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宇宙的盡頭是編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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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隱岐守突然來了援兵,讓攻擊的毛利家武士停了下來,觀察形勢。

  待發現只有十多個人,眾武士又把倭刀舉了起來。

  劉子敬這邊也頗為擔心,自己來了意外的援軍是好事,但這個老陳有點太托大了吧?你們十幾個就能處理人家三十多個武士?

  紅娘子一聲令下,自己帶頭,所有女兵開始填裝彈藥。

  只要陳元贇的人能頂住一分鐘,這邊四十二把燧發手槍填裝好,那就什麼也不怕了。

  然而,率先衝鋒的不是毛利家武士,陳元贇身後三個沒舉刀的武士倒是縱身沖入了持刀的毛利武士群中。

  劉子敬撓撓腦袋,你們這是準備先給敵人送菜,讓敵人砍,然後累死敵人麼?那炮灰數量也太少了啊。

  出乎劉子敬預料,那三個武士身手極為靈活,速度比毛利武士快得多。

  也沒什麼劉子敬想像中的空手入白刃「無刀取」之類的絕技,三人在人群中來回穿梭,手腳不停,仿佛遵循著某種神奇的韻律節奏。

  看上去出手不快,每一招都看得清清楚楚。但每一次出手,都能準確擊打在對方的發力支撐點上。

  三人迅速在敵陣中打了個對穿,所有武士都東倒西歪,瞬間沒有了一往無前拼命的殺氣。

  後面那七八個持倭刀的武士,顯然在陳元贇門中地位甚低,不過身手比普通武士還要靈便得多。

  三位師兄衝鋒在前,持刀武士迅速跟進。這些人能當武士,首先就得下手狠辣,面對被師兄們打亂了節奏,正手忙腳亂恢復站位的毛利武士,他們毫不留情。

  倭刀連續橫斬,一顆顆人頭不斷飛起。

  等紅娘子和部下裝好了子彈,雙槍抬起的時候,忽然發現,這麼一分鐘的功夫,陳元斌的十一個弟子已經殺穿了敵人的陣型,十一對三十完勝。

  三位大師兄非常和氣,打出敵陣後,對著敵人武士們來了個九十度鞠躬,「柔道三弟子參上,請指教。」

  咳咳,三十多毛利武士是指教不了了,你得先有腦袋才能指教不是?

  場面太血腥了,園基福名貴的太刀還鞘,手捂在胃部,乾嘔了兩聲,差點吐了。

  根本沒有出手,來到劉子敬身邊的陳元贇手捻鬍鬚,一副飄然出塵的神態,對眼前的血腥視若不見。

  「峨眉大人,這是老夫的三個入室弟子,福野七郎右衛門、三浦與治右衛門、磯貝次郎左衛門,得了老夫六七成的真傳,還能入欽差大人法眼吧?」

  劉子敬點點頭,帶點好奇詢問,「柔道就是陳老兄你傳到倭國的?」

  陳元贇輕輕搖頭,「倭國人好為大言,老夫的雕蟲小技也被他們稱為什麼道,不過是老夫當年在少林寺學的一點華夏武藝皮毛而已。」

  「陳前輩客氣了,您的三個弟子,不算輕身功夫,單論武藝的修為,已經超過我了。」

  紅娘子自幼打把式賣藝,妥妥江湖人,雖然武藝不能算頂級高手,但輕功頂級,看武林人的眼光是有的。

  陳元贇微微一笑,「剛才你出手我看到了,刑氏的凌波術麼?你們的輕功天下一絕,可你們是掛門吃江湖飯的,習武目的是表演,不是跟人拼生死的,不必跟我們比。」

  「我不是自謙,我這點微末功夫,在華夏真排不上號。」

  「當年在少林寺學藝,洪紀大師指點我功夫的時候說過,我在武學之道的天分有限,在華夏沒有立足之地,教了一年就將我趕了出來。」

  「老夫不得已跑到扶桑來混,不過是猴子中稱大王,混口飯吃罷了。」

  陳元贇看向劉子敬,微微躬了躬身,「欽差大人,看在我的弟子們護駕的微末之功上,老夫有一事相求。」

  劉子敬笑眯眯聽著不說話。陳元贇在紅娘子跟鶴對打的時候不出來幫忙,等毛利武士們衝上來也沒有出手,直到女兵們子彈打光,這邊形勢危急了,才在關鍵時刻相助。

  這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肯定不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救。

  無論如何這些倭國武士立功了,自己一定要賞,就看他們這位華夏師父的要求過不過分了。

  陳元贇嘆了口氣,「這些浪人仰慕華夏武藝,跟老夫學功夫,本事在倭國算是上等了。可惜老夫自己混得也不行,他們跟老夫浪跡江湖,耽誤了他們的前程啊。」

  「欽差大人您既然當了扶桑的隱岐守,肯定是要組建足輕隊伍保衛領地的。我這些弟子,本事各有不同,但一點老夫可以保證,人品都是過關的,都是我華夏的擁躉,您可以放心用。」


  「以他們的武藝,給峨眉大人當差,做個足輕頭應該夠用吧……」

  劉子敬懂了,陳老先生是給失業的浪人弟子求編制來了。嗯,不錯啊,瞌睡送枕頭。

  現在臨時保衛自己伊予國領地的是一千北洋水師水兵,他們暫時沒事,等自己訂購的軍艦一一到貨,他們終究是要回海上的。

  要是多派漢人兵馬在這裡守衛,在倭國各地大名中未免過於鶴立雞群,也容易引起德川家光的猜忌。

  作為一個後世人,劉子敬當然想平了倭國。可倭國現在有一千二百萬人,是僅次於大明、天竺的人口大國。

  要想征服倭國,那得在拿到華夏的統治權,能派十萬精銳大軍遠征的時候才有可能。

  現在就在倭國大打出手,雖然不一定敗落,可就陷在這個泥潭裡了。

  華夏大陸現在風起雲湧,正是英雄用武之時,機會大把。劉子敬連湄公河口那種富饒的地方都沒時間收取,更沒空在這個時候經略倭國。

  事情有輕重緩急。劉子敬身為一個華夏海外勢力的總頭子,折節給幕府將軍當下屬,還巴巴地去覲見狗屁天鬧黑卡,不是犯賤,是隱忍。

  倭國現在在劉子敬的定位中,就是個臨時提款機,保證自己軍工生產銅供應的一個原材料產地。

  反正倭國的閉關鎖國剛剛開始,自己幫幕府削藩清除了外樣大名,這幕府的封閉統治就更穩了。

  這個時代的倭國離睜眼看世界還早,你們先睡,我不打擾。等老子發達了,有閒工夫再收拾你。

  所以,這個時候有忠誠的倭奸投靠正好啊。

  福野、三浦、磯貝三個柔道高手過來,九十度鞠躬,「參見大殿!」

  劉子敬雙手虛托,「免禮。功莫大於救駕,你們立了功,本官當然要賞。」

  「你們三個,我提拔為旗本,賜領地三千石,餘下的師弟們,都暫時當個指揮百人隊的足輕頭,好好干,等立了更大功勞,本官必有封賞。」

  十一個浪人武士一起跪倒,激動得渾身顫抖,「屬下拜見主公,必為大殿肝腦塗地。」

  浪人表面上也是風光的武士,可實際上跟要飯的沒啥區別,混得不好的就得打家劫舍,成了倭寇。

  一下子當了旗本武士,有了三千石領地,這就叫禹門三疊浪,平地一聲雷,青雲直上。

  即使足輕頭也不是普通浪人能奢望的。豐臣秀吉起家的時候,給織田信長當了多年小姓,其間的奉獻犧牲不足為外人道,才獲得了當足輕頭的機會。

  宇宙的盡頭是編制,成了大名手下吃俸祿的武士,那就走上了成為人上人的光明大道。

  自己給弟子們求編制的目的圓滿完成,還超額了。劉子敬直接許出去了三個旗本,相當敞亮,陳元贇十分滿意,朝劉子敬微微躬身,「謝過欽差大人。」

  回頭背著手囑咐弟子們,「峨眉大人重用你們,這是恩德,有事的時候一定要敢上。」

  眾弟子一起躬身,「謹遵恩師教誨。」

  陳元贇一副高人姿態,這就準備飄然而去了,劉子敬轉了轉眼珠,「陳老先生留步。」

  「欽差大人還有什麼吩咐?」

  「那個——陳兄不想在小弟這裡出仕麼?」

  陳元贇的三個扶桑弟子都這麼牛逼,這個當師父的肯定更牛逼。

  不管他的本事是不是真在華夏排不上號,在倭國肯定排得上啊。

  人才啊,我缺一個替我在倭國管事的啊,我看老兄你挺合適。

  那些天地會的士子們一個個眼高於頂,當然他們也確實有自傲的學問。

  讓他們來倭國這個落後地區管事,肯定不願意來,人家準備殺回華夏幹大事呢。

  濟州島這邊是闖軍的地盤,目前更是缺乏人才。逼得蘇孺人都親自上陣給老公的部下進行文化培訓了。

  這種成年人的文化培訓就那回事,提高信仰和戰鬥力有效,要想真培養出出能主政一方本事的基本不可能。

  自己更不可能長期留在倭國,現在暫時委託安大錘抓總,根本就是趕鴨子上架,不但人不合用,還幹不了多久。

  那邊別子銅山的冶煉加工基地弄完,安大錘還得回濟州島抓總,缺信得過的人才啊。

  總不能交給倭國人管吧?不放心啊。


  巧了,陳元贇這傢伙看上去一副儒生派頭,文質彬彬,還能打,文武雙全啊。融入倭國還融入得相當不錯,不可放過。

  陳元贇一愣,隨即嘆息,「老夫年紀大了,已經熄了入仕的念頭。即使你讓我當步兵大將,我也精力不足,幹不了了。」

  「我這次入京都,是向好友日蓮宗的僧人元政委託,請他幫忙教導犬子富士松的。」

  「這就得回尾張,老夫現在是德川義直的儒學老師,要定期給他講課,同時我主持的『御廷燒』不能停,要供應皇室上等瓷器的……」

  嗯,陳元贇名字里,這個「贇」字沒白起,文武雙全,還會做生意。

  一邊開武館當師範,創立了柔道,一方面當大名的儒學老師,有文采,同時還開了個生產高檔瓷器的小買賣。

  「老夫收入雖然不高,可地位超然,年紀又大了,不願意受拘束出仕,只想跟三五好友,吟詩作賦,笑傲風月……」

  跟我擺高人譜是吧?真沒有物質需求你開什麼瓷器店啊?

  你不願意入仕,那是價碼不夠。

  劉子敬笑眯眯看著陳高人,「老兄志向高潔,小弟佩服。不過陳兄大才,正當壯年,這麼埋沒於山野太可惜了。」

  「小弟不能常駐倭國,需要像陳兄這樣的高人幫忙打理在倭國的產業。」

  「若是陳兄願意幫忙,小弟送老兄一萬石領地,任命你為峨眉家家老,總理伊予國軍務政務,代管住友屋在全扶桑的業務,月俸一百貫,您意如何?」

  「屬下這就給尾張藩寫辭呈,關了瓷器作坊,陳元贇拜見主公。」

  劉子敬的覲見使團增加了十三個人,當晚到了京都。

  園基福安排他們住下,告辭而去。

  劉子敬正跟陳元贇請教見天鬧黑卡應該注意些什麼,倭國這邊有沒有特別的規矩自己不知道,為明天的覲見做準備。

  園基福匆匆就趕了回來,「隱岐守,陛下這就連夜召見你,請跟我來。」

  啊?天鬧黑卡這是搞什麼?怎麼比我還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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