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傻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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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百噸的巨艦乘風破浪,向東而行。

  西班牙大帆船方形的船頭,四位美女迎風而立,此刻這船上,匯聚了華夏女兒七分之四的靈秀。

  突然颳起了東風,聯合艦隊順江而下的速度減慢了。不過不打緊,最急的事情已經辦完,回濟州島的行程不那麼緊張了。

  紅日緩緩從東方江面上升起,江面灑滿跳躍的金色浪花,一百多艘掛滿白帆的戰艦在朝霞中順江而下的畫面極其壯美。

  柳如是一身儒服,衣袖飄飄,見如此盛景,立刻學著才子一樣高聲吟誦,「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董小宛笑吟吟地擺手,「此情此景,當賦新詞。」

  柳如是尷尬一笑,「此景過於雄壯,非我等花間女子的胸襟可形容,當請男人來。我和冒兄還不太熟,小宛你去拉他們。」

  董小宛欣然應允,去把另一邊在船舷那裡晃悠的劉子敬和陳子龍拉了過來。

  聽董小宛說完找他們幹什麼,劉子敬一咧嘴,瞪了柳如是一眼。

  你個男人婆也知道自己終究是女人了吧?跟我不熟?不熟你還效紅拂夜奔,讓我擔上搶大哥女人的惡名?

  劉子敬就是不忿柳如是過於強勢。其實他清楚得很,男女感情源於陌生和吸引,毀於熟悉,太熟反而不好下手嘛。

  比如自己現在跟董小宛就有點太熟,以至於董小宛在他眼裡,完全沒有了秦淮八艷之一的光環,變成了個職業廚師和貼身秘書。

  做詩詞維持才子人設,劉子敬是一點不怕的。劉子敬在現代就是才子人設,寫得一手好書法,背得詩詞無數。

  明末到現代足足四百多年,期間可以剽竊的詩詞車載斗量,足以應對各種場景,讓劉子敬一直以大才子身份混到七老八十都沒問題。

  不過這個時候得請客人先來,「人中兄先請。」

  陳子龍可是弘光朝的臣子,剛剛經歷弘光朝滅亡,山河破碎。幾十年熟悉的秦淮河風物即將蕩然無存,還沒有從失落中走出來。

  回望金陵嘆了口氣,「笙歌如夢倚無愁,長江水,偏是愛東流。」

  「為兄只得這幾句,尚需細思,完成這首小重山。」

  這幾句一出,柳如是、李香君、卞玉京一起黯然。

  她們三個都是剛剛被劉子敬從金陵解救出來的,回望金陵那個銷金窟,留戀無比。

  那裡有她們的青春,有她們光彩奪目的過去,有她們風光無限的日子,從此都要一去不復返了。

  時代滾滾前進,時光如江水東流,不為堯存,不為桀亡,逝者如斯,不舍晝夜,真真令人感嘆。

  陳子龍的幾句詞算說到她們心坎上了,跟她們原來風花雪月的日子也非常接軌。

  董小宛心情跟她們不一樣。她自打追隨了劉子敬,只覺太陽每天都是新的,不斷見到一個又一個奇蹟,對現在的生活無比滿意,對未來充滿憧憬。

  當即看向老公,「陳公子人中子龍,才華橫溢,說的卻是過去。夫君賦詩,當合此江上壯美之境,放眼將來。」

  這就是才子們喜歡攜秦淮八艷宴飲賦詩的原因,八艷個個都是女才子啊。

  你賦詩作詞,人家能聽懂,講出妙處,誇你夸到癢處。

  這叫給客戶心靈享受,滿足文人的高級情緒價值,賣的是學問,遠勝賣肉的。

  所以清倌人陪一次酒,價格是賣肉的百倍千倍,還是有人趨之若鶩。

  當然,靈與肉結合的話,效果最佳,那就是劉子敬這種超級大才子才能享受的了。

  柳如是望著陳子龍不下於劉子敬的帥氣面龐,心頭滋味複雜。

  當初,冒辟疆是秦淮八艷所有人的夢中情人,最佳郎君。可惜冒郎只有一個,被陳圓圓的美艷吸引,別人都沒機會。

  只有董小宛死皮賴臉,孜孜不倦地挖牆腳,最終成功了,剩下的五個人都沒那麼厚的臉皮。

  柳如是退而求其次,追求過陳子龍,可惜陳子龍是個怕老婆的……最終總算抓了個錢謙益,雖然老了點,好歹是文壇領袖,也可以自我安慰。

  結果自己降了兩檔到手的老才子居然是個軟骨頭,要當漢奸,這不能忍。得虧小宛牽線,自己以死相逼,居然實現了當初不敢想的夢,讓冒郎同意迎娶。

  如今看,當初的第二選項陳子龍英俊依舊,才華依舊,不過,冒郎的才華一定更厲害。


  董小宛和柳如是一起期待地望著劉子敬,這個時候絕對不能掉鏈子。

  劉子敬背負雙手,在船頭迎風而立,衣袂飄飄,慨然賦詩。

  「大江歌罷掉頭東……」

  七言絕句一出,全場無聲。良久,陳子龍忽然向劉子敬躬身一揖,「辟疆兄胸懷,遠超陳某,當為我之主公。」

  劉子敬連忙攙扶,「人中兄不必如此,你我攜手,同舟共濟。」

  表面客氣,心中暗爽,一首詩折服了陳子龍這個貨真價實的大才子。

  哼,這才哪兒到哪兒。等哪天到長沙,或者到北方下雪了,我來首沁園春,非得鎮得你當場跪不可。

  論裝逼,劉子敬是一流的。

  董小宛、柳如是都是滿眼痴迷,柳如是更是忽然發覺,自己穿男裝儒服如此可笑。

  這才是真男兒的詩,而且明顯是現做的,自己剛唱完大江東去,人家就用在詩句里了……

  自己平時只能吟詠什么小橋流水人家,花間一壺酒之類的,這種豪放的充分體現男兒氣質的詩自己無論如何做不出來,比不了,完全比不了。

  看來女人裝男人不成的,只會顯得不男不女……

  卞玉京當初讀劉子敬為石頭記做的詩詞,都驚為天人,如今聽到這荷爾蒙十足的詩,頓時渾身激動得顫抖。

  貨賣識家,也只有秦淮八艷水準的女人,才真能秒懂這首詩代表的胸懷。

  李香君卻是目光游移,神情恍惚。

  冒辟疆是她的初戀——可惜自己留不住,現在自己已經跟侯公子定情。

  侯方域、吳梅村和冒辟疆文學上的造詣差不多,冒辟疆原來能成為第一才子,就是占了個帥字。

  現在看來,隨著地位的提高,冒公子眼界胸襟也提高了,將來的文名必能獨領風騷,侯公子估計追不上了。

  當然李香君並不會因此動搖。李香君能名留青史,就是因為桃花扇這部名劇,現在就有徽班在排這場戲了。

  李香君和柳如是一樣,都性情剛烈,頗似晴雯,死心眼,才會為都還沒有來迎娶自己的侯公子守節,不惜撞柱子尋死。

  侯公子即使不如冒公子,只要對我真心,我絕不會負他——李香君攥緊了手裡的桃花扇,思緒已經飛遠。

  劉子敬和陳子龍走了,劉子敬在不斷給陳子龍講自己的謀劃,對濟州島、象林縣的計劃,對水師的規劃,自己了解的新型武器及戰法,合盤托出。

  陳子龍跟冒辟疆關係不錯,但這不是劉子敬如此信任陳子龍的原因。

  劉子敬知道歷史上陳子龍後來的所作所為,那是無愧無私無畏的民族英雄稱呼的。

  在這艘船上,陳子龍已經成為了金蘭灣總兵,掛長平國兵部尚書銜,總領即將建立的長平國陸軍。

  兩人談完,又一起去找在艙中休息的袁繼咸。

  劉子敬給德高望重、一身正氣的袁老爺子安排的位置是長平國戶部尚書兼都御史。長平國小,沒那麼多政務,兼職在所難免。

  劉子敬即使在船上也很忙,女人們倒是沒有那麼多事。

  董小宛要去備餐走了,柳如是忽然改了性子,換了女裝出來。發現李香君已經回艙了,只有卞玉京依然在船頭,面帶痴迷的微笑。

  換了裝柳如是也改不了性子,上前用食指勾了下卞玉京的下巴,「怎麼,傻了啊,被夫君一首詩迷成這個樣子?來,美人,給爺笑一個。」

  卞玉京抬手就打,兩人笑鬧了一陣,柳如是忽然嚴肅,「京兒妹妹,我跟你說,我能讓冒兄答應娶我,可是橫劍以死相逼的結果。」

  「你看看,傷痕還在這裡。」

  看卞玉京吃驚的樣子,柳如是背手得意,「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入冒府是妥妥的沒問題了,你可未必啊。」

  看卞玉京不解,柳如是提醒她,「你看冒郎答應娶你了麼?他是不是只是敷衍你,『嗯哼,無論如何先到安全的濟州島再說』?」

  柳如是搖頭晃腦,模仿劉子敬敷衍的語氣相當神似,逗得卞玉京噗嗤一笑。

  「你個小傻妞,還笑。等到了濟州島,你痴迷的冒郎把你往濟州島一扔就走了,指不定幾年不回去,你嫁他的事情沒準就拖黃了。」

  「不會吧——」


  卞玉京不大相信,她對自己的美貌相當自信。

  「我可聽小宛說了,那個倭國女天皇,還有李朝國王的妹妹,都是哭著喊著要嫁冒郎。倭國把整個國家的統治權當陪嫁,李朝直接割了兩個道的領土,才達成目標。」

  「冒郎可是要當王甚至皇帝的人,你想想啊,多少人盯著王妃、貴妃的位置呢?就算他真當了皇帝,貴妃的名額才幾個?」

  「就拿大明來說,皇貴妃只有一個,貴妃的名額從來沒有超過四個的時候。」

  「正宮是蘇孺人,大家不要想了,皇貴妃啊,我看多半要留給長平公主。剩下四個貴妃名額,圓圓姐和小宛姐,加上我,這就三個了。」

  「你不抓緊,這寶貴的第四個名額歸了別人,你就算進了冒府,也只能跟倭奴和新羅婢一樣當普通妃子了,甚至成為嬪啊、昭儀、美人、才人、選侍、淑女都有可能,你不是虧大了?」

  卞玉京一臉迷茫,「我能嫁入冒府當小妾就很滿足了,沒想那麼多啊,虧不虧的我不在乎。柳姐姐,現在就搞宮斗,冒郎會不高興的吧?」

  柳如是食指點在卞玉京的太陽穴上,狠狠一戳,「什麼宮斗?咱們姐妹幾個需要互相爭位置麼?可咱們正經大國才女,要是跟倭奴和新羅婢並列,成什麼樣子?」

  「那怎麼辦啊?這事不是冒郎說了算麼?」

  「你個小傻妞,小宛姐是怎麼嫁入冒府的?你啊,白長這麼好看,就是一點心眼子都沒有,要不然怎麼混這麼慘?你這叫爛泥扶不上牆。來,本公子指點指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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