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南下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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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紹緒八年,二月初一日未時三刻,揚州城北官道。

  微寒,天色陰沉,北風料峭。陰雲低垂如浸水的棉絮,官道兩側凍土裂縫裡鑽出的枯草,正隨著北風做出跪拜的姿態。

  揚州城北,官道兩旁旌旗林立,兵士肅立。以漕運總督楊棠為首,兩淮都轉運鹽使顧儀望、巡按江蘇監察御史孫維峻、揚州府知府杜昭楠、揚州衛指揮使錢琇等一眾高官及他們的主要屬官,早已按品級肅立在臨時鋪設的紅氈兩側。應天蘇杭織造太監魏九功與兩淮提督鹽課太監吳珠亦在其列,位置僅在漕督、鹽運使之後。江都縣知縣張書琛帶著屬吏在人群後方聽候差遣。

  所有人都面向北方官道,沉默等待,只有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魏九功,一個約莫三十多歲的太監,面色因激動和寒冷微微泛紅,目光緊緊鎖定北方,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袍袖邊緣。

  這一干眾人若是讓太子看到,只怕太子便會痛哭流涕。

  想紹緒五年太子巡視揚州,差點死在揚州。結果回到盛京,被皇帝胡亂定案為李逆作案。揚州官場只申斥、罰俸、戴罪效力。罰俸最多的是張書琛和顧儀望,都罰了三年的俸。

  私下司禮監還派出一名隨堂太監到了顧府,從顧府狠狠敲詐了十五萬白銀。顧儀望自然知道這十五萬都是去了皇帝的內庫,誰讓私鹽販子確實跑了呢。為了免禍,他自願給朱庸封上白銀八萬兩,保住了官職。

  罰俸最少的是楊棠,只罰了三個月的俸。如今這些站在這裡的人中,唯一變化的便是,揚州衛指揮使錢琇這一張生面孔而已。

  遠處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小隊清晰的人馬。為首者身著御賜蟒服,外罩玄色披風,正是近六十歲、鬢角已經全白的尚寶監掌印太監曹淳。他身後跟著數名同樣服色的隨行太監和錦衣衛護衛,馬蹄踏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眼尖的兵士低聲傳報。漕運總督楊棠微微挺直了身體,鹽運使顧儀望整理了一下袍袖,巡按御史孫維峻目光專注地望去。整個迎接隊伍瞬間變得更加肅靜,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隊漸行漸近的人馬身上。應天織造太監魏九功的身體不易察覺地向前傾了傾。

  曹淳一行勒馬停在紅氈起始處數丈外。他並未立刻下馬,端坐馬上,略顯疲憊但依舊銳利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黑壓壓一片、身著各色品級官服的迎接人群。此刻,他的面容清晰地展現在眾人眼前:

  一張偏黑黃的臉龐,刻著極深的法令紋,從高挺的鼻翼兩側直劃向下頜,顯得格外肅穆;鼻樑很高,襯得那雙微眯的三角眼更顯銳利;一張闊嘴緊抿著,唇角微微下垂;身形是正常偏瘦,披風下的肩背似乎習慣性地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弓曲。全白的鬢角從帽檐下露出。

  曹淳心中掠過一絲滿意:陣仗不小,漕台也親自來了,很懂事。

  楊棠率先邁出三步,深深一揖,朗聲道:「下官總督漕運楊棠,恭迎曹公公!」

  緊接著,兩淮都轉運鹽使、巡按御史、揚州知府、衛指揮使以及兩淮提督鹽課太監等核心官員,按序次第上前躬身行禮,齊聲道:「恭迎曹公公!」其餘隨行官員及兵士,則齊刷刷躬身行禮,動作劃一。

  輪到應天織造太監上前行禮時,他搶前一步,深深拜下,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目光飛快地掠過曹淳那熟悉又添了風霜、法令紋更深的面容:「兒子……不,下官應天織造魏九功,恭迎乾爹!乾爹一路辛苦!」他的頭深深低下,肩膀微微聳動。

  曹淳這才動作利落地翻身下馬。早有侍立的錦衣衛上前接過韁繩。

  他落地後,身形微微一頓,隨即以那種特有的、帶著些微弓曲背脊的緩慢步態踏上紅氈,走到漕運總督楊棠面前約三步處站定,臉上露出一絲克制的、程式化的笑意,法令紋隨之牽動。目光在激動難抑、眼圈微紅的乾兒子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心中微動:這孩子,倒是沒忘本。十幾年,他也顯出些樣子了。

  「漕台及諸位大人辛苦了。如此陣仗,咱家愧不敢當。」曹淳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傳入前排諸人耳中,闊嘴開合,語氣平穩。

  漕運總督再次躬身:「公公代天巡狩,一路風霜,下官等理應遠迎。」他側身一步,抬手示意:「請公公入城歇息,館驛已備妥。」

  曹淳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掃過躬身肅立的官員們,最終落在漕運總督身上,簡短道:「有勞漕台引路。」

  說罷,便在漕運總督的親自陪同下,以那種不疾不徐、微弓著背的步態,邁步向城門方向走去。其餘官員隨即按品級序列,緊隨其後。魏九功快步跟上,緊跟在曹淳側後方,目光幾乎沒離開過乾爹那灰白鬢角下顯得越發深刻的面容和微弓的背影。


  龐大的迎接隊伍,如同潮水般,安靜而有序地簇擁著中心的曹淳,緩緩向揚州城內移動。

  紹緒八年,二月初一酉時,揚州瘦西湖畔,風月無邊樓

  瘦西湖畔,風月無邊樓雅閣燈火通明,映照著窗外一湖寒水。黃老爺深知商人本分,廳堂布置極盡雅致卻無絲毫逾制。上好的花梨木桌椅打磨得溫潤如玉,牆上掛著當代名士的字畫,博古架上陳設著精巧的景德鎮瓷器與形態各異的太湖石。巨大的落地長窗鑲嵌著清澈的玻璃,將瘦西湖的夜色框成一幅流動的畫。空氣中瀰漫著上等沉水香清幽的氣息。

  主賓位上坐著尚寶監掌印太監曹淳,已換下蟒服,身著深青色暗雲紋直身,依舊微弓著背,神色沉靜。漕運總督楊棠坐其右手首位,接著是兩淮都轉運鹽使顧儀望、巡按江蘇監察御史孫維峻、揚州知府杜昭楠、揚州衛指揮使錢琇。應天織造太監魏九功與兩淮提督鹽課太監吳珠陪坐下首。江都知縣張書琛敬陪末座。

  鹽商黃老爺,四十八歲,大腹便便,穿著合規矩的醬色綢緞員外袍,紅光滿面地親自張羅著僕役上菜。菜餚精緻考究,皆是淮揚名品,不見山珍野味,卻處處透著富貴底蘊。

  酒過三巡,氣氛漸入佳境。楊棠作為在場品級最高的官員,舉杯向曹淳敬酒:「曹公公代天巡狩,一路風塵僕僕,下官等深為感佩。公公此行為陛下分憂,查看江南織造與兩淮鹽務,實乃江南之幸。不知陛下對這兩處,可有特別諭示?下官等也好加倍用心,不負聖恩。」他笑容得體,眼神深處卻帶著探詢。

  曹淳端起面前的定窯白瓷酒杯,淺淺啜了一口,聲音平穩無波:「楊漕台言重了。陛下心繫國用根本,織造乃宮廷供奉體面,鹽務關天下賦稅命脈,故命咱家親來瞧瞧,回去也好向陛下細細回話。」他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顧儀望聞言,心弦立時繃緊,面上卻堆起無比誠懇的笑容,立刻接話:「公公放心!陛下洪福齊天,兩淮鹽務仰賴聖恩,向來穩如磐石。鹽課徵收、引岸行銷,皆按部就班,一絲不敢懈怠。今年春課,截至上月,已較往年同期增收一成有餘,正加緊解運,定能如期、足額輸往戶部太倉,以充國用!」

  他語氣篤定,字字鏗鏘,將「增收」二字咬得清晰,絕口不提任何「私鹽」、「困難」等字眼,只強調成績和決心,盡顯老練。

  曹淳微微頷首,臉上法令紋牽動一下,看不出是讚許還是別的:「顧運使勤勉,咱家自會稟明陛下。」

  這時,魏九功覺得該自己表現了。他挺直腰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自矜,對曹淳道:「乾爹,織造局這邊,兒子不敢有絲毫怠慢。宮裡所需各色緞匹、繡品,皆選用最上等的蘇杭生絲,由積年老匠精心織造,尺寸、花樣、顏色,一絲不差地照著內府定式來。每季貢品,都是提前半月備齊,專船運送,確保萬無一失。」

  「今年生絲行情如何?如今都二月了,當有報價了。」曹淳笑著對自己的乾兒子說話。

  魏九功心裡咯噔了一下,他確實不了解今年行情,因為他根本不需要了解行情。他眼珠一轉道:「這兩年江南風調雨順,今年雖冷了點,也屬正常。」說著他看向揚州知府杜昭楠。

  杜昭楠自然接話道:「不算太冷,想三年前,那年才叫冷呢。」杜昭楠看向自己的心腹江都知縣張書琛。

  「正是,正是。」張書琛連忙應和。

  魏九功得了地方官員的支持,更有底氣地說,「如是,行情當如往年平穩,」他頓了頓,語氣透出一絲理所當然的優越感,「行情平穩,則商賈營生安穩。請乾爹代奏天子,一切皆好。織造局奉內廷旨意,採買支用皆循成例,具體市價由採辦官掌管,兒子雖不細知,但料想平穩。總之,兒子定當給皇爺辦好差。」

  他這番話既表明自己差事辦得妥當,恪守本分,又隱隱點出織造局的超然地位,不涉凡俗市場,更在乾爹面前強調了「內廷旨意」和「成例」的緊箍咒,顯得頗為得體。

  接著,巡按御史孫維峻、揚州知府杜昭楠、衛指揮使錢琇等人也紛紛舉杯,或匯報些本地民情治安一切太平,或表達對欽差到來的敬仰之情,言語恭敬,分寸拿捏得當,既讓曹淳知道了他們是誰,做了什麼,又絕無逾矩冒犯之處。江都知縣張書琛也硬著頭皮說了幾句場面話。

  一圈下來,該說的場面話似乎都說盡了,場面一時有些微妙的冷場。楊棠不動聲色地瞥了侍立在角落的黃老爺一眼。

  黃老爺立刻會意,堆滿笑容,輕輕擊掌兩下。屏風後轉出一位懷抱琵琶的女子,約莫二八年華,身姿窈窕,面容清麗絕倫,穿著素雅的月白衫子,向眾人盈盈一禮,便落座一旁,纖指輕撥,珠玉般的琵琶聲便如清泉流淌而出,技藝嫻熟,更難得的是眉宇間那股江南水鄉的靈秀之氣。


  樂聲一起,方才略顯微妙的氣氛頓時緩和。曹淳的目光落在那清倌人身上,原本沉靜如水的眼底,竟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他微微側耳,聽了一段,唇角難得地向上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對著侍立身側的魏九功低語道:「這琵琶彈得好,清麗婉轉,比京里教坊司那些刻板調子,更多了幾分鮮活氣韻。揚州的山水,果然養人。」

  魏九功連忙附和:「乾爹說的是,這小娘子指法靈動,韻味天然。」

  宴席在琵琶清音中繼續,氣氛似乎又融洽起來,但觥籌交錯間的試探已告一段落。

  待到酒闌席散,香茗奉上。黃老爺知趣地沒有立刻捧出財物。官員們紛紛起身告辭。楊棠、顧儀望等人再次向曹淳行禮告退,眼神交流間都帶著一絲未能探明究竟的凝重。

  偌大的廳堂很快只剩下曹淳、魏九功及少數隨從,還有那位抱著琵琶靜立一旁的清倌人。

  曹淳站起身,微弓著背,對黃老爺淡淡說了一句:「黃老爺費心了,地方不錯。」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那清倌人,卻未再說什麼,便在魏九功的攙扶下,緩步離去。

  館驛,曹淳居室。

  溫暖的炭盆驅散了春夜的寒意。魏九功親自端來一盆溫度適中的熱水,放在曹淳坐的太師椅前。他蹲下身,動作輕柔而熟練地替乾爹除去鞋襪,將那雙奔波勞碌、略顯浮腫的腳浸入熱水中。

  「乾爹,這水溫可還成?」魏九功一邊用布巾沾水,細細擦拭曹淳的腳踝和小腿,一邊抬頭關切地問,「兒子瞧您今日下馬時,腰背似乎比往常更僵了些?可是路上顛簸,老毛病又犯了?」他的手指力道適中地按壓著曹淳小腿上緊繃的肌肉。

  曹淳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嗯……人老了,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氣。這腰啊,騎了一路的馬,就跟上了鐵箍似的。還是你小子手上有活兒,知道輕重。」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放鬆和依賴。

  「兒子在應天尋了個老郎中,配了些舒筋活絡的油膏,這次特意帶來了。」魏九功甩了甩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白玉盒子,「待會兒給您揉揉腰眼,保管能鬆快些。您這一路吃得可好?館驛的飯菜合不合胃口?要不兒子明兒親自下廚,給您燉點清淡滋補的湯水?」

  「有心了。」曹淳微微睜開眼,看著低頭認真服侍的魏九功,眼中難得地流露出一絲暖意,「館驛的飯食尚可,不必麻煩。倒是你,在江南這些年,看著也歷練出來了,身子骨還好?」

  「托乾爹的福,兒子一切都好!就是……就是時常惦記您老人家。」魏九功的聲音帶著真摯的孺慕之情,手下按摩的動作更加用心。

  他仔仔細細地替曹淳洗好腳,擦乾,又取過乾淨的布襪和軟底便鞋換上。接著,他扶著曹淳到了床上,讓曹淳趴舒服了。他將溫熱的油膏倒在手心搓熱,力道恰到好處地揉按在曹淳僵硬的後腰上。

  室內一時只余炭火的噼啪聲和魏九功揉按的輕微聲響,瀰漫著淡淡的藥草香。過了好一會兒,魏九功感覺曹淳緊繃的肌肉似乎鬆弛了些許,才小心地開口,帶著點探詢的意味:「乾爹,方才席上……那個彈琵琶的清倌人,黃老爺的意思,是要留給您……解解悶兒的。兒子看她確實顏色好,琵琶也彈得絕妙……您看,是留在館驛伺候,還是……?」

  曹淳閉著眼,享受著腰背的舒緩,聞言鼻腔里輕輕哼了一聲,帶著點自嘲:「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棺材瓤子了,要這等鮮嫩水靈的小娘子何用?沒得糟蹋了人家,還平白惹些閒言碎語。你帶走吧。」

  魏九功手上動作沒停,心裡卻轉了幾個彎,還是忍不住問道:「那……乾爹您當時在席上,為何不直接推拒了黃胖子?兒子瞧著,您好像……還誇了她兩句?」

  曹淳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當場就推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那楊棠、顧儀望那幫子老狐狸,心裡該琢磨什麼?該多犯嘀咕?咱家越是顯得……嗯……有點凡俗喜好。」

  說到這裡,曹淳突然想起了鄧修翼。在他看來,鄧修翼就是不懂這一點,無欲無求,是多麼可怕的事情。給陛下做奴才,你貪點財,你貪點色都不是什麼問題。你看朱庸貪了那麼多,有什麼關係,死後哀榮倍至。再看張齊搞小內宦、搞伎子、甚至搞你鄧修翼,又有什麼關係?只是他把自己搞死了,有點不值而已。

  曹淳繼續道:「懂得點風月,他們反而覺得咱家這趟差事,不過就是替陛下看看織造鹽務,收點孝敬,走走過場。這心啊,先就能放下一大半。懂了嗎?」

  魏九功恍然大悟,手上力道都重了幾分:「兒子明白了!乾爹這是……是讓他們放鬆警惕!高,實在是高!」


  「嗯。」曹淳應了一聲,似乎對這個話題已無興趣。他微微動了動身子,示意魏九功按摩可以停了。魏九功立刻停手,恭敬地站到一旁。

  曹淳緩緩坐直了些,昏黃的燈光下,他法令紋深刻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凝重。他拿起床邊案上一杯溫茶,呷了一口,才壓低聲音,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音調說道:「九功,有件要緊事,需得你去辦,要快,更要隱秘。」

  魏九功心中一凜,連忙湊近半步,躬身道:「乾爹您吩咐,兒子赴湯蹈火!」

  曹淳的目光銳利起來,盯著跳動的燭火:「陛下……在司禮監掌印鄧修翼的書房裡,發現了一尊半掌高的仕女玉雕。那雕工,是典型的南邊路子,細膩柔媚,絕非北地匠人所為。」

  魏九功屏息凝神,不敢插話。

  「陛下問起,他只說是燈市口玉肆買的尋常玩意兒。」曹淳的聲音更冷了,「可偏偏巧得很,我去查時,那玉肆卻關門歇業了!說掌柜父喪回了揚州。陛下不信。」

  魏九功倒吸一口涼氣。

  曹淳轉頭,目光如刀般刺向魏九功:「陛下疑心……這東西,是太子上次來揚州時,帶回京里,私下送給鄧修翼的!陛下要咱家來揚州,明面上看織造鹽務,暗地裡,最重要的就是查清這尊玉雕的來歷!看看到底……是不是從揚州流出去的!又到底……是誰的手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命令道:「九功,你在應天織造這些年,人頭熟,路子也廣。這是那個掌柜在揚州的地址。你給咱家仔細查!先查此人。然後再從揚州頂尖的玉匠、有名的玉肆、還有那些專做豪富生意的古玩掮客入手!特別是紹緒五年,有沒有人訂做過或出手過這種半掌大小、仕女題材的玉雕!記住,要像水銀瀉地,悄無聲息!絕不能打草驚蛇!明白嗎?」

  魏九功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竄起,瞬間明白了此行的兇險和乾爹身上背負的巨大壓力。他用力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堅定:「兒子明白!乾爹放心!兒子定會竭盡全力,把這條線挖出來!」他知道,這尊小小的玉雕,牽扯的恐怕是動搖國本的驚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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