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麻杆打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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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十七年七月初八,大員港。

  一條快艇急駛出港口,艇上兩個紅毛鬼子拼命揮舞著三色旗,勇敢地衝到卡魯提拉號跟前。

  「不明危險船隻,不得入港。」

  船頭的大個子李護院指著「鄭」字標旗和「黃」字大旗,「我們是大明濟州島水師的貨船,有鄭氏擔保的。」

  鄭氏標旗我們看見了,可是有擔保也不行,軍艦上密密麻麻的士兵我們看見了。

  你們太強大了,這是原罪。哪有做生意帶一萬人的?這肯定是來找茬的。

  料羅灣海戰的痛苦記憶荷蘭人記得很清楚,難道明國人改主意要驅逐我們了?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高高的西班牙大帆船船頭傳了下來,「我們帶著滿滿的誠意而來。這樣,我們可以許諾,在你們船隻的引導下,一艘艘入港。我的士兵除了搬運貨物的都不下船,你看如何?」

  紅毛鬼子做不了主,回去請示了半天,總算答應了劉子敬的條件。

  卡魯提拉號緩緩靠港,停靠在漁光島碼頭。

  碼頭上戒備森嚴,匆匆集合的一千多紅頭髮鬼子手持火槍、長矛嚴陣以待,遠處鹽水溪旁的熱蘭遮城人影晃動,也有士兵正在集結,還能看到荷蘭炮手在長官的叱罵下跑向岸邊的炮台。

  劉子敬對荷蘭人的緊張過度報以微笑,背手踱著方步下了船,身後跟著二十女兵內衛,二十名配燧發槍的衛士。

  隨後下船的是董小宛,帶人去港口的貨棧交涉貨物買賣。

  劉子敬對引路的荷蘭士兵點點手,「去稟報一下,我是明國的欽差峨眉峰,想會見一下這裡的荷蘭駐大員長官,你們安排一下。」

  士兵跑步去匯報,良久而回,「很抱歉,馬克西米利安.勒.麥爾閣下很忙,實在無法抽出時間見您。」

  「請你們交易、補充食水後離開。若您堅持要會談,請等待一到兩天。」

  劉子敬一愣。他曾設想跟荷蘭人的會談會碰壁,無非是條件談不談得攏的問題,沒想到這裡的長官居然不見自己。

  這是個什麼操作?看我帶的人多,怕我攻打,當縮頭烏龜?

  不是,你有沒常識啊?我真想打你們,你不見就不打了麼?

  人家澳門總督見我的時候跟孫子似的,你一個地方長官,居然擺這麼大譜?

  劉子敬帶著疑惑,轉身準備回船上。荷蘭人充滿敵意,在碼頭上等著頗沒意思。

  忽聽荷蘭人發出歡呼聲,「呼瑞!呼瑞!」

  看紅髮鬼子們都看著海上,只見遠處海上天邊冒出巨大的桅杆,一支艦隊自遠而來。

  「閣下,您等等,勒.麥爾閣下過來了。」

  劉子敬一回頭,不遠處,大員長官勒.麥爾帶著十幾個侍從匆匆而來。

  大熱的天,這位長官一身正裝。一長排扣子的大衣,緊腿褲子,脖子上圍了一圈的白色蕾絲,腰間佩著長長的刺劍,胸前掛著一個雙筒望遠鏡。

  顯然他一直就呆在不遠處,剛才還不肯見自己,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想通了。

  勒.麥爾來至劉子敬身前,左手放在胸前躬身,「見過欽差大人,剛才失禮了。」

  「巴達維亞派來了新任的大員長官,鄙人正忙著準備交接工作。所幸新任長官已經到達了,很快就會跟您會談,預祝你們會談成功。」

  原來是自己來得太巧了,正趕上這邊荷蘭人換帥。劉子敬並未去休息,饒有興趣地旁觀荷蘭人的權力交接。

  遠處的艦隊漸漸靠近,逐漸露出了真容,大軍艦一艘接一艘。

  打頭的旗艦個頭比「卡魯提拉號」個頭大得多,足足有一千二百多噸。

  三桅,三層甲板,側舷上密布炮窗,桅杆上掛滿白色的軟帆,桅杆頂上,三色旗飄揚,正是荷蘭東印度公司艦隊旗艦「密德堡」號。

  密德堡號後面是兩艘千噸級蓋倫戰艦,再後面,一連串八百噸級戰艦,數一數,一共八艘。這一支荷蘭艦隊,一共有戰艦十一艘之多。

  荷蘭艦隊一來,勒.麥爾的腰杆明顯直了不少,恢復了海上霸主的自信。

  劉子敬懂了,荷蘭人平時在大員的武裝沒有那麼多,自己艦隊二十幾艘船一來,對他們有壓倒性優勢。

  熱蘭遮城駐軍加起來兩千多人,要是跟自己的部隊發生戰鬥,多半打不過。


  荷蘭人奉行的是殖民者那套叢林理論,零和遊戲,擔心跟自己在實力不對等的前提下談判吃虧,才讓自己等一兩天的。

  這一定程度上怪自己,帶大軍兵臨大員,搞出了荷蘭人的應激反應。

  話說自己的艦隊到澳門的時候,人家葡萄牙人一點都沒害怕,熱情地就把自己迎進去了,荷蘭這邊一看就小家子氣。

  這個——劉子敬錯怪荷蘭人了。兩個互相提防的勢力初次接觸,荷蘭的反應才是正常的,澳門的葡萄牙人不正常。

  他們之所以不害怕劉子敬的艦隊,是因為葡萄牙的澳門定居點從來就不是靠武力存在的。

  澳門的葡人每年要給明朝的縣衙繳納五百兩銀子的租金,明廷這邊將租金理解為「貢品」,恩准弗朗機人有個貿易的暫居地。

  澳門迅速成為遠東貿易中心,跟控制出口貨物的江南士紳的利益緊緊聯繫到了一起。朝廷方面有文官集團的力保,澳門安如泰山。

  所以啊,如果哪件事情表面上看起來不合理,那一定是有背後合理的原因,大部分都散發著銀子的芬芳。

  劉子敬讀書的時候,覺得葡萄牙區區小國,竊居澳門幾百年,居然明清兩代都沒收復,真的很奇怪。

  難道那個彈丸之地那麼難打,讓大明、我大清都收復不了麼?沒那回事,這根本不是軍事問題。就跟瑞士能在大戰里中立一樣,背後是鈔票的油墨香。

  留其他軍艦在海上跟黃蜚的艦隊對峙,密德堡號靠岸,一位荷蘭紳士帶著侍從走下舷梯,勒.麥爾迎了上去。

  兩個荷蘭鬼子嘀咕了半天,新長官從容來到劉子敬面前,微微躬身,臉色倨傲,「歡迎大明的使者,鄙人弗朗西斯科.卡隆,很快就會跟您會談,請到港口接待貴賓的地方稍事休息。」

  劉子敬在荷蘭侍從引導下,到了港口一座三層荷式小樓,被安排住了進去。

  剛剛在屋內坐穩,兩個住在這裡的鄰居前來拜訪。

  看打扮是這裡的原住民,「在下是新港社代表,來恭賀新任大員長官上任的。請問,明國派這麼多兵來,是有意收回大員麼?」

  新港社代表一點欣喜的樣子都沒有,他們是荷蘭人忠誠的擁躉,是來探聽消息的。

  另一個代表更加對劉子敬疏遠,他們的背後是倭人,見了劉子敬很警惕,「在下代表的是麻豆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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