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一意孤行
劉子敬的英語相當不錯，因為，「當年」他是湘雅派往康奈爾大學聯合培養的醫學博士。
他在國外的時候，和世界各國的留學生們談到華夏的百年屈辱，頗為憤憤不平。表示若給他機會，一定要搞一個「自1840年以來若干歷史遺留問題的最終解決方案」。
來自第三世界的同學們對此非常不理解，「你們受了什麼屈辱了啊？」
「列強帶著堅船利炮，先進的火器，來砸我們家大門——」
「可是，你們只是大門被砸開，被迫跟人貿易而已，你們的國家依舊由自己統治。」
「而且，你們還因為農業優勢，在某種『好東西』領域對砸你家大門的大英帝國進行了反向傾銷。他們兩場仗打贏了反而大大賠本，這算什麼屈辱啊？」
「我們國家當年可是列強的殖民地，徹底被滅亡了。列強不但砸門，還拎著鞭子住我家了，我們也沒覺得怎麼樣，世界就是這樣的不是麼？」
這個——沒有共同語言。
華夏自古以來，五千年文明，一直領跑世界，習慣了啊。
據說最新的考古結果，在甘肅發現了八千年前的文字，在浙江發現了一萬兩千年前的種植水稻的城市型聚居區，這文明是越挖越早。
而且遍地是文物和證據，不像某些聲稱出來的古文明，就一座來歷可疑的古蹟，附近其他地方地下啥也沒有，完全不符合邏輯……華夏是傳承有序、踏踏實實的先進文明。
所以隨便一個華夏人，不管認不認字，骨子裡都有別人沒有的自傲。
秦始皇統一六合，書同文，車同軌，如此牛逼的偉業，史書上只有寥寥兩句「六王畢，四海一。」
倒是受欺負的一百年歷史，要分上下兩冊，所有被欺負的事件，都要一筆筆詳細記下來。
華夏人喜歡受虐麼？不，這是自信。我們的牛逼是事實，不需要吹噓，受欺負那就不應該。
這是歷史麼？這是清單。拉出這些清單的先人堅信，後世子孫一定能把受過的這些窩囊氣都找回來。
所以，華夏後來重新強大了，不叫「挑戰霸權成功登頂」，那叫「復興」，只是回到了該有的位置而已。
如今，帶著堅船利炮，先進的火器來砸人家大門，並且住進人家家裡的，變成了劉子敬，被揍的阮主可一點沒有華夏人的骨氣。
從秦朝開始，安南歷史上被華夏直接統治了一千多年，習慣了，跪天朝上國絲滑得很。
石碑山，石碑旁，阮主使者阮福瀕撲通跪倒，「誤會，誤會啊。下國確實不知貴軍是大明天兵，否則萬萬不敢對抗。」
「外臣回去，就把從占城逃回去的那幾個遠親的人頭送來。是他們謊稱占城遭到海盜攻擊，我們才出兵想解救占城國的。」
阮福瀕年方二十四，是阮主勢力的少主。
這個，他老爹叫阮福瀾，他叫阮福瀕，不是蠻俗。是因為較真地講，他們姓的不是「阮」，而是「阮福」……
劉子敬沒有接待阮主使者，這個活他交給了「長平國」國相陳貞慧。
按理長平公主就是稱女王，助手也應該叫長史。但長史是文官，沒有統轄武將的權力。
劉子敬不能長久坐鎮占城，如果占城這邊文武分立，長平公主一個十五歲小孩子又沒有震懾臣下的威望，那就麻煩得很。
規矩是人定的，大明都亡了，劉子敬重新扶植的這個政權搞個區區改制，設立一個文武一把抓的國相就不算什麼大事了。
陳貞慧四十多了，是復社四公子裡年紀最大，最穩重的，跟冒辟疆交情莫逆，劉子敬就把占城這邊的權力都交給了他。
「長官，我認為，權力會腐蝕人的心靈。您不應該把這裡的權力集中到陳閣下一個人身上的，他是您的好友也不合適。將來，你很可能失去對占城國的控制。」
劉子敬哈哈大笑，「不錯，兄弟，是自己人的態度，這站隊不錯，謝謝你的坦誠。」
「要是按你的說法，把濟州島交給我父親和宋游也不妥。」
埃文連連點頭，「沒錯，涉及到權力，父子也不能相信，這樣的事情，我在歐洲各國王室見多了。人性都是一樣的，我不相信明國這邊的貴族特別高尚一些。」
劉子敬拍了拍勇敢諫言的埃文的肩膀，「你說得沒錯，這方面，華夏有幾千年的經驗，我知道的。」
「但我有自己的計劃。你不了解野蠻人繼承了明國後，會給華夏帶來多大的災難。跟那個一比，我個人、家族的利益微不足道，都可以捨棄。」
「所以，我的目標不是做皇帝。只要趕走野蠻人，誰有本事，誰的貢獻大誰當皇帝，皇位我是不在意的。」
埃文直搖頭，「就是您足夠高尚也不應該這麼做。沒有你的統一領導，手下分處兩地的勢力聯合不起來的，最終會被蠻人各個擊破，所以你還是應該使用制衡的策略。」
「呦嚯，沒想到埃文你有兩下子啊，這都懂？」
「我們在巴達維亞，在大員，都靠制衡統治。巴達維亞的總督沒有絕對的權力，而且東印度公司會定期更換總督……」
劉子敬依舊笑眯眯地不聽勸諫，「我跟你打個賭，如果將來占城國真的想造我的反，絕對不會是因為陳貞慧想推翻我當皇帝，而是理念不同。」
「你啊，說的都是對的，但你不了解天地會和紅花會是什麼樣的力量。」
埃文盡力勸了，也就拉倒。那邊陳貞慧已經迅速跟阮福瀕談完，阮氏少主興高采烈地回去向老爹匯報去了。
「辟疆老弟，我覺得，以咱們的力量，直接滅了阮主勢力，擴大地盤是辦得到的，為什麼反而要答應他們稱藩納貢啊？」
劉子敬擺擺手，「那跟咱們的戰略衝突，沒有意義。要是把他們逼急了，投了鄭氏，後黎朝集體跟咱們死磕，戰爭就曠日持久了。」
「他們真的極限徵招士兵，還是很能打的，而且滅了他們主力容易，平定治理困難，咱們就要陷在泥沼里不能自拔。持續的戰爭會消耗咱們的力量，讓咱們沒法再進步發展。」
「再有，就算咱們快速全取了安南，就要直接面對對面很快就會過來的滿清，還不如讓他們頂在前面。」
「占城雖小，已經足夠咱們的移民居住、耕種、開發了。」
「咱們現在的重點任務，是穩固住一塊可靠的地盤，造出強大的戰艦，在移民里選拔精銳，訓練出強大的陸軍。其他的地盤不是不要，日後再說。」
崇禎十七年十二月初八，阮氏少主阮福瀕在金蘭灣簡陋的臨時王宮裡，覲見了長平女王。
阮氏對長平國稱藩，每年納貢大米二十萬石，長平國有義務護衛阮氏，使其免遭鄭氏的侵略。
作為正牌大明公主，長平公主真正的女王范十足，跟使者對答，毫無失誤之處。
等送走了使者，長平公主來到後屋，一下子就失去了女王的氣質，一把抓住了在後面偷偷旁聽覲見的劉子敬的手。
「冒公子，我不想當什麼你立的女王，也不想復興大明。你不要走，我要嫁給你。」
他在國外的時候，和世界各國的留學生們談到華夏的百年屈辱，頗為憤憤不平。表示若給他機會，一定要搞一個「自1840年以來若干歷史遺留問題的最終解決方案」。
來自第三世界的同學們對此非常不理解，「你們受了什麼屈辱了啊？」
「列強帶著堅船利炮，先進的火器，來砸我們家大門——」
「可是，你們只是大門被砸開，被迫跟人貿易而已，你們的國家依舊由自己統治。」
「而且，你們還因為農業優勢，在某種『好東西』領域對砸你家大門的大英帝國進行了反向傾銷。他們兩場仗打贏了反而大大賠本，這算什麼屈辱啊？」
「我們國家當年可是列強的殖民地，徹底被滅亡了。列強不但砸門，還拎著鞭子住我家了，我們也沒覺得怎麼樣，世界就是這樣的不是麼？」
這個——沒有共同語言。
華夏自古以來，五千年文明，一直領跑世界，習慣了啊。
據說最新的考古結果，在甘肅發現了八千年前的文字，在浙江發現了一萬兩千年前的種植水稻的城市型聚居區，這文明是越挖越早。
而且遍地是文物和證據，不像某些聲稱出來的古文明，就一座來歷可疑的古蹟，附近其他地方地下啥也沒有，完全不符合邏輯……華夏是傳承有序、踏踏實實的先進文明。
所以隨便一個華夏人，不管認不認字，骨子裡都有別人沒有的自傲。
秦始皇統一六合，書同文，車同軌，如此牛逼的偉業，史書上只有寥寥兩句「六王畢，四海一。」
倒是受欺負的一百年歷史，要分上下兩冊，所有被欺負的事件，都要一筆筆詳細記下來。
華夏人喜歡受虐麼？不，這是自信。我們的牛逼是事實，不需要吹噓，受欺負那就不應該。
這是歷史麼？這是清單。拉出這些清單的先人堅信，後世子孫一定能把受過的這些窩囊氣都找回來。
所以，華夏後來重新強大了，不叫「挑戰霸權成功登頂」，那叫「復興」，只是回到了該有的位置而已。
如今，帶著堅船利炮，先進的火器來砸人家大門，並且住進人家家裡的，變成了劉子敬，被揍的阮主可一點沒有華夏人的骨氣。
從秦朝開始，安南歷史上被華夏直接統治了一千多年，習慣了，跪天朝上國絲滑得很。
石碑山，石碑旁，阮主使者阮福瀕撲通跪倒，「誤會，誤會啊。下國確實不知貴軍是大明天兵，否則萬萬不敢對抗。」
「外臣回去，就把從占城逃回去的那幾個遠親的人頭送來。是他們謊稱占城遭到海盜攻擊，我們才出兵想解救占城國的。」
阮福瀕年方二十四，是阮主勢力的少主。
這個，他老爹叫阮福瀾，他叫阮福瀕，不是蠻俗。是因為較真地講，他們姓的不是「阮」，而是「阮福」……
劉子敬沒有接待阮主使者，這個活他交給了「長平國」國相陳貞慧。
按理長平公主就是稱女王，助手也應該叫長史。但長史是文官，沒有統轄武將的權力。
劉子敬不能長久坐鎮占城，如果占城這邊文武分立，長平公主一個十五歲小孩子又沒有震懾臣下的威望，那就麻煩得很。
規矩是人定的，大明都亡了，劉子敬重新扶植的這個政權搞個區區改制，設立一個文武一把抓的國相就不算什麼大事了。
陳貞慧四十多了，是復社四公子裡年紀最大，最穩重的，跟冒辟疆交情莫逆，劉子敬就把占城這邊的權力都交給了他。
「長官，我認為，權力會腐蝕人的心靈。您不應該把這裡的權力集中到陳閣下一個人身上的，他是您的好友也不合適。將來，你很可能失去對占城國的控制。」
劉子敬哈哈大笑，「不錯，兄弟，是自己人的態度，這站隊不錯，謝謝你的坦誠。」
「要是按你的說法，把濟州島交給我父親和宋游也不妥。」
埃文連連點頭，「沒錯，涉及到權力，父子也不能相信，這樣的事情，我在歐洲各國王室見多了。人性都是一樣的，我不相信明國這邊的貴族特別高尚一些。」
劉子敬拍了拍勇敢諫言的埃文的肩膀，「你說得沒錯，這方面，華夏有幾千年的經驗，我知道的。」
「但我有自己的計劃。你不了解野蠻人繼承了明國後，會給華夏帶來多大的災難。跟那個一比，我個人、家族的利益微不足道，都可以捨棄。」
「所以，我的目標不是做皇帝。只要趕走野蠻人，誰有本事，誰的貢獻大誰當皇帝，皇位我是不在意的。」
埃文直搖頭，「就是您足夠高尚也不應該這麼做。沒有你的統一領導，手下分處兩地的勢力聯合不起來的，最終會被蠻人各個擊破，所以你還是應該使用制衡的策略。」
「呦嚯，沒想到埃文你有兩下子啊，這都懂？」
「我們在巴達維亞，在大員，都靠制衡統治。巴達維亞的總督沒有絕對的權力，而且東印度公司會定期更換總督……」
劉子敬依舊笑眯眯地不聽勸諫，「我跟你打個賭，如果將來占城國真的想造我的反，絕對不會是因為陳貞慧想推翻我當皇帝，而是理念不同。」
「你啊，說的都是對的，但你不了解天地會和紅花會是什麼樣的力量。」
埃文盡力勸了，也就拉倒。那邊陳貞慧已經迅速跟阮福瀕談完，阮氏少主興高采烈地回去向老爹匯報去了。
「辟疆老弟，我覺得，以咱們的力量，直接滅了阮主勢力，擴大地盤是辦得到的，為什麼反而要答應他們稱藩納貢啊？」
劉子敬擺擺手，「那跟咱們的戰略衝突，沒有意義。要是把他們逼急了，投了鄭氏，後黎朝集體跟咱們死磕，戰爭就曠日持久了。」
「他們真的極限徵招士兵，還是很能打的，而且滅了他們主力容易，平定治理困難，咱們就要陷在泥沼里不能自拔。持續的戰爭會消耗咱們的力量，讓咱們沒法再進步發展。」
「再有，就算咱們快速全取了安南，就要直接面對對面很快就會過來的滿清，還不如讓他們頂在前面。」
「占城雖小，已經足夠咱們的移民居住、耕種、開發了。」
「咱們現在的重點任務，是穩固住一塊可靠的地盤，造出強大的戰艦，在移民里選拔精銳，訓練出強大的陸軍。其他的地盤不是不要，日後再說。」
崇禎十七年十二月初八，阮氏少主阮福瀕在金蘭灣簡陋的臨時王宮裡，覲見了長平女王。
阮氏對長平國稱藩，每年納貢大米二十萬石，長平國有義務護衛阮氏，使其免遭鄭氏的侵略。
作為正牌大明公主，長平公主真正的女王范十足，跟使者對答，毫無失誤之處。
等送走了使者，長平公主來到後屋，一下子就失去了女王的氣質，一把抓住了在後面偷偷旁聽覲見的劉子敬的手。
「冒公子，我不想當什麼你立的女王，也不想復興大明。你不要走，我要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