放著關刀和長柄斧，另二百手裡抱著火槍正在列隊，身後背著闖王刀。
兵不過千，不打軍旗，這是不成文的默認規矩。
連倭國那邊，都是千人將才有資格擁有馬印的。
可是看人家背後的刀的樣子，就知道應該是跟玄帝廟裡的土匪是一夥的。
這邊明軍肯定是沒有的，來人不是闖軍就是清軍，無論哪伙都是敵人。
程九伯金印脫手落地，渾然未覺，忽然大喝，「快跑！」
……
小月山下，紅娘子不知道劉子敬千辛萬苦，領著大家來這麼個小地方，還要上山拜真武大帝是個什麼操作。
到了山下，卻不上山，反而叫大家退後隱蔽修整，不知道在等什麼。
忽見玄帝廟裡擁出一群壯丁，亂糟糟大喊大叫，跑向山頂，向後山跑去，迅速散入林中，很快都不見了蹤影。
看到這個場景，劉子敬嘆了口氣，「時間恰恰好，現在咱們可以上山了。翠花，你可能很快就見到你的仇人了。」
紅娘子很疑惑，「我的仇人？牛金星麼？」
李護院不問原因，整隊上山，馬都交給了黃蜚的家丁幫忙照看。
劉子敬拾級而上，緩緩走到了玄帝廟中。
李護院已經帶著人搜查了一遍，退了出來，在周圍站崗，紅娘子正帶女兵進去搜第二遍。
忽聽到紅娘子的驚叫，劉子敬一下子踏實了，這兩天的罪沒白受。
劉子敬進殿的時候，見到紅娘子正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李郎，雖然我沒有親手給你報仇，可是看到了害你的頭子死在眼前，總算是惡有惡報。」
「你在天之靈，也不希望看到我殺那個人吧？這可能是最好的結局了。」
見到劉子敬進來，紅娘子站起身，臉上淚痕猶在，「子敬，謝謝你。」
劉子敬擺擺手，「給你報仇的不是我，我沒打算殺他。」
「我的心情很矛盾，不希望這個人死在我手裡，所以一直等。我撿這個漏，是準備拿著當給滿清的投名狀，好去當臥底的。」
紅娘子抬腿，從裙下拔出短刀，「要割了首級麼？」
「不用，好歹一代梟雄，不能落個身首分離，把他葬了吧。那個范陽帽、金甲給我就行了。」
「少主，在廟外面的馬上發現了金馬蹬，在地上撿到了這方金印。」
「那就更夠用了，咱們的目的達到了，走吧。」
無論二百侍衛，還是紅娘子的女兵，都認識這位一代梟雄，天下第一反賊。
他們的心態也很複雜。他們當年的主公是李岩，但對這位一直像神一樣尊敬。
後來，李岩死了，大家都默認仇人是牛金星。雖然大家都知道，誰是殺李岩真正拍板的人，可都不願意想。
讓他們把刀揮向這個人，會讓他們進退兩難。除非住在濟州島的李牟或者湯氏親自到此，下手才不會猶豫。
劉子敬帶著護衛緩緩下山，並沒有拜什麼真武大帝像。身後，一代梟雄和他的二十八護衛被草葬。
護衛們被挖坑胡亂埋了，首領的待遇要高些，廟裡的兩口大缸對扣，當成了臨時的棺槨。
清兵一定會追過來，所以也沒有立碑。
「走，回岳陽吧——」
「紅娘子，是你嗎？等等我——」
遠處傳來有點耳熟的聲音，東面山路上，一個矮小的身影如風而來，迅速到了劉子敬面前。
等見了面，來人忽然變得一瘸一拐，一副人畜無害的殘疾人模樣。
「宋老哥？你果然還活著？」
眾所周知，宋獻策是個瘸子，然而剛才看他的輕功，根本就跟草上飛一樣。
這貨走江湖算卦的時候就裝瘸扮豬吃虎，一旦算的不准被追打，嗖地就不見了。裝瘸裝了大半輩子，都習慣了。
宋獻策油滑一笑，「我一個一瘸一拐的殘疾人，誰會沒事閒的殺我呢，對吧？劉老弟你怎麼跑這來了？吳三桂的追兵就在後面，很危險的。」
劉子敬掂了掂手裡的金印，「闖王駕崩了，我來送他一程。」
「我已經在濟州島紮根，手下有了四萬多人，還打下了象林縣做第二根據地。宋老哥你沒死真好，跟我走吧。現在宋游都在濟州島說了算，你去，一定更能幫我。」
宋獻策身子晃了晃，嘆了口氣，「我知道終於會有這一天的，如今我已經報答完闖王的恩義，以後就投你了。」
「從現在起，宋獻策那個瘸子已經跟闖王一起死了，我要恢復我的本名宋樂。誰也不會知道我是誰的，你看，我不是瘸子對吧？」
劉子敬背手嘆息，「闖王沒有被清兵殺掉，而是死在了明國的鄉勇手裡，這對一位末路的英雄來說，總算不是最壞。」
李護院帶人從山上牽下了二十九匹馬，劉子敬牽過闖王的高頭大馬，「宋樂老兄，上馬跟我走吧。」
宋樂忽然朝劉子敬擠擠眼睛，「我投你，可也是有投名狀的，你稍等下。」
宋樂從懷裡掏出一支哨子，隨著悽厲的哨聲響起，東面草叢裡，鑽出來一大批半大孩子。
「這是我培養出來的五千孩兒兵，對我絕對忠誠。我帶著他們一路逃亡，躲過了多次清兵的追擊，如今正好，送給你做見面禮。」
意外獲得了一份大禮，劉子敬興奮得不得了。
濟州島的闖軍是唯一對自己絕對忠誠的隊伍，精銳方面沒問題，可人數太少，包括自己的侍衛，一共才三千多人，自己出來作戰，最多只能調動出一千陸戰隊而已。
一下子多了五千多十四、五歲的半大小子，以後自己的忠誠精銳就不用那麼捉襟見肘了，「翠花，你讓監軍們好好培訓他們，這都是好苗子。」
孩兒兵們都認識紅娘子，紅娘子培訓指揮起這支孤兒構成的軍隊絕對得心應手。而且，這些人苦大仇深，是最適合紅花會發展的力量。
孩兒兵們加入了隊伍，唯一的缺點是沒有糧食了。
劉子敬把行囊里的光餅都拿了出來，手下四百人也分出了糧食，「等到了北面的通城，咱們就能買到糧食了。」
擴張到了五千四百多人的隊伍速度變慢了，緩緩向北進發。
「不好了，吳三桂追兵至！」
東面的山道上，一桿「吳」字大旗飄擺，追兵們鐵甲駿馬，一個個魁梧不下黃蜚的家丁，氣勢洶洶而來。
九伯一揮手裡的大關刀，露出胳膊上遒勁的肌肉，「鄉親們，跟我上，剿了這伙土匪！」
七八十「鄉勇」拎著鋤頭、耙子、斧頭、木棒，緊緊跟在九伯後面，衝進了玄帝廟。
時局混亂，官府失去了控制力，鄉民們不得已，結社自保，抵禦多如牛毛的土匪，這是沒辦法的事。清兵、闖軍潰兵、南明鄉勇構成了這片混亂土地上的三股力量。
程九伯第一個衝進元帝廟，只見廟裡歪歪斜斜，躺了一地的人，都一副累得要死，走不動路的樣子。
為首一條威猛的獨眼大漢，虎踞在神像前正在嚼乾糧。
獨眼大漢見有一伙人衝進來，為首的壯漢舉著關刀奔自己來了。奮然而起，抄起手邊的闖王刀迎了上去。
只聽「噹啷」一聲巨響，兩個神力壯漢手都是一震，兵刃同時落地。
獨眼大漢身手比鄉間只有蠻力的鄉勇頭子身手敏捷，一閃身，一伸腿，程九伯撲通被絆倒在地。
獨眼大漢不依不饒，跳到九伯背上，騎著程九伯，醋缽般的拳頭雨點般落了下去。
屋內其他的土匪已經砰砰乓乓跟鄉勇打了起來。事在倉促，又是長久逃竄後乏力，被人數占優的鄉勇打得連連後退，不斷有慘叫發出。
九伯的外甥金一柏手持鋤頭衝進神殿，見自己的舅舅正被人按在地上打，大怒，掄起鋤頭，啪地就拍到了獨眼大漢腦袋上。
正打得興起的獨眼大漢身子一晃，從程九伯身上栽了下去，看見了殺自己的憨厚鄉民。眼神里沒有仇恨，只是滿臉的不甘。
土匪和鄉勇各有損傷，不過疲敝至極、強弩之末的土匪們不是對手，迅速都死在了來報仇的鄉勇們農具下。
金一柏踢了一腳獨眼大漢的屍體，罵了一句，「死土匪，叫你們囂張——咦？這是什麼？」
被打得渾身青腫的程九伯起身，聽到外甥的驚叫，「大印，居然是金子的，咱們發財了。」
程九伯接過金印，看了看上面的篆字，不認識，不過他比外甥有見識，「不好，咱們惹禍了，可能打死了個大人物……」
「九伯，九伯——不好啦，土匪的同夥從山下過來了——」
九伯跑出大殿，向山下張望。只見山下四百多鐵甲人列隊，皆有馬，其中二百馬上放著關刀和長柄斧，另二百手裡抱著火槍正在列隊，身後背著闖王刀。
兵不過千，不打軍旗，這是不成文的默認規矩。
連倭國那邊，都是千人將才有資格擁有馬印的。
可是看人家背後的刀的樣子，就知道應該是跟玄帝廟裡的土匪是一夥的。
這邊明軍肯定是沒有的，來人不是闖軍就是清軍，無論哪伙都是敵人。
程九伯金印脫手落地，渾然未覺，忽然大喝，「快跑！」
……
小月山下，紅娘子不知道劉子敬千辛萬苦，領著大家來這麼個小地方，還要上山拜真武大帝是個什麼操作。
到了山下，卻不上山，反而叫大家退後隱蔽修整，不知道在等什麼。
忽見玄帝廟裡擁出一群壯丁，亂糟糟大喊大叫，跑向山頂，向後山跑去，迅速散入林中，很快都不見了蹤影。
看到這個場景，劉子敬嘆了口氣，「時間恰恰好，現在咱們可以上山了。翠花，你可能很快就見到你的仇人了。」
紅娘子很疑惑，「我的仇人？牛金星麼？」
李護院不問原因，整隊上山，馬都交給了黃蜚的家丁幫忙照看。
劉子敬拾級而上，緩緩走到了玄帝廟中。
李護院已經帶著人搜查了一遍，退了出來，在周圍站崗，紅娘子正帶女兵進去搜第二遍。
忽聽到紅娘子的驚叫，劉子敬一下子踏實了，這兩天的罪沒白受。
劉子敬進殿的時候，見到紅娘子正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李郎，雖然我沒有親手給你報仇，可是看到了害你的頭子死在眼前，總算是惡有惡報。」
「你在天之靈，也不希望看到我殺那個人吧？這可能是最好的結局了。」
見到劉子敬進來，紅娘子站起身，臉上淚痕猶在，「子敬，謝謝你。」
劉子敬擺擺手，「給你報仇的不是我，我沒打算殺他。」
「我的心情很矛盾，不希望這個人死在我手裡，所以一直等。我撿這個漏，是準備拿著當給滿清的投名狀，好去當臥底的。」
紅娘子抬腿，從裙下拔出短刀，「要割了首級麼？」
「不用，好歹一代梟雄，不能落個身首分離，把他葬了吧。那個范陽帽、金甲給我就行了。」
「少主，在廟外面的馬上發現了金馬蹬，在地上撿到了這方金印。」
「那就更夠用了，咱們的目的達到了，走吧。」
無論二百侍衛，還是紅娘子的女兵，都認識這位一代梟雄，天下第一反賊。
他們的心態也很複雜。他們當年的主公是李岩，但對這位一直像神一樣尊敬。
後來，李岩死了，大家都默認仇人是牛金星。雖然大家都知道，誰是殺李岩真正拍板的人，可都不願意想。
讓他們把刀揮向這個人，會讓他們進退兩難。除非住在濟州島的李牟或者湯氏親自到此，下手才不會猶豫。
劉子敬帶著護衛緩緩下山，並沒有拜什麼真武大帝像。身後，一代梟雄和他的二十八護衛被草葬。
護衛們被挖坑胡亂埋了，首領的待遇要高些，廟裡的兩口大缸對扣，當成了臨時的棺槨。
清兵一定會追過來，所以也沒有立碑。
「走，回岳陽吧——」
「紅娘子，是你嗎？等等我——」
遠處傳來有點耳熟的聲音，東面山路上，一個矮小的身影如風而來，迅速到了劉子敬面前。
等見了面，來人忽然變得一瘸一拐，一副人畜無害的殘疾人模樣。
「宋老哥？你果然還活著？」
眾所周知，宋獻策是個瘸子，然而剛才看他的輕功，根本就跟草上飛一樣。
這貨走江湖算卦的時候就裝瘸扮豬吃虎，一旦算的不准被追打，嗖地就不見了。裝瘸裝了大半輩子，都習慣了。
宋獻策油滑一笑，「我一個一瘸一拐的殘疾人，誰會沒事閒的殺我呢，對吧？劉老弟你怎麼跑這來了？吳三桂的追兵就在後面，很危險的。」
劉子敬掂了掂手裡的金印，「闖王駕崩了，我來送他一程。」
「我已經在濟州島紮根，手下有了四萬多人，還打下了象林縣做第二根據地。宋老哥你沒死真好，跟我走吧。現在宋游都在濟州島說了算，你去，一定更能幫我。」
宋獻策身子晃了晃，嘆了口氣，「我知道終於會有這一天的，如今我已經報答完闖王的恩義，以後就投你了。」
「從現在起，宋獻策那個瘸子已經跟闖王一起死了，我要恢復我的本名宋樂。誰也不會知道我是誰的，你看，我不是瘸子對吧？」
劉子敬背手嘆息，「闖王沒有被清兵殺掉，而是死在了明國的鄉勇手裡，這對一位末路的英雄來說，總算不是最壞。」
李護院帶人從山上牽下了二十九匹馬，劉子敬牽過闖王的高頭大馬，「宋樂老兄，上馬跟我走吧。」
宋樂忽然朝劉子敬擠擠眼睛，「我投你，可也是有投名狀的，你稍等下。」
宋樂從懷裡掏出一支哨子，隨著悽厲的哨聲響起，東面草叢裡，鑽出來一大批半大孩子。
「這是我培養出來的五千孩兒兵，對我絕對忠誠。我帶著他們一路逃亡，躲過了多次清兵的追擊，如今正好，送給你做見面禮。」
意外獲得了一份大禮，劉子敬興奮得不得了。
濟州島的闖軍是唯一對自己絕對忠誠的隊伍，精銳方面沒問題，可人數太少，包括自己的侍衛，一共才三千多人，自己出來作戰，最多只能調動出一千陸戰隊而已。
一下子多了五千多十四、五歲的半大小子，以後自己的忠誠精銳就不用那麼捉襟見肘了，「翠花，你讓監軍們好好培訓他們，這都是好苗子。」
孩兒兵們都認識紅娘子，紅娘子培訓指揮起這支孤兒構成的軍隊絕對得心應手。而且，這些人苦大仇深，是最適合紅花會發展的力量。
孩兒兵們加入了隊伍，唯一的缺點是沒有糧食了。
劉子敬把行囊里的光餅都拿了出來，手下四百人也分出了糧食，「等到了北面的通城，咱們就能買到糧食了。」
擴張到了五千四百多人的隊伍速度變慢了，緩緩向北進發。
「不好了，吳三桂追兵至！」
東面的山道上，一桿「吳」字大旗飄擺，追兵們鐵甲駿馬，一個個魁梧不下黃蜚的家丁，氣勢洶洶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